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雨站在院子里,抱着一个灰布包袱。
她对赵嫂子摇了摇头:“我住哪儿都行,嫂子别为难。有个地方睡觉就成。”
赵嫂子一把拉过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一拽。
那架势,像护着自己亲闺女。
“你怕什么,有我给你撑着。组织上安排你住进来,还能让你睡院子不成?”
旁边三个军属媳妇跟着点头。
我没说什么。
当天晚上大院食堂开饭。
贺钧霆打了三份饭殷勤凑过来。
我领着儿子坐下。刚拿起筷子,孟小雨端着碗从打饭窗口那边走过来了。
她没敢坐我旁边,站在桌子对面,眼巴巴地看着我。
儿子仰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小手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坐下吃饭。”
她这才把碗放下,半个屁股挨着长条凳的边,埋头扒饭,一声不吭。
赵嫂子端着菜盘子坐过来了。
她一屁股挨着孟小雨坐下,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搁进孟小雨碗里。
“多吃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我的筷子顿了一下。
贺钧霆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往我这边看。
我连头都没转,继续给儿子夹菜。
他看他的,我吃我的。
吃完饭我把碗往水槽里一撂,路过贺钧霆身边的时候丢了一句。
“出来。”
水房后面有段矮墙。
我把他推到墙根底下。
“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贺钧霆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红砖,低着头不看我。
半天,他开口:“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给多久?你没看今天吃饭的时候,赵嫂子怎么给我夹的眼药?你聋了还是瞎了?”
他不说话了。
我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团部找人。
几个值班的坐在传达室门口晒太阳。
我找到一个面熟的姓孙的班长,把他叫到一边问孟小雨的事。
孙班长的脸当场就变了。
他没回答我的话,倒反过来问我一句:
“嫂子你查人家干什么,人家一个孕妇从西南坐车跟过来不容易,别把人往绝路上逼。”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团部门口,太阳晒得头皮发麻。
这时候有人从后面叫了我一声嫂子。
回头一看,是陈营长。
他把我拉到树荫底下,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嗓子跟我说:
“嫂子,这个孟姑娘到驻地那天,先去了一趟团长办公室。后面我们回来的时候她就在车上了。”
他搓了搓手。
“团长不是那种人,你是知道的。你给团长一点时间。”
我看着他不说话。
陈营长又补了一句:
“嫂子你千万别多想。”
我看着他,他也意识到这情况容不得人不想,讪讪一笑走开了。
到家我把儿子安顿好,从柜子底下翻出贺钧霆从西南寄回来的信。
一共八封。
前面三封一切正常。
第三封之后,语气变了。
现在看来,那会儿就有这个事情了。
窗户外头有人在扫院子,扫帚刮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
儿子跑进来趴在我腿上,仰着脸问我:“妈妈你在看什么?”
我把信收起来。
“看一点旧账。”没过几天,大院里开始有人在我背后叫我醋坛子。
头一回听见是中午去水房打水。
走到门口,里面几个军属媳妇正说得热闹,水龙头开着都没人管。
“贺团长媳妇天天查人家肚子,查来查去能查出什么来?”
“查出来又能怎么样,男人在外面半年有个事还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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