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领导私事总使唤我跑腿,我吐槽又不是我妻子,她随口回:那你娶我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周晨,下午三点去趟南城医院。”
秦岚把一张取药单放到他桌上。
办公室里键盘声一停。
周晨抬头,看见她站在格子间旁,白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乱,神色和平时开会一样淡。
“秦总监。”
他压低声音。
“我四点要给客户改方案。”
秦岚看了眼腕表。
“来得及。”
“取完药,再去花园路拿一份文件。”
周晨喉咙发紧。
同组的赵凯立刻笑出声。
“周晨,你这助理当得够全能啊。”
有人跟着接话。
“会做方案,会跑腿,还会取药。”
周晨的耳朵热起来。
他不是秦岚的助理。
他是市场部项目专员。
进公司三年,熬夜写方案的是他,临时救场的是他,客户骂人时站在前面的也是他。
可秦岚调来以后,最常叫他做的,却是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私事。
上周让他去家政公司改预约。
前天让他去修手机。
昨天让他去菜场旁边的老店取一袋药膳包。
今天又是医院。
周晨攥着取药单,指节发白。
“秦总监,我能问一句吗?”
秦岚停住。
“问。”
周晨看着她,忍了又忍。
他想起母亲早上打来的电话。
“晨晨,药我还有两天,你别老惦记我,工作要紧。”
他想起房贷短信。
也想起上个月绩效被压,赵凯拍着他肩膀说:“你脾气别硬,秦总监一句话,就能让你年终奖没了。”
周晨把气咽回去。
可旁边又传来一声低笑。
“他不会真把自己当总监家里人了吧?”
那句话像针。
周晨终于抬起眼。
“秦总监。”
他声音不大。
“您要是工作安排,我没二话。”
“可取药、修手机、拿私人物品,这些是不是不该都找我?”
秦岚的眼神微微一动。
赵凯立刻站起来。
“哎,周晨,你怎么跟领导说话呢?”
秦岚没看赵凯。
她只看着周晨。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周晨把取药单放回桌面。
“我不是您的家属。”
这句话落下去,办公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秦岚垂眼,看着那张纸。
过了几秒,她忽然说:“那你愿不愿意变成?”
周晨愣住。
赵凯嘴角的笑也僵了。
秦岚像没觉得这句话有多惊人。
她把取药单重新推近一点。
“先去医院。”
“回来了,到我办公室。”
说完,她转身离开。
周晨坐在原位,耳边嗡嗡作响。
赵凯凑过来,压低声音。
“行啊,周晨。”
“骂领导还能骂出桃花来。”
另一个同事笑道:“别是秦总监真看上你了吧?以后我们是不是得叫姐夫?”
周晨没说话。
他低头看那张取药单。
病人姓名那一栏,不是秦岚。
是“孟秀英”。
他不知道是谁。
可取药单角落夹着一张旧便签。
便签纸发黄,像被人反复折过。
上面只有一行字。
“别让周晨知道。”
字迹很淡。
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的眼里。
第2章
周晨不是没想过辞职。
每次夜里改完方案,走出写字楼,看见对面便利店还亮着灯,他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
玻璃门上映出他的脸。
二十九岁。
眼下青黑。
衬衫领口洗得发白。
手机里躺着房贷提醒,母亲复诊日期,还有妹妹周晓晓发来的语音。
“哥,爸走得早,妈就靠你了。”
“我这边孩子又发烧,你先帮我垫两千。”
周晨每次都回一个字。
“好。”
他不是没脾气。
只是脾气换不来母亲的透析费。
换不来那套老破小的月供。
更换不来领导手里的转正评级和项目奖金。
三年前,他进公司那天,前总监拍着他肩膀说:“年轻人能吃苦,以后有机会。”
机会没等来。
活倒是越来越多。
他替赵凯写过竞标稿。
替主管做过年会汇报。
替同组的人背过客户投诉。
母亲问他:“你们公司是不是挺看重你?”
周晨就笑。
“嗯,挺看重。”
他没说,看重的是他好说话。
秦岚调来后,第一天就把所有人叫进会议室。
“之前谁负责华盛项目?”
周晨站起来。
“我。”
秦岚翻着材料。
“数据是你做的?”
“是。”
“报价表也是你?”
“是。”
“那为什么签字页是赵凯?”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赵凯笑着说:“团队合作嘛,周晨主要做执行,我负责对外。”
秦岚抬眼。
“下次谁做,谁署名。”
那一刻,周晨心里动了一下。
像有人把压了很久的石头抬开一角。
可这点好感,很快被一堆私事磨没了。
她让他下班后去老城区送一把钥匙。
那天雨下得大。
周晨骑共享单车,裤脚湿到膝盖。
他赶到巷子里,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女人看见他,怔了怔。
“你是小周?”
