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认亲后,我成了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
我学会了所有乖女儿应该懂的事。
听话,嫁人,生孩子,不添麻烦。
假千金还在家里被叫“宝贝”的时候,我已经学会了用粉底盖住淤青。
中秋节那天晚上,我终于坚持不住给所谓的“家人”打去了电话。
“我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们当年能去接我,现在能不能来接囧囧?”
“她不认生,给她带那只兔子就行。”
“妈,她身上也流着你的血,我求你当一次她外婆。”
中秋节,钱绍恒喝了很多酒回来。
我立刻跑去开门,还是慢了。
他踹开门的时候,门把手撞在我肚子上,后脑勺磕在玄关柜角上。
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顺着脖子往下流。
“死人啊?开个门要多久?”
我爬起来,给他拿拖鞋,倒水。
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甩手就摔在我脸上。
“烫的你也敢端?你想烫死我?”
玻璃碎了,碎片划开了我的眉骨。
血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模糊。
又被一脚踹倒了。
他蹲下来,用皮鞋底碾我的手指。
我咬住嘴唇,不能叫,囧囧在楼上睡觉。
她最近总做噩梦,好不容易才哄睡的。
钱绍恒踩够了,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朝我后背砸下来。
我趴在地上。
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不知道是烟灰缸还是我的骨头。
他掐住我的脖子,把我的脸按进地板上的血迹里。
沈念,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酒局上被人怎么说的?”
他加重了力气。
“说我娶了个山里来的破鞋。”
“你让我丢人。”
我的意识开始发黑。
他踉跄着上了楼,摔了卧室的门。
我躺在地上,过了很久才重新能呼吸。
爬起来,去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眉骨在流血,后背青紫一片,手指肿得不成形。
这是第几次了,我记不清了。
刚嫁过来那年他还会道歉。
第二年开始,打完就睡。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二岁。
可我觉得自己活了一百年。
我把卫生间清理干净,换了长袖,擦掉所有血迹。
推开囧囧的房门。
她抱着那只灰兔子,眼睛睁得大大的。
“妈妈,疼吗?”
我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我爬上她的小床,把她搂进怀里。
“不疼,妈妈没事。”
囧囧把灰兔子塞进我手里。
“兔兔给妈妈,妈妈抱兔兔就不疼了。”
我抱着她,她抱着兔子,在黑暗里哭了很久。
她用小手拍我的背一下一下。
像我哄她睡觉时那样。
我提过离婚。三次。
第一次,沈母说“别冲动,日子是过出来的”。
第二次,沈父说“钱家的合同还没到期,你忍忍”。
第三次,沈远在电话里吼我“你有完没完,嫁都嫁了”。
报过警,可警察来了以后只是做调解。
当晚,他打断了我两根肋骨。
我可能撑不到明天了。
后背那一下太重了,有什么在身体里往外渗。
呼吸的时候像有碎玻璃在肺里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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