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事儿,还真有点像小时候过年收压岁钱,明明都是亲戚给的,可到手一看,有人是红票子,有人是绿票子,你再一打听,隔壁那小子居然得了两张。你说这找谁说理去?那几年关于疫苗的事儿,到头来差不多也是这个滋味。
2021年那会儿,接种点排的队能拐好几个弯,有人大清早拎着马扎去占位,比赶集买头锅羊肉汤还积极。可也有那么一拨人,愣是站在圈外头,抱着胳膊瞧热闹。如今这日子早翻篇了,满大街没人再查那个码,生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可饭桌上一聊起来,总有那么几句戳心窝子的话冒出来,拿个例当真理的老毛病又犯了。
您看啊,这事儿最邪门的地方就在于——结局太不统一了,不统一到让人想掀桌子。
那帮当年死活没打针的人里头,确实有那么几个“天选之子”。我隔壁单元的老赵,五十多岁了,天天早上光着膀子跑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身板硬朗得像块老榆木。2022年底那一波,全家老小都躺下了,就他一人跟没事人似的,测出来两条杠那天还照常下楼取了趟快递,第二天就说嗓子有点紧,第三天该吃吃该喝喝,活像病毒跟他喝了顿酒,礼到人走,压根没动真格的。这老哥现在成了小区凉亭里的活招牌,逢人就拍胸脯:“看看,我这就叫以不变应万变。”
可您要是光盯着老赵这样的,那就跟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一个道理。
我老家的表舅就没这么幸运了。表舅今年六十八,高血压糖尿病两样占全了,药罐子比米缸还满。当初医生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死活不建议他打,说这身体里头跟埋了地雷似的,那一针下去,防病毒的效用还没见着,副作用先把他撂倒了。表舅也听话,就真没打。结果病毒一来,他老人家首当其冲。那一个月家里电话打爆了,今天说血氧掉到九十以下,明天说肺里像拉风箱。人是救回来了,可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以前能扛着米袋上五楼,现在走两步就扶着墙喘,精气神儿大不如前。用他自个儿的话说:“这病啊,没要我命,可把我这身老骨头重新拆了一遍。”
你看,同样是一张卷子,有人交白卷照样及格,有人把笔写断了还是挂了科。
这就好比古话说的“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苗是那个苗,可长在什么土里,结出来的果子天差地别。当初没扎那一针的分明是三类人:一类是身上有旧疾,大夫摁着不让动的;一类是家里有小孩,政策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放开,家长心里那杆秤左右摇摆,比走钢丝还悬;再有一类才是那帮自己拿主意不打的,要么觉得自己是钢筋铁骨百毒不侵,要么就是被手机里各种消息搅得头晕目眩,心想着“拖一拖吧”,结果一拖二拖,病毒倒先来敲门了。
这事儿放到现在回头看,特别像下雨天骑电动车出门。戴头盔的那拨人,摔了也可能蹭破皮;不戴头盔的,有人骑了二十年连个跟头都没翻过。可但凡摔一回重的,头盔里头包着的和光着脑袋的,结局往往就差在那救护车来得快不快、缝几针还是进ICU这几档上。当初很多人骂疫苗,骂得唾沫星子横飞,说到底不是嫌它没用,是嫌它没能像武侠小说里那种大还丹,吃下去就百毒不侵。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啊?这世上大多数保命的东西,安全带也好,灭火器也罢,都不是让灾祸凭空消失,而是真到那节骨眼上,让你不至于碎得太难看。
网上那几年吵得不可开交,一方把这针捧成救命稻草,另一方把它骂成洪水猛兽,两拨人在键盘后面杀得昏天黑地,跟唱对台戏似的。可真正过日子的人,手里攥着的是挂号单和体检报告,心里盘算的是家里老人的血压和孩子的体温,谁有工夫跟着敲锣打鼓?
现在再翻这笔旧账,说实话没多大劲了。打了的有打了的考量,没打的有没打的苦衷,谁屁股后头都有一堆说不出口的原因。最让人腻歪的,是那些非黑即白的嘴脸——拿老赵那样的特例当令箭,笑话打针的人是冤大头;或者反过来,逮着表舅这样的例子就扣帽子,说活该你不打,仿佛自己站上了道德高地。
说句掏心窝子的,人呐,最怕把公共话题玩成站队游戏,好像选了哪边就能证明自己更聪明。可那病毒才不管你在网上发过什么豪言壮语,它只翻你体检报告,看你肺活量多少,血糖稳不稳,床头柜里常备药够不够。
如今热闹早散干净了,可有些东西像鞋底的沙子,走平路没感觉,一上坡就硌得慌。晚上关了灯,万籁俱寂,就剩体温计屏幕上那抹幽幽的绿光还在亮着。这时候才咂摸出味儿来——嘴硬是最不值钱的,身体记的账,一个子儿都赖不掉。那些睡得早不早、饭菜咸不咸、老毛病盯没盯、药箱子空没空的日常琐碎,才是真到了要劲儿的时候,能托你一把的东西。
说到底,这场考试没有标准答案,可每个人交的卷子,都得自个儿拿命去批。您说,这世上的事儿,是不是大多都这么不讲理,又公平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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