“我是秦总监同事。”
女人忙让他进屋。
“不进了,我还得回公司。”
她把一只保温桶塞给他。
“那你帮我带给岚岚。”
“她胃不好,忙起来又不吃饭。”
周晨接过来,手心被烫了一下。
回公司时,赵凯正和几个人吃外卖。
看见保温桶,赵凯吹了声口哨。
“哟,都送饭了。”
“周晨,你这路线走得挺稳啊。”
周晨没理他。
秦岚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湿透的裤脚,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不打车?”
“报销流程麻烦。”
“发票给我。”
“不用。”
她沉默片刻。
“保温桶放这。”
周晨把桶放下,转身走。
秦岚叫住他。
“周晨。”
“下次遇到下雨,先顾自己。”
他当时只觉得讽刺。
让他跑腿的人,叫他顾自己。
茶水间的刘姨却骂他。
“你这孩子,心是木头做的?”
刘姨是行政,五十多岁,嘴碎,刀子嘴。
她递给他一条干毛巾。
“秦总监那人,说话硬,心不坏。”
周晨擦着头发。
“刘姨,您别替领导说话。”
“我替她说什么?”
刘姨白他一眼。
“我就问你,她来以后,赵凯还敢把你的稿子拿去邀功吗?”
周晨动作停住。
刘姨把热姜茶往他手里一塞。
“喝。”
“有些事你看不明白,不代表没有。”
周晨想问什么事。
刘姨却拿着水杯走了。
“别问我,我嘴没那么长。”
那天夜里,周晨回家已经十一点。
母亲坐在客厅等他,针眼处贴着胶布。
“怎么又这么晚?”
“项目忙。”
母亲把一碗面推过来。
面已经坨了。
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周晨低头吃。
母亲忽然说:“晨晨,别为了我,把自己活成一根绷紧的弦。”
他筷子一顿。
“妈,我没事。”
母亲看着他,眼圈红了。
“你爸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最对不起你。”
周晨没接话。
父亲周建国是货车司机。
十年前夜里出车,回来路上出了事故。
公司赔了一笔钱,不多。
母亲用那笔钱付了房子首付。
后来她病了。
这套房就成了周晨唯一不能丢的退路。
也是他走不了的枷锁。
手机在桌上震动。
是秦岚的消息。
“明早八点,陪我去一趟城西。”
周晨看着屏幕,慢慢放下筷子。
母亲问:“又加班?”
他扯了下嘴角。
“领导的事。”
母亲叹了口气。
“能忍就忍,别把饭碗砸了。”
周晨盯着那行字。
过了很久,回了一个“好”。
可下一秒,秦岚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枚旧钥匙扣。
上面刻着两个小字。
“建国”。
周晨的手猛地一抖。
第3章
第二天八点,周晨准时到公司楼下。
秦岚已经站在车边。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换了双黑色平底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周晨开口就问:“那张照片是什么意思?”
秦岚看着他。
“先上车。”
“您先告诉我。”
她拉开车门。
“到了你就知道。”
周晨站着不动。
秦岚叹了口气。
“城西养老院。”
“去看一个人。”
“谁?”
“孟秀英。”
又是这个名字。
周晨心里更乱。
“她和我爸有什么关系?”
秦岚沉默两秒。
“她是你爸当年公司的仓库管理员。”
周晨胸口一紧。
“我爸出事都十年了。”
“为什么现在找她?”
“因为她最近愿意见人了。”
秦岚看着他。
“周晨,我没有义务替你解释所有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周晨笑了一声。
“对,您当然没有义务。”
“所以您可以让我取药,让我拿文件,让我雨天送钥匙。”
“我问一句,您就说没义务。”
秦岚的脸色白了白。
司机在前面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秦岚把纸袋放到他怀里。
“这里面是孟阿姨的复诊资料。”
“你不想去,可以现在下车。”
周晨捏着纸袋。
他想走。
可“建国”两个字像钩子,钩住了他的脚。
他最终还是坐了进去。
养老院在城西老厂区旁边。
院墙斑驳,门口种着两棵香樟。
孟秀英坐在活动室角落。
六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手指不安地搓着衣角。
秦岚放轻声音。
“孟姨,我带人来了。”
孟秀英抬起头。
看见周晨,她眼眶一下红了。
“像。”
“太像老周了。”
周晨喉咙发堵。
“您认识我爸?”
孟秀英点头,又摇头。
“认识。”
“可我对不起他。”
周晨刚想追问,活动室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秦总监,您又来了。”
秦岚站直。
“孙经理。”
周晨认出那张脸。
孙启明。
公司现任副总。
也是当年周晨父亲所在运输公司的负责人之一。
后来运输公司被现在集团并购,他一路升到总部。
周晨以前只在年会上远远见过。
孙启明看见周晨,眼底闪过一瞬惊讶。
随即笑了。
“这不是市场部的小周吗?”
