西晋灭吴，只差几年就可能错过窗口。
太康元年三月，建业城外，吴主孙皓备了亡国礼，素车白马，肉袒面缚，带着棺木到王濬军前请降。
这一仗看上去太顺。
王濬楼船从益州顺江而下，烧断铁锁，拔西陵，取荆门、夷道，直抵石头城。孙皓送玺绶，东吴四十余年国祚，就这么收了尾。
可这不是一场从容不迫的统一战。
它更像西晋抢在门缝合上前，把脚伸了进去。
门快关了。
景元四年，蜀汉灭亡。北方已经握住了长江上游，按理说，邓艾、钟会破蜀之后，晋魏方面完全可以顺势压向东吴。
但成都刚平，钟会就起兵作乱，邓艾父子也死在乱局里。
这一下，灭吴的刀停住了。
洛阳城里，司马昭要处理的不是江南，而是曹魏江山如何交到司马家手里。咸熙元年，司马昭进爵晋王；咸熙二年八月，司马昭去世；十二月，司马炎代魏称帝。
朝堂上的印绶、封爵、礼制、官制，一件件摆上案头。
刀还没出鞘。
司马炎不是不想打吴。
他刚坐上皇位，先要把自己的位置坐稳。追尊祖父司马懿、伯父司马师、父亲司马昭，大封宗室，又安置旧臣新贵。这个新王朝看着气势正盛，其实底盘并不安静。
到泰始五年，他才开始往南边落子。
羊祜镇襄阳，盯着荆州；司马伷镇下邳，压着徐州；卫瓘镇临淄，守着青州。
这几颗棋子，是给东吴看的。
可还没等棋局铺开，西北先烧了起来。
泰始六年六月，河西鲜卑秃发树机能起兵，秦州刺史胡烈战死。次年，凉州刺史牵弘又败死。往后几年，秦、凉一带反复动荡，晋廷的兵力和注意力，被西北拖住。
这不是小麻烦。
如果西晋南征时背后失火，江南还没打下来，西北先断了气脉，统一就会变成赌命。
司马炎只能等。
可江南也不会一直等他。
襄阳，羊祜看得最清楚。东吴末主孙皓残暴失众，这是机会；蜀汉已亡，长江上游归晋，这是机会；晋朝兵力正盛，这也是机会。
羊祜给司马炎说得很直：“今江淮之险，不如剑阁；孙皓之暴，过于刘禅；吴人之困，甚于巴蜀。”
这句话的意思很硬。
吴国的江淮防线，不如当年蜀汉剑阁难打；孙皓比刘禅更失人心；吴地百姓的疲敝，比巴蜀更重。
机会摆在面前。
可朝堂上不是人人都点头。
贾充、荀勖等人反对伐吴，理由也不是没有：西北未靖，北边有戍守，南征费钱费粮，一旦久攻不下，前线后方都要出问题。
反对声压在洛阳殿上。
羊祜没有退。他又给出打法：梁、益水军顺江而下，荆楚兵临江陵，徐、扬、青、兖诸军并进秣陵。吴国只占一隅，处处要守；晋军从多路压下去，一处破，处处震。
羊祜把胜负说到最后，只剩四个字：“其克必矣。”
可他没能等到这一天。
咸宁四年，羊祜病重。他临终前推荐杜预接替荆州重任。司马炎同意了。
人先少了一个。
这就是西晋灭吴的危险处：不是战场上打不过，而是时间正在吃掉它的胜算。
益州那边，王濬也急。
他奉命造船多年，楼船大到可以容纳两千余人，上面起楼橹，开四门，甚至能让马来往。吴人看见江中漂下来的木屑，已经知道晋朝在蜀地造船。
王濬年纪大了。
他上疏说，若现在不伐，天变难料；孙皓若死，东吴另立贤主，文武各得其所，就会变成强敌。更要命的是，他自己已经七十岁，船也造了多年，再拖下去，人和船都等不起。
他把话说透了：“若今不伐，天变难预。”
这不是将军求功。
这是在提醒皇帝：窗口期快没了。
咸宁五年，西北终于传来转机。马隆西征，大破树机能，凉州局势转平。也就在这一年冬天，司马炎下定决心，六路伐吴。
二十万大军压向长江。
贾充被任为大都督，名义上统领诸军。这个安排很微妙：既给反对派一个位置，也让前线诸将不至于完全脱开朝廷控制。
司马炎手里攥着缰绳。
但仗一打起来，缰绳又必须放。
王濬从成都出发，顺流东下。吴军在江中设铁锁，又暗置铁锥，想拦住晋船。王濬用大筏先行，遇锥则拔；又以火炬烧锁，铁锁熔断，楼船继续向东。
江面开了。
杜预在荆州攻城略地，众军有人担心吴国经营江南多年，未必能一口吞下。
杜预不肯停。
他留下那句后来成语的源头：“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
竹子劈开前几节，后面就迎刃而解。
三月，王濬到建业。孙皓投降。晋军入石头城，收图籍，封府库。
三国归一。
可如果把这件事只看成晋军强、吴主弱，就看浅了。
西晋灭吴，赢在一口气还没散：羊祜的战略还在，杜预还能接棒，张华还能在朝中筹画，王濬还能率船东下，司马炎还能压住反对声。
再拖几年，局面就不一定了。
太康六年，王濬去世。杜预也在这一年去世。再往后，晋武帝晚年政局渐乱；太熙元年，司马炎去世；永平元年，贾后干政；元康元年，八王之乱的口子裂开。
那时的西晋，再也拿不出太康元年那样的整齐阵容。
江南若还在孙吴手里，北方朝廷自己先乱成一团，谁还能从益州造楼船，谁还能在洛阳顶住群臣反对，谁还能让六路大军同时压向长江？
太康元年三月，石头城前，王濬解开孙皓的绑绳，接过玺绶。
那一刻，西晋拿到的不是一场轻松胜利。
是最后的时间！
参考资料：
一、《晋书》，中华书局点校本。
二、《三国志》，中华书局点校本。
三、《资治通鉴》，中华书局点校本。
四、人民网：《西晋六路大军灭东吴 孙皓吓得写了三份降书》https://culture.people.com.cn/n/2015/0331/c22219-26774955.html
五、人民网：《西晋灭吴两大名将：一是超级学霸 一个是回头浪子》https://culture.people.com.cn/n/2015/0330/c172318-26769600.html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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