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年前的全景相机,是一个需要向市场解释「有什么用」的新品类。影石最早的全景相机产品 Nano,甚至是通过一个可以直接插入 iPhone 的物理接口,来减少中间的传输成本,它以「配件」的形态存在。
在它背后,还有一套繁琐的工作流:拍摄、传输、拼接,再从 360° 的素材里寻找真正需要的画面。
10 年之后,影石的全景相机产品从 Nano、ONE 发展到 X 系列,也从最初的全景影像设备,逐渐和滑雪、骑行、摩托车等运动场景结合在一起。到了 X5 之后,影石发现越来越多用户开始把全景相机带进旅行、毕业、婚礼和家庭生活。影石披露的数据表明,现在已经有超过一半的全景相机用户,购买目的并不是运动,而是旅行和家庭记录。
现在,全景相机正愈发成为一种「不被定义」的产品,这意味着这类产品的生命力有了进一步以汪洋恣肆状态成长的潜力,影石 X6 的使命由此而来,一方面它在硬件参数上全面进化,X6 使用与索尼联合定制的 1/1.1 英寸方形传感器,传感器面积相比 X5 提升 33%;继续采用 AI 三芯架构,其中包括一颗 4 nm 高通芯片,算力达到上一代的 5 倍,并加入原生杜比视界、全档位 10 bit、I-Log 等能力。与此同时,X6 的体积进一步缩小,8K 30 fps 下续航达到 140 分钟,相比 X5 提升 51%。
另一方面,影石创始人刘靖康反复谈到一个词——「无感」,他对理想相机的定义,有点反直觉:影石做了十年相机,最终想做的却是一台让人忘掉相机存在的相机。
X6,准备替用户完成「拍完之后」的事
全景相机的优势在于天然解决了传统相机的一个问题:拍摄者不必在按下快门之前决定画面。
因为整个 360° 空间都被记录下来,用户可以「先拍摄、后取景」。这也是为什么十年前原本并不防水、也谈不上运动相机的 Nano,会被一些用户绑在头盔和自拍杆上滑雪、骑行——运动中没有足够的注意力留给构图,而全景相机恰好可以把这部分工作推迟到拍摄之后。
但这个优势同时制造了新的负担:拍完之后,还要剪。
影石创始人刘靖康认为,这是过去全景相机一直没有真正解决的问题。他说:
我们公司的使命,认为最理想的相机应该是忘记相机的存在,应该是无感的。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忘记相机和无感,所以全景相机引入零剪辑功能,希望不需要干预,在相机充电和云端的时候自动帮你把片子选好。
在影石 X6 这款产品上, 影石开始尝试把「拍摄—取景—剪辑」整个链条重新做一遍。
为此,影石推出了自研的 PanoMind AI 多模态模型。按照影石的说法,这套模型针对旅行、骑行、潜水、滑雪等 30 多种场景进行了超过 1 万小时训练,可以判断素材中的高光时刻、设计虚拟运镜轨迹,同时评估每一段素材的可剪辑性。
这就是 X6 上的「AI 导演」,用户旅行一天回到酒店,把相机接上电源,设备可以在充电过程中自动分析当天素材、挑片、运镜和剪辑;第二天醒来,已经得到一条成片。如果还想进行更多干预,App 里还有一键成片 2.0 和时刻 Pro,后者允许用户进一步指定人物、场景、主题和视频长度。
全景相机的逻辑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过去「先拍摄、后取景」,只是把决定画面的时间从拍摄前挪到了拍摄后;现在影石希望连「后取景」这一步也逐渐交给 AI。
X6 新增的第一人称头追模块,有类似的逻辑,这个头追模块和影石首款云台相机 Luna Ultra 一起推出,这里的用法稍有不同,用户把全景相机挂在胸前之后,可以根据头部朝向实现「看哪拍哪」,最终直接输出平面视频,不再要求用户回到 360° 素材里重新找视角。
云台模式 2.0 则利用全景相机天然记录整个空间的特点,在 360° 画面中制造一个「虚拟云台」,配合带摇杆的自拍杆,可以完成运镜、变焦、追踪,同时直出 4K 平面视频,并选择是否保留完整的全景素材。
从结果看,X6 想覆盖的形态越来越多:它是一台全景相机,也试图承担云台相机和广角运动相机的一部分工作。
从刘靖康的视角看,这些功能背后的共同方向依然是降低用户对「摄影」本身的注意力:
用户只需要在很真切的场景里把按钮点开,享受 moment 本身,我们认为就是把全景相机变得无感,这是质的变化。
全景相机过去的核心价值是「什么都能拍到」,而影石现在试图解决的是另外半句话:什么都拍到以后,用户最好什么都不用做。
影石真正想争夺的,是用户的「记录」权