“秦总监带你来办私事?”
周晨的脸又热起来。
秦岚冷淡地说:“看望老人。”
孙启明走近孟秀英。
“孟姐身体不好,别总让她想旧事。”
孟秀英明显抖了一下。
秦岚挡在她前面。
“她想说什么,是她的自由。”
孙启明笑意不减。
“当然。”
“不过公司当年事故结论很清楚,疲劳驾驶。”
周晨猛地看向他。
孙启明拍了拍他的肩。
“孩子,你爸的事我也遗憾。”
“但人要往前看。”
周晨僵在原地。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
亲戚说过。
邻居说过。
连母亲也说过。
可从孙启明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轻飘飘的冷。
孟秀英忽然抓住周晨袖口。
“不是。”
她声音很小。
“不是疲劳驾驶。”
孙启明脸上的笑淡了。
“孟姐。”
“医生说你记忆混乱,别乱说。”
孟秀英咬着牙。
“我没乱。”
“那晚车上的货,被人换过。”
周晨脑子轰的一声。
秦岚立刻蹲下。
“孟姨,您慢慢说。”
孟秀英却忽然看向孙启明,整个人缩回椅子里。
“不说了。”
“我不说了。”
孙启明叹气。
“你看,又受刺激了。”
他转头对秦岚说:“秦总监,集团最近在查各部门合规。”
“你手上那个华盛项目,别出纰漏。”
这句提醒很轻。
威胁却很重。
回去路上,周晨一直没说话。
快到公司时,秦岚递给他一瓶水。
“你脸色很差。”
周晨没接。
“你早知道?”
秦岚握着水瓶的手顿住。
“我只知道当年的事故有疑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没有证据。”
“所以你就拿我当跑腿的?”
秦岚的眉心拧起来。
“孟姨不信陌生人。”
“她第一次见你之前,我需要确认她身体能不能撑住。”
周晨冷笑。
“所以医院取药是为了她?”
“老城区钥匙也是?”
“花园路文件也是?”
秦岚说:“是。”
周晨胸口起伏。
“那你为什么不明说?”
秦岚看向窗外。
“因为有人盯着。”
车停在公司门口。
周晨还没下车,手机就震了。
赵凯发来一张截图。
公司小群里,有人匿名发消息。
“市场部周晨长期替秦岚处理私人事务,疑似利益输送。”
下面还有一张偷拍照。
正是他和秦岚从养老院出来。
赵凯紧跟着发来一句。
“兄弟,你摊上事了。”
周晨抬头,看见公司大门里,孙启明正站在电梯口等着。
第4章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孙启明坐在主位,手边放着那张偷拍照的打印件。
赵凯坐在侧面,眼神兴奋,却装出担忧。
“周晨,我早说过,领导私事你别掺和。”
“现在被人举报,对你也不好。”
周晨站在门口,手心冒汗。
秦岚坐在他对面。
她神情平静。
“孙总,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孙启明抬手。
“秦总监,先让周晨说。”
他看向周晨。
“你是不是多次在工作时间替秦总监处理私人事务?”
周晨喉结动了动。
如果他说不是,聊天记录和监控都在。
如果他说是,秦岚就会被扣上滥用职权的帽子。
而他,也会变成那个靠讨好领导换利益的人。
赵凯轻声说:“周晨,你实话实说就行。”
“公司不会冤枉任何人。”
刘姨站在会议室门口送茶,听见这话,冷笑了一声。
“茶烫,慢点喝。”
她把杯子重重放到赵凯面前。
赵凯脸色一僵。
孙启明看了刘姨一眼。
“行政人员先出去。”
刘姨没动。
“我送完就走。”
她又把一杯温水放到周晨手边。
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别急着认。”
周晨捏住纸杯。
温水烫着掌心。
他忽然想到昨晚刘姨说的那句。
“有些事你看不明白,不代表没有。”
秦岚开口。
“孙总,周晨去医院取的是孟秀英女士的药。”
“她是集团旧案相关人员。”
孙启明笑了。
“旧案?”
“秦总监,集团没有授权你调查任何旧案。”
秦岚说:“我没有调查。”
“我只是看望一位老员工。”
孙启明敲了敲桌面。
“那为什么让下属去?”
“因为我母亲和孟女士认识。”
秦岚这话一出,周晨怔住。
赵凯也愣了。
孙启明眼神沉了一瞬。
“你母亲?”
