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钥匙留在前挡风玻璃上,白手套还戴在手上。56岁的李爱民走进七道梯之后,整整五天没有消息。
8月9日上午9点02分,停车场监控拍到了最后画面。
他锁好黑色越野车,背起背包,沿着盘古寺的上山台阶往里走。
身高1米88,体重170斤,这个身形在平地上显得壮实,可到了湿滑的岩壁上就另当别论。
这个动作让后来回看画面的人心里发紧,也成了判断他此行计划的重要线索。
李爱民是外地人,平时喜欢徒步。进山前用徒步软件反复查看过路线,目的地指向七道梯方向。
从常理上说,一个开车去爬山的人,通常会把钥匙收进兜里或背包,留在车外并不常见。
救援人员推测,他很可能打算反穿七道梯。
反穿就是从盘古寺上山,翻过山脊后从山的另一侧下去,车留在起点,钥匙留给另一头接应的人,方便对方把车开走。
这个安排在户外圈子里有一定比例,走长线的人会提前做这类交接。
但也意味着路程比原路返回更长,对体力、补给和方向判断的要求都高出许多。
七道梯这条线在当地徒步者嘴里是一条实打实的野路。
没有台阶,没有护栏,没有路牌,山谷里连续七处天然断崖一级一级往上抬。
岩壁被雨水常年冲刷,青苔叠着青苔,脚底稍微用错劲就会打滑。
最近一段时间山里又连续下雨,泥土泡得发软,雾气重得无人机都升不上去。
搜救人员只能带着绳索和搜救犬,靠双脚一步一步往前摸。
这样的环境放在一个外地人面前,难度和风险都翻了好几倍。
李爱民手上那副白手套也被反复提及。普通游客爬山很少专门戴手套,白手套在户外装备里也不算常见。
有资深驴友分析,戴手套通常有两种情况,要么提前预判路难走,需要抓岩壁、拉树枝,防止手掌被石头和荆棘划伤,要么说明这趟进山带着明确目的。
后来也有救援人员提到,在部分徒步爱好者里白手套可能只是个人习惯。
可这个细节和车钥匙放在一起,会让人觉得他出发前对路线凶险程度是有一定预估的。
8月11日晚上,家人给他打电话,手机已经关机,随后向警方求助。事后追查发现,他的手机信号在8月9日中午12点04分就消失了,距进山刚好三个小时。
救援人员分析,这不代表他一定在那一刻出了事。山里基站覆盖很差,手机很可能因为搜不到信号才显示关机,属于假性关机。
但从中午起,他确实失去了向外界求救的可能。
人如果还在移动,外面不知道他的位置,人如果被困住了,外面更听不到一点声响。
8月12日,搜救人员在一处悬崖边发现滑落痕迹,下面的树枝有折断。
一位姓江的搜救人员透露,那个位置有两道崖,第一道垂直高度约75米,下去之后还有一道100多米。
当天雨一直没停,雾也大,站在崖边看不清底下情况,只能先撤回来,等天气稍好再带绳索下去。
这个线索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但目前还不能确认痕迹与李爱民有关。
同样是在南太行,另一起女孩失联遇难的事还没过去多久。
那个22岁女孩在张良脑野线附近出事,也是独自进山,遗体过了十几天才找到。
再往前数,一年半时间里,南太行一带因为坠崖或失联的已经超过十个人。
这些人里有新手,也有自认为经验不少的老驴。
李爱民家属后来透露,他平时有爬山爱好,走过一些户外线路,不是完全没经验的人。
但恰恰是有经验的人,最容易低估野山的凶险。
觉得自己研究过路线,安排好了接应,就可以把风险压住。
他进山时没有看到卫星电话和绳索这类能救命的装备,也没有同伴。
身高和体重在陡坡上只会增加下坠时的冲力,体力消耗也比小个子更快。
七道梯这一带手机信号基本是零。离开盘古寺附近的基站覆盖范围后,电话打不出去,定位发不出来。
徒步软件和离线地图在信号盲区里帮不上什么忙。遇到崴脚、失温、踩空滑下碎石坡,没有办法通知任何人。
一个人进这种地方,等于把最后一条求救的路也堵上了。
户外圈常说要结伴而行,不是没有道理。一旦有人出事,身边人马上就能呼救,哪怕只是多一个照应,结果都可能不一样。
网上也有不少人提出疑问,既然计划反穿,为什么进山后手机关机,如果约了朋友接应,为什么出事后没有朋友来取车。
这些疑问目前没有答案。还有人提到,像他这样年纪偏大的徒步者,不一定能熟练使用两步路这类户外软件,这给判断他的行进轨迹又增加了难度。
有人甚至觉得,车钥匙留在前挡风玻璃处本身就是个冒险,万一钥匙被人拿走或者掉落,他下山后连车都开不了,等于把最后一点退路也交了出去。
救援还在继续。那辆黑色越野车停在盘古寺停车场,车钥匙还留在原处。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搜救人员也在等天气稍微转好,去那两道悬崖下面看看。时间拖得越久,希望就越小。
喜欢户外本身没有错,但野山不是做好攻略就能去的地方。
进山前把自己的完整路线告诉亲友,保持手机有电,尽量结伴而行,不要轻易尝试反穿,不要独自挑战没有开发的险线,永远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这些老话在出事之后才显得格外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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