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8月,新中国开始实行公务人员级别评定制度。
工作人员在审核名单时,遇到了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郑位三该怎么算?
这个人,没有任何职务,没有任何军衔。按照规定,他根本没法定级。可他的履历又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下结论——鄂豫皖根据地主要创始人之一、红二十五军政治部主任、新四军第二师政委、中原军区政委,和他搭档过的,是徐海东、张云逸、李先念。
工作人员层层上报,最后报到了毛主席那里。毛主席听完汇报,沉思片刻,说了一句话——“位三同志劳苦功高,应该定为行政三级,享受副总理待遇。”行政三级是什么概念?当时开国大将仅为行政四级。也就是说,一个无职无衔的人,最后享受的待遇比大将还高,与元帅同级。
郑位三1902年出生于湖北黄安(今红安)。16岁那年,他从黄安步行300多里到武昌,投考湖北省甲种工业学校。发榜时名列第三,从此将原名郑植槐改为“郑位三”。1925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大革命失败后,白色恐怖席卷全国。黄安县委92名领导人悉数被通缉,大部分人被杀害,也有人脱离队伍。到最后,整个县委只剩下郑位三一个人。
他没有跑。他冒着生命危险奔走呼号,把失散的党员重新聚拢起来,组建了临时县委。1927年9月,他带领300余人的农民队伍,打响了“九月暴动”的第一枪,揭开了黄麻起义的序幕。
此后,他参与创建了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当地百姓中流传着一首歌谣——“董必武、郑位三,领导人民把身翻。”那一年的郑位三,不过三十出头。
郑位三的革命生涯,是一条用命拼出来的路。
1932年,蒋介石调集三十万大军围剿鄂豫皖根据地,红四方面军主力被迫转移。郑位三主动要求留守,担任鄂东北道委书记兼游击总司令。敌人反复“清剿”,他的父母因饥饿误食毒野菜去世,妻子在山洞中冻饿而死。他抹干眼泪,继续战斗,硬是重新组建了红二十五军。
1934年,红二十五军奉命长征,郑位三任军政治部主任。他作风朴实,平易近人,常与战士们围坐在一起,大家都亲切地叫他“位老”。抗战时期,他奉命回到鄂豫皖地区。1941年皖南事变后,郑位三出任新四军第二师政委,与师长张云逸搭档。1945年抗战胜利后,中原军区成立,李先念任司令员,郑位三任政委。
1946年6月,蒋介石调集三十万大军围攻中原解放区。郑位三与李先念共同指挥了震惊中外的中原突围,拉开了解放战争的序幕。毛主席后来说:“中原突围是顾全大局的典范,这与中原局代理书记、中原军区政委郑位三同志,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长期的战争岁月彻底拖垮了郑位三的身体。
1948年秋,他的健康状况进一步恶化,医生严令他“离开一切事务性工作”。此后他长期休养,建国后也未能恢复。按照当时的规定,离开军队的同志原则上不授予现役军衔。
郑位三没有参与1955年的授衔,也没有担任任何具体职务。一个与徐海东、张云逸、李先念搭档过的人,在共和国的授勋表上,成了一片空白。可这片空白,被毛主席亲手填上了。
1955年评级时,工作人员面对郑位三的名字犯了难——无军衔、无职务,按规定无法定级。周恩来将此事上报给了毛主席。毛主席没有犹豫——“位三同志劳苦功高,应该定为行政三级,享受副总理待遇。”
行政三级,在当时与元帅同级。而十位开国大将,仅为行政四级。一个无职无衔的人,待遇比大将还高。消息传出后,党内没有任何异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待遇,郑位三担得起。
毛主席特批的高待遇,并没有改变郑位三的生活方式。每月补助给他的300元津贴,他全部用来解决老区人民和革命烈士后代的生活困难。
1942年,他与新四军卫生队的蒲云结婚。新婚之夜,他拉着妻子的手“约法三章”:公家发的东西,有你一份你就要,没有就不能向组织要;若有人找我谈工作,你不要在场;不能以我的名义向公家要东西。此后几十年,夫妻俩一直坚守这三条原则。
1955年,组织上决定让他搬到北京,搬家时一个亲戚想搬走公家配给他使用的大衣柜。郑位三没有同意——“公家的东西是配给我使用的,我现在不需要了,就应该归还公家,我不能把公家的东西送人情。”他经常教育干部:“群众总是从日常生活的细微末节上来看人的。”
1975年7月27日,郑位三在北京病逝,享年73岁。邓小平为他主持了追悼会。
一个无职无衔的人,身后享受了如此规格的礼遇。
毛主席当年那句“位三同志劳苦功高”,不是客套,是对一个人用命换来的历史的盖棺定论。
行政三级也好,副总理待遇也罢,都只是形式。
真正让郑位三配得上这份待遇的,是他年轻时一个人在黄安县城里重新竖起的那面党旗,是他在父母妻子相继离世后抹干眼泪继续战斗的身影,是他与李先念共同指挥中原突围时扛下的那副重担。有些人的军衔不在肩章上,在历史里。郑位三就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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