秦岚从包里拿出一张合影。
照片里,年轻一些的孟秀英站在一群工人中间。
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女人。
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
周晨盯着那小女孩。
轮廓像秦岚。
秦岚说:“我母亲以前是厂医院护士。”
“当年运输公司还没并入集团,工人有小病小伤都去厂医院。”
“孟女士最近记忆时好时坏,只认旧人。”
孙启明沉默片刻,又笑。
“这能解释你看望她。”
“不能解释你让周晨跑腿。”
秦岚看向周晨。
“因为周晨是周建国的儿子。”
会议室里一静。
赵凯眨了眨眼。
“周建国?”
孙启明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秦岚继续说:“孟女士一直觉得愧对周建国。”
“她愿意见周晨。”
“但周晨母亲病重,我不能贸然把十年前的事故疑点告诉他。”
“我先确认孟女士的状态,有问题吗?”
孙启明靠回椅背。
“你说得很动听。”
“可公司讲证据。”
他把打印件推过来。
“举报里还提到,华盛项目周晨拿了额外补贴。”
周晨猛地抬头。
“我没有。”
赵凯立刻说:“这个我可以作证,他上个月确实领了项目加班补助。”
秦岚冷冷看他。
“项目补助是制度内发放。”
赵凯露出为难表情。
“可大家加班都不少,为什么只有他有?”
周晨心口发凉。
上个月那个补助,是秦岚替他争取的。
原因是华盛项目最终版几乎全由他一个人做完。
可赵凯故意不提这个。
孙启明说:“秦总监,避嫌是管理基本要求。”
“从今天起,华盛项目由赵凯暂代。”
周晨的脸一下白了。
那个项目,是他熬了四个月的心血。
秦岚的声音沉下来。
“孙总,这不合理。”
孙启明微笑。
“只是暂代。”
“等调查清楚,再说。”
赵凯低下头,嘴角却压不住。
散会后,周晨走出会议室。
赵凯跟上来。
“别怪我啊。”
“我也是为公司好。”
周晨停住。
“照片是你拍的?”
赵凯摊手。
“我哪知道。”
“不过你也该想想,秦岚为什么偏偏找你。”
他凑近。
“你爸那点旧事,早就盖棺定论了。”
“她突然翻出来,是不是想拿你当刀?”
周晨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爸的事?”
赵凯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公司老人都知道。”
周晨没再说。
晚上,他回到工位收拾资料。
华盛项目文件夹已经被权限移走。
他点了几次,都提示无权访问。
手机响了。
是母亲。
“晨晨,今天有个姓孙的人来医院看我。”
周晨浑身一僵。
“他说你最近工作不稳。”
“还说你爸当年的事,别再让人翻了。”
母亲声音发抖。
“晨晨,你告诉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周晨还没回答,身后忽然响起秦岚的声音。
“周晨,你母亲那边,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第5章
周晨赶到医院时,母亲坐在病床边,手里攥着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孙启明的名字。
母亲看见他,立刻站起来。
“你别急,我没事。”
她越说没事,周晨越看得出她害怕。
床头柜上放着一篮水果。
包装很精致。
母亲平时连二十块一斤的樱桃都舍不得买。
周晨拿起水果篮,转身就往门外走。
母亲急了。
“你干什么?”
“扔了。”
“别。”
母亲追了两步,扶着门框喘气。
“人家是领导。”
“他就坐了十分钟,说话也客气。”
周晨停住。
“妈,他跟你说什么了?”
母亲低头捏着衣角。
“他说你爸的事故已经赔过了。”
“他说你要是被别人撺掇着闹,公司会觉得你不稳定。”
“他说现在年轻人找份工作不容易。”
周晨的胸口像堵了石头。
秦岚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
母亲看见她,忙擦了擦眼睛。
“这是你领导?”
周晨点头。
母亲立刻局促起来。
“领导好。”
“我们家晨晨要是做得不好,您多担待。”
这句话让周晨眼睛发酸。
他受了委屈,母亲第一反应还是替他求人。
秦岚走进去,把水果篮从周晨手里接过来,放回柜子上。
“阿姨,您不用替他低头。”
母亲愣住。
秦岚拉过椅子坐下。
“周晨工作做得很好。”
“这次是公司内部有人借题发挥。”
母亲看着她。
“那他饭碗会不会丢?”
秦岚沉默了一瞬。
“我会尽力。”
母亲听出这不是保证,脸色更白。
周晨低声说:“妈,大不了我辞职。”
母亲立刻抓住他的手。
“不行。”
“你房贷怎么办?”
“我的病怎么办?”
“晨晨,人活着,有时候得低头。”
周晨眼眶发热。
他不是不知道低头。
他低得够久了。
可每一次低头,都有人把他的脖子再往下按一点。
秦岚看着母子俩,忽然起身。
“阿姨,我想和周晨单独说几句。”
母亲忙点头。
“好,好。”
走廊尽头,秦岚把一只录音笔递给周晨。
“这是孟姨昨天给我的。”
周晨没有接。
“你不是说没有证据?”
