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嵘山书院之中,唯有宋眠,真切地诠释了长公主的初心。
她全然不顾世俗的目光,行事只凭自己的心意,尽情尽兴。
若喜欢一个人,她不仅敢于将这份心意宣之于口,更敢于光明正大地去追求。
这般大胆,如此热烈,着实令人惊叹。
宋眠行事狡黠,犹如狡兔三窟。
今日在此处逃课,下一次必定会换个新地方。
然而,季长偃又是何人?
他十六岁便来到了嵘山书院,这里的一草一木,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其实,他也并非那种铁面无私之人。
唯有那一次,宋眠彻夜不归,实在是难以让人原谅。
那晚,她抹着眼泪狡辩。
季长偃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追究。
可当那些满纸荒唐的话本子从她的行囊里掉落出来的那一刻,连他也不禁哑然失笑。
他心想,若真的狠狠责罚了她,下一回她见了自己,恐怕就要绕道而行了。
本想让她抄录篇幅最长的一篇,可季长偃心中又有些忐忑不安。
他沉默良久,生怕她当真不再来上策论课。
最终,他决定让她抄三遍,这不算太多,也算是小惩大诫。
季长偃慎之又慎,挑选了其中字数不算多的一篇。
这对于任何一个学生来说,都称得上是一种轻纵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放在她身上。
他就像一个幽魂,披着清流文人的皮囊,却做着一些连自己都觉得阴暗的事。
直到无意间听见她与白二少密谋 “霸王硬上弓” 之事,白二少欣然应允。
而他们密谋的地方,恰好就是他平素时常赏景的寂然亭。
这一切,怎么就那么巧呢?
想要阻止谢蘅,只需要说一句 “薛世子在寻他”。
而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准备吓一吓那两人。
原本,制止这荒唐的事,只是出于一个司录的职责。
他大可以板着脸,将二人训斥一顿,让他们从此绝了这个心思。
然而,季长偃也有算错的时候。
夜色太过漆黑,她下手又太过果断。
晕倒前,季长偃无可救药地想:就荒唐这一回吧。
他从来不是轻浮之人,只是这一次,他愿意放纵自己。
第二日,他便又做回了她古板、端肃的司录先生。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从他无法控制地捞起那只荷包,卑劣地将其据为己有的时候;也许,是从他开始真真切切地心疼一个姑娘的用心的时候。
季长偃后知后觉,那样的情感,便是动了心。
是他把那幅画撕成了两半,将碍眼的谢蘅丢进水中。
画像中气鼓鼓的宋眠,被他用温暖和煦的阳光晒过一遍,然后妥妥帖帖地收回荷包之中。
那张泛黄褶皱的画像,那个见不得光的荷包,藏着他怎样难堪的心事啊。
明知对方有心上人,他却以这种方式去亵渎她。
荷包掉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去捞,方法不得当,显得十分荒谬。
她大概永远也不知道,面对她那样明净澄澈的眼眸,说上哪怕一星半点的谎言,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他并不认为这样的爱意不可宣之于口。
所以他平静地看着她,说道:“是,我心悦于她。
” 然后,静静等待这场审判的到来。
所幸,在往后一个个稀松平常的日子里,他等到了最终的判决,那便是与她,年年岁岁,相伴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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