相比于创作,影石和刘靖康更喜欢使用「记录」这个词,这也涉及到了影石做产品的根本理念和使命:
我们公司的使命是记录与分享,不包含创作。
在他的判断里,「创作」已经是一种被消费电子行业高度满足的显性需求。专业相机可以提供更高的画质、更强的镜头体系和更完整的控制能力,一个真正想创作的人,市场上并不缺工具。
真正长期没有被充分满足的是记录:
用户如果想创作,选择很多,但记录永远无法被充分满足——因为你不可能随时随地请一个摄影师,帮你拍下每一个精彩的瞬间。 记录该有的样子——不需要你分心,不需要你操作,它自然而然地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极限运动是一个非常典型、非常适合分享,也非常容易被看见的场景,但刘靖康认为,真正足够大的市场来自那些更加普通、高频,却长期没有获得好解决方案的瞬间:比如旅行,比如和家人相处,比如记录孩子长大。
如前面所言,影石通过数据了解到如今超过一半用户购买全景相机已经不是为了运动,而是为了旅行和家庭生活。
刘靖康甚至把「怎么帮女孩子拍好看」和「怎么记录小朋友成长」称为普通用户需求里的最大公约数。这涉及到全景相机的场景应用和产品逻辑。
早期用户把 Nano 用在滑雪、骑行等场景,帮助影石发现了「运动 + 全景」这个交叉品类。
第二次改变则正在发生:从「运动」重新进入「日常记录」。影石 X5 之后,影石发现越来越多用户开始拍旅行、毕业、婚礼和自己的孩子。相比极限运动偶尔出现的高光时刻,日常生活发生得更加频繁,也属于更多人。
X6 在很多功能上的选择,本质上都在服务一次「大众化」。更小的机身、更长的续航、更强的直出、更自动化的剪辑,以及不再要求用户持续盯着屏幕的头追,最终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当一个人并不想学习摄影,也不愿意花时间剪辑时,全景相机还能不能成为他的日常工具?
这也引出了全景相机最常被追问的问题——这个市场究竟有多大,用户已经有手机了,还很有可能加一个云台相机,全景相机还能玩出什么花儿?
刘靖康以产品经理的身份回答了这个问题:
市场规模并不是由一个模型预测,取决于解决了多少问题。
他不太愿意先从现有销量推算一个固定的市场天花板。相反,在他的逻辑里,市场的大小与一个产品还能解决多少未满足的问题有关:
全景相机有一天像矿泉水和纸巾、手机一样,人手一个,那才是真正讨论天花板的时候。但全景相机距离手机还有两个数量级的差距。 这都是问题,问题即市场。 我们公司选择全景相机和其他品类不是看蛋糕有多大,而是市场有多少问题没有解决。
刘靖康并不认为消费电子存在太多不可逾越的技术壁垒。一台相机用了什么芯片、什么传感器,拆开之后是透明的,可以追赶的。他认为影石真正能做的,是持续比别人更早发现需求、更早部署技术,然后在有限的领先窗口里建立新的「门槛」:
接下来比拼的是能不能在未来的品类里,更前地理解客户需求,更早部署客户需要的技术,更早地产品化,创造优势。
在他看来,更深层的壁垒最终来自两件事:消费者形成的选择习惯,以及一家公司持续制造新门槛的组织习惯。所以对于已经来到第十年的全景相机,刘靖康反而没有表现出一个成熟品类进入平台期后的谨慎。
因为他认为,这个产品甚至还没有完成大众化。
全景相机的终点,可能是忘掉相机
「创作」带着意图,而「记录」伴随习惯。
如果沿着「无感记录」继续往前推,全景相机未来的样子很可能会与今天有明显不同。
第一步依然是硬件。
一个看似反常识的事实是,全景相机已经来到 8K 分辨率,看似很高,但实际裁切后的清晰度依然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原因很简单:Luna 的 4K 只需要记录镜头前的一部分区域,而全景相机要把像素分给整个 360° 空间。用户最终只截取其中一个视角时,每个方向能够获得的有效像素自然更少。
因此刘靖康判断,全景相机还要继续向 12K、16K 演进。
问题也随之而来:更高分辨率意味着更巨大的计算量,而一台可以穿戴、可以长时间拍摄的相机,又不可能无限增加尺寸、电池和散热系统。
全景相机的分辨率有提升的空间,但是提升的时候,处理的东西更大,但是受限于体积、电池、散热能力,不能把全景相机做成咖啡杯的样子。
所以他认为,未来几个很明确的技术方向是更高分辨率传感器、更先进制程芯片、更低功耗的影像处理,以及更强的 AI 算力。
但相比 12K 或 16K,真正可能再次改变全景相机产品定义的,还是 AI。
今天 X6 为什么选择在充电时自动剪辑?因为端侧算力和电池容量仍然有限。
为什么影石又在发展云端剪辑?