“这不是完整证据。”
秦岚说。
“里面只有一段她自己的陈述。”
“还缺当年出车记录和货物交接单。”
周晨盯着录音笔。
“那些东西在哪?”
“旧仓库档案室。”
“集团并购后,一部分纸质档案封存。”
“按流程,调阅需要副总以上签字。”
周晨笑了。
“孙启明会签?”
“不会。”
秦岚看着他。
“所以我们不能硬闯。”
“也不能偷。”
“要让他自己把档案调出来。”
周晨皱眉。
“怎么可能?”
秦岚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走廊另一端。
孙启明带着赵凯走了过来。
赵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周晨,正找你呢。”
他把文件递来。
“公司决定,华盛项目交接,你签一下。”
周晨翻开。
里面写着他确认“本人仅参与基础执行,不涉及核心方案设计”,后续项目成果归赵凯负责。
他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不是交接。
这是抢功。
也是让他亲手承认四个月的努力不值钱。
赵凯叹气。
“别为难大家。”
“你现在被举报,继续负责也不合适。”
周晨看向秦岚。
秦岚没说话。
孙启明温和地开口。
“小周,年轻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签了,调查结束后,公司会考虑你的稳定性。”
母亲从病房探出头。
她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几个人围着儿子。
她扶着墙,声音发颤。
“晨晨,别跟领导犟。”
这一句,比孙启明所有话都重。
周晨低头看笔。
笔帽被赵凯拔开,递到他手边。
赵凯笑得很轻。
“签吧。”
“你不是最孝顺吗?”
周晨的指尖碰到笔。
秦岚忽然开口。
“周晨。”
他抬头。
她声音很稳。
“你想清楚。”
“这份字一签,你以后再想证明自己做过什么,就难了。”
孙启明脸色沉了。
“秦总监,你这是干预公司调查。”
秦岚看都没看他。
“我只是提醒员工看清文件。”
母亲在病房门口急得掉泪。
“晨晨……”
周晨握着笔,手背青筋突起。
他想起父亲旧钥匙扣。
想起孟秀英说的“货被换过”。
想起自己一次次把“好”发出去。
他慢慢把笔帽盖回去。
“我不签。”
赵凯的笑僵住。
孙启明盯着他。
“你确定?”
周晨声音发哑。
“我做过的事,我不否认。”
“我没做过的,我也不认。”
孙启明点点头。
“好。”
“那从现在起,你停职配合调查。”
母亲腿一软,差点摔倒。
秦岚扶住她。
孙启明转身前,丢下一句。
“小周,硬气是要成本的。”
他走后,赵凯落在最后。
他经过周晨身边时,低声说:“你爸当年也是这么硬。”
“结果呢?”
周晨猛地攥住他的袖口。
“你再说一遍。”
赵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
可他很快笑了。
“我说,你和你爸一样,不识时务。”
这时,病房里忽然传来母亲的哭声。
“建国当年不是困了才撞车的。”
周晨回头。
母亲扶着床沿,脸色惨白。
“他出事前一晚,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有人逼他拉一批不能签字的货。”
第6章
母亲那句话,把十年前的夜撕开了一道口子。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周晨扶住她。
“妈,你为什么从没说过?”
母亲嘴唇发抖。
“你那时候才十九。”
“你爸没了,赔偿款刚够付首付。”
“公司的人来家里,说事故定性已经出了。”
“他们说再闹,赔偿可能拖。”
“我怕。”
她捂住脸。
“我怕你没学上,怕房子没了。”
周晨眼眶通红。
“是谁来的?”
母亲摇头。
“我记不清名字。”
“只记得有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抽烟。”
“他说,嫂子,人死不能复生,你总得替孩子想。”
秦岚忽然问:“那个人右眉上,是不是有一道疤?”
母亲猛地抬头。
“对。”
“很浅。”
“你怎么知道?”
秦岚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十年前的孙启明站在运输公司门口。
右眉上有道淡疤。
母亲只看一眼,就捂住胸口。
“是他。”
周晨的拳头攥得发抖。
秦岚按住他的手腕。
“别冲动。”
“现在冲过去,只会让他有机会说你情绪失控。”
周晨看着她。
“你到底查了多久?”
秦岚沉默片刻。
“从我母亲去世前。”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秦岚第一次在周晨面前露出疲惫。
“我母亲临终前,提过周建国这个名字。”
“她说当年厂医院收过一个司机,送来时已经不行了。”
“司机临终前一直说,不是我的货。”
周晨喉咙像被堵住。
秦岚继续说:“她当年只是护士,没资格碰事故材料。”
“后来运输公司并进集团,旧人散了。”
“她一直觉得这件事不对。”
“直到她病重,才把孟秀英的名字告诉我。”
周晨看着她。
“所以你调来市场部,是为了查孙启明?”
“也是为了查华盛项目。”
秦岚说。
“孙启明现在盯着华盛,不只是因为项目大。”
“华盛的物流供应商,和当年那批货的关联公司有重合。”
周晨脑子里一团乱。
他不是专业调查人员。
他只听懂一件事。
父亲可能不是疲劳驾驶。
而这件事,孙启明一直知道。
秦岚把录音笔放进他手里。
“你不用马上相信我。”
“你也不用替我做任何决定。”
“但从今天起,你要保护好你母亲。”
周晨握着录音笔。
“我停职了。”
“正好。”
秦岚说。
“他们会以为你没牌了。”
当晚,周晨回家,把母亲接到刘姨家暂住。
刘姨嘴上骂得厉害。
“你们母子俩,一个比一个能忍。”
“早说啊,我家空房间闲着长毛?”
母亲不好意思。
“太麻烦你了。”
刘姨把被子往床上一铺。
“麻烦什么?”
“我当年刚进公司,你家老周帮我扛过煤气罐。”
周晨怔住。
“刘姨,您也认识我爸?”
刘姨动作一顿。
“认识。”
“那会儿集团还没现在这么大,你爸是出了名的实在人。”
她叹了口气。
“实在人最容易被人欺负。”
这句话落下,屋里没人说话。
第二天上午,秦岚约周晨在一家普通咖啡店见面。
她没有穿职业装,戴着帽子,桌上放着一份华盛项目的公开招标资料。
“孙启明要拿回档案,只有一种可能。”
“让旧案和新项目产生审计关联。”
周晨皱眉。
“我们能做到?”
“不能造假。”
秦岚推过一页资料。
“但赵凯能。”
周晨看过去。
那是华盛项目的物流分包报价。
其中一家叫“明远运输”。
法人代表是孙启明的外甥。
周晨愣住。
“这份报价我没见过。”
“因为你停职后,赵凯补进来的。”
秦岚说。
“他想把项目签给明远。”
周晨忽然明白。
“只要他走流程,审计就会查供应商资质。”
“对。”
秦岚点头。
“明远为了证明资历,必然提交历史运输资质和关联承诺。”
“孙启明要保赵凯,就得动用旧档案补材料。”
周晨背后发凉。
“那我们等他们自己伸手?”
秦岚看着他。
“不是等。”
“是盯住每一道正规流程。”
“我会向合规部提交书面风险提示。”
“你要做的,是把你手里所有项目原始记录整理好。”
周晨苦笑。
“我权限没了。”
秦岚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你每周五下班前,会把草稿备份到个人加密盘。”
周晨愣住。
“你怎么知道?”
秦岚看了他一眼。
“你第一次给我交稿时,文件名里有备份路径。”
“我看见了。”
周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不起眼的习惯,是父亲教他的。
“重要东西,别只放一个地方。”
他一直照做。
没想到成了现在唯一的底。
秦岚低声说:“周晨,这不是偷公司资料。”
“这是你的创作过程和邮件往来。”
“只用来证明你做过什么。”
周晨点头。
“我懂。”
他刚把U盘收好,咖啡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赵凯走进来。
他看见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秦总监,周晨。”
“停职期间还私下见面。”
“这回你们怎么解释?”
他举起手机。
屏幕上,正在录视频。
第7章
赵凯的视频没能发出去。
因为秦岚直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录完了吗?”
赵凯笑道:“秦总监别紧张。”
“我只是保护自己。”
秦岚伸出手。
“那请你把前后过程完整保留。”
“包括你进门后主动靠近、主动拍摄。”
赵凯的笑淡了。
“你吓唬我?”
“不是。”
秦岚平静地说。
“提醒你,恶意剪辑可能涉及名誉侵权。”
赵凯看向周晨。
“你们俩还真是一条心。”
周晨没有躲。
他把手机拿出来,按下录音。
“赵凯,你刚才说我停职期间和领导私下见面。”
“你从哪里知道我在这里?”
赵凯眼神闪了闪。
“碰巧。”
“这家店离你家十二公里,离公司八公里,离你住的医院也不近。”
周晨盯着他。
“你碰得挺准。”
秦岚补了一句。
“还是有人告诉你?”
赵凯收起手机。
“少套话。”
他转身要走。
周晨忽然说:“华盛项目的物流分包,你加了明远运输。”
赵凯脚步一停。
秦岚看见他的反应,眼底微冷。
赵凯回头。
“你停职了,还打听项目?”
“我只问你一句。”
周晨声音很稳。
“明远和孙总是什么关系?”