因为更大的模型放在云端,可以拥有更强的素材理解和生成能力。
刘靖康认为,随着芯片算力提高、功耗下降,今天「晚上插电、第二天出片」的模式依然只是一个阶段。他说:
有没有可能,将来全景相机有非常大算力且低功耗的芯片,拍完之后马上剪好,即拍即剪,我们相信这是趋势。
最终,AI 需要理解的不只是「哪一段看起来精彩」,还包括拍摄者本人的意图。
一个人看向哪里,关注谁,这一刻真正希望留下什么。
头追模块已经能够提供一部分这样的信号,未来机器还可以继续学习每个人自己的取景和剪辑偏好。刘靖康把这种更成熟的形态称为「AI 摄影师」:
将来全景相机可能像 AI 摄影师,理解这个时刻关注什么。
而当自动取景和剪辑进一步发展,影石希望算法能够像今天的信息流一样「千人千面」:通过用户过去保留什么画面、修改什么构图、喜欢怎样的剪辑,逐渐学习属于每个人自己的影像审美,而不是所有人共享一套预设模板。刘靖康判断,这种能力在未来两年有机会得到很大的推进。
再往前一步,连「视频」本身都可能发生变化。
刘靖康在对话现场展示了一段 3D 时空重建 Demo。今天观看全景素材时,用户可以改变视角:向左、向右、向上、向下。但拍摄者的位置仍然固定。
影石现在想做的是进一步改变「视点」——用户不仅可以转头,还能向前移动、靠近物体,甚至在一个已经拍摄完成的空间里进行类似航拍的环绕运动。这里就是前面他说的「问题」:
过去的全景相机的素材回放有比较大的痛点问题,就是能够改变观看的角度,但不能改变观测的视点和位置。
刘靖康设想,未来全景相机可以变成一种穿戴式设备。旅行时挂在身上,把一个人走过的街道、巷子和空间记录下来,之后重新还原。
当然,问题也依旧存在很多,比如这个 Demo 仍有限制:移动物体仍然很难被完整重建。但刘靖康相信这会随着算法和工程继续改善。
如果这条路线能够成立,全景相机保存的东西会逐渐从「一段影像」变成「一段空间」。照片保存一个瞬间,视频保存一条时间线,而空间影像试图保存一个人在某一刻所处的整个环境。这一切汇集成了刘靖康的一个判断:
将来 VR 会再次起来。
当眼镜、VR 和更多新的屏幕成为影像消费入口,今天全景相机拍下来的内容,也会得到与手机屏幕完全不同的观看方式。而所有这些方向,最后被刘靖康收拢到另一个词里——「摄影机器人」。
摄影机器人并不一定意味着一台人形机器人拿着相机。在刘靖康看来,无人机是目前最接近它的一种物理形态:机器可以在三维空间里自由改变位置、角度和焦段,自己找到更合适的拍摄位置。
但对于全景相机、云台相机这样的产品,「摄影机器人」更像一个北极星式的产品理念:
摄影机器人背后的意图尽可能简化和自动化,无感。 我们希望很多东西更加智能、自动化,这是过去 10 年的积累,从整个交互、产品设计到自动剪辑到头追等很多功能,包括 3D 高斯采集比传统相机更有优势,始终围绕着这个主题。
有趣的是,这条路线甚至可能把影石带出「全景相机公司」这个身份。
刘靖康并不回避一种极端的可能:AI 继续发展之后,人们也许只需要拿普通设备拍摄一些平面照片,再通过模型重建整个空间,到那时甚至可能「没有全景相机」。
AI 对于不同行业,有时候是生产力的提升和规模提升,也可能是消灭这个行业。 有一天我们公司变成软件公司也有可能,我们的使命并不是一定是软硬件的公司。
但他认为,无论设备形态怎么变化,有一个需求很难被生成式 AI 消灭——真实地记录一个曾经发生过的时刻:
记录的原始动机是因为这一刻值得将来回味,这一刻值得珍视,所以才会按下快门,这部分不会被 AI 取代。
还有一些新的线索正在出现。刘靖康透露,已经有客户把影石的全景相机用于具身智能机器人的数据采集。原因同样来自 360° 记录的天然特性:第一人称摄像头只能看到操作员面前发生了什么,而全景相机能够同时捕捉周围环境、其他人的动作以及更多上下文信息。
这让刘靖康想到了十年前的 Nano。
当时影石也没有把 Nano 设计成运动相机,是用户把它绑到头盔上滑雪,最终帮助影石找到了「全景运动相机」这个品类;现在,全景相机同样并不是为机器人训练设计,却又一次被用户带进了新的场景。
影石还没有判断清楚这会不会成为一个足够大的市场,但至少一个新的问题已经出现。刘靖康自己的逻辑就是「问题即市场」。
十年前,影石解决的问题,是怎样一次拍下整个空间,之后解决的是运动时没有精力构图的问题,现在 X6 开始解决拍完之后还要自己取景、自己剪辑的问题。
再往后,相机可能自己理解人看向哪里,自己完成剪辑;可能不再只记录画面,而是记录整个三维空间;甚至有一天,相机自己构图、用 AI 模拟机位,理解人的意图,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摄影机器人」。
影石英文名是 insta360,360 度全景相机是这家公司的起点,而这个 Insta,最早代表的是「即拍即得」。
十年之后,刘靖康依然在追这个目标。只不过「即拍即得」的对象,已经从一张能够立即看到的全景照片,变成了一段自动完成的影片、一处可以重新进入的空间,以及一个最好不再需要用户关心相机本身的记录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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