赵凯笑了。
“你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就别乱咬人。”
他说完摔门走了。
风铃撞得乱响。
周晨呼出一口气。
“他急了。”
秦岚点头。
“急了才会犯错。”
当天晚上,赵凯就在部门群发了一份交接说明。
语气客气,字字带刺。
“因周晨涉及内部调查,华盛项目暂由本人接手。为保障项目进度,请相关同事勿再向周晨提供资料。”
下面一片“收到”。
周晨看着屏幕,手指悬了很久。
刘姨端着切好的苹果过来。
“别看了。”
“看多了伤眼。”
周晨苦笑。
“刘姨,您说我是不是挺失败?”
刘姨瞪他。
“失败什么?”
“被人抢了东西还知道疼,这叫活人。”
母亲坐在一旁,轻声说:“晨晨,妈拖累你了。”
周晨立刻抬头。
“没有。”
母亲眼泪掉下来。
“要不是我病,你早就不用受这些气。”
周晨走过去蹲下。
“妈,是他们错。”
“不是你错。”
这句话像说给母亲,也像说给过去十年的自己。
第三天,合规部找秦岚谈话。
周晨作为相关员工,也被通知线上配合。
屏幕里,合规经理姓罗,说话很谨慎。
“周晨,你是否保存了华盛项目个人工作记录?”
“有。”
“能否提交?”
“可以。”
赵凯坐在会议室另一端,脸色不太好。
孙启明也在。
他笑着说:“个人记录可以参考,但不能替代公司系统资料。”
秦岚说:“当然。”
“所以请合规部同时调取系统日志。”
罗经理点头。
“我们会按流程申请。”
赵凯忽然插话。
“周晨以前经常用个人设备处理工作。”
“资料完整性未必可信。”
周晨看着他。
“赵凯,三月十二号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你让我把客户版PPT发你。”
“你回我一句,辛苦,明天我来讲。”
赵凯脸色一变。
周晨继续说:“三月二十六号凌晨一点十七分,你说报价模型太复杂,让我直接把公式锁好。”
“你说,别让客户看出我们改过三轮。”
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晨把邮件和聊天记录逐条共享。
他没有添油加醋。
只放原话。
赵凯急了。
“团队协作很正常!”
周晨点头。
“正常。”
“所以我只证明,我参与的不是基础执行。”
罗经理看向赵凯。
“赵凯,你提交的交接说明里,为什么写周晨仅参与基础执行?”
赵凯张了张嘴。
孙启明淡淡开口。
“可能是表述不严谨。”
秦岚抬眼。
“那就请赵凯更正。”
赵凯脸色青白。
“我可以更正。”
周晨以为这只是第一步。
可罗经理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坐直了。
“另外,关于物流供应商明远运输。”
“我们查到,其法人和集团高管存在亲属关系。”
孙启明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罗经理继续说:“按制度,需要补充关联关系披露。”
“同时调取其历史运输资质。”
秦岚没有看孙启明。
周晨却看见孙启明的手慢慢握紧。
会议结束后,周晨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你父亲当年签过一份异常交接单。”
“想知道在哪里,今晚九点,到旧厂南门。”
周晨盯着短信,后背一阵发冷。
第8章
秦岚看完短信,只说了两个字。
“不去。”
周晨抬头。
“可它提到交接单。”
“正因为提到,才不能去。”
秦岚把手机放到桌上。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太像引你过去。”
周晨沉默。
他当然知道危险。
可那是父亲。
一个被“疲劳驾驶”压了十年的名字。
他没办法装作没看见。
刘姨在旁边削苹果,刀一停。
“要去也不是你一个人去。”
秦岚看向她。
刘姨把苹果皮扔进垃圾桶。
“旧厂南门那片现在有保安巡逻。”
“我侄子就在物业。”
“我打电话问。”
周晨愣住。
“刘姨,您……”
“少废话。”
刘姨拿起手机。
“你爸当年帮过我的忙,我不能看你犯傻。”
九点前,秦岚联系了罗经理。
罗经理没有参与私人行动,只提醒他们:“不要进入封闭区域,不要接触不明物品,必要时报警。”
他们到旧厂南门时,远远停在路边。
秦岚没有下车。
周晨坐在副驾驶,手心全是汗。
九点整,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左右看了看,把一个牛皮纸袋放进门卫室旁边的花坛。
然后快步离开。
刘姨侄子带着保安过去,先拍照,再把纸袋拿过来。
秦岚戴上手套拆开。
里面不是交接单。
是一沓复印件。
最上面有周建国的签名。
周晨一眼认出父亲的字。
他喉咙发紧。
“这是……”
秦岚快速翻看。
“异常货物交接确认。”
“日期是你父亲出事当天。”
周晨手指发抖。
“他签了?”
秦岚皱眉。
“签名像。”
“但要鉴定。”
纸袋底下,还有一张纸条。
“原件在档案室B柜,编号C-17。”
周晨看向秦岚。
“这是谁送的?”
秦岚没有回答。
因为她的手机响了。
罗经理打来的。
“秦总监,刚刚有人用孙总的审批账号提交了旧档案调阅申请。”
“理由是明远运输资质补充。”
秦岚看向周晨。
“他们动了。”
第二天上午,合规部正式调阅旧档案。
流程走得很慢。
先是系统申请。
再是档案管理员核验。
再由两名合规人员共同开柜。
周晨不能进档案室,只能在外面等。
赵凯也在。
他一夜没睡好,眼底发青。
看见周晨,他咬牙。
“你挺能折腾。”
周晨说:“我只是等流程。”
赵凯冷笑。
“你以为翻出点旧纸,就能改变什么?”
“你爸当年签字了。”
周晨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赵凯一顿。
周晨往前一步。
“昨晚那条短信,是你发的?”
赵凯眼神慌了一瞬。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这时,档案室门开了。
罗经理拿着一个封存袋出来。
“C-17找到了。”
孙启明从走廊另一端赶来。
“罗经理。”
“这些旧档案涉及历史隐私,调阅范围要控制。”
罗经理点头。
“会按制度。”
“不过孙总,申请是从您的账号发起的。”
孙启明看向赵凯。
赵凯低下头。
周晨突然明白了。
昨晚的短信,不一定是帮他。
更像赵凯想引他私闯旧厂,留下把柄。
可赵凯没想到,孙启明为了补明远资质,真的动了旧档案。
他们自己把柜门打开了。
罗经理当场核对文件。
异常交接单原件上,有周建国签名。
但旁边的货物重量栏,被涂改过。
涂改处盖着仓库章。
孟秀英当年的签名也在。
秦岚低声说:“要做笔迹和纸张痕迹鉴定。”
孙启明立刻说:“十年前的纸,鉴定未必有意义。”
罗经理看了他一眼。
“有没有意义,由专业机构判断。”
赵凯忽然急了。
“就算重量改过,也不能证明孙总有问题。”
话一出口,走廊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秦岚问:“谁说孙总有问题了?”
赵凯脸色瞬间惨白。
孙启明的目光像刀一样落在他身上。
赵凯张口结舌。
“我……我是说……”
周晨忽然觉得讽刺。
他们设的局,开始咬回自己。
下午,孟秀英在养老院看到了原件照片。
她盯着那处涂改,手抖得厉害。
“不是这个数。”
“我记得。”
秦岚蹲在她面前。
“孟姨,您慢慢说。”
孟秀英哭了。
“老周那晚不肯走。”
“他说单子上的重量不对,车会出事。”
“孙启明说只是系统填错,让他先拉,回头补。”
“老周不肯签。”
周晨声音发颤。
“那签名呢?”
孟秀英捂住脸。
“他们让我重打一张。”
“我不敢。”
“后来那张纸上,就有了他的名字。”
周晨眼前发黑。
秦岚扶住他。
孟秀英忽然抓住他的手。
“孩子,还有一个人。”
“那晚在办公室里,替孙启明拿走旧单的人。”
周晨问:“谁?”
孟秀英颤声说:“赵凯的叔叔,赵德海。”
第9章
赵凯的叔叔赵德海,已经退休。
但他当年是运输公司调度员。
这条线一出来,赵凯终于坐不住了。
他当晚就给周晨打电话。
周晨开了录音。
赵凯声音压得很低。
“周晨,见一面。”
周晨说:“有事就在电话里说。”
“别装了。”
赵凯急得发狠。
“你不就是想拿回华盛项目吗?”
“我让给你。”
“交接说明我也改。”
“你别再查旧事。”
周晨握着手机。
“为什么?”
赵凯沉默了几秒。
“我叔年纪大了。”
“他经不起折腾。”
周晨笑了笑。
“我爸出事那年,也四十六岁。”
电话那头没声了。
周晨继续问:“昨晚短信是不是你发的?”
赵凯呼吸一乱。
“我只是想让你去旧厂。”
“拍到你私闯档案区,事情就简单了。”
“谁教你的?”
赵凯没回答。
周晨说:“孙启明?”
赵凯突然吼起来。
“你别逼我!”
“你以为秦岚真为你好?”
“她查孙启明,是因为她要往上爬!”
“你就是她手里的牌!”
周晨很平静。
“至少她没让我签假交接。”
赵凯喘着气。
“周晨,我们都是普通人。”
“你非要把事闹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晨看着窗外。
母亲在刘姨家客厅里睡着了。
她睡得很浅,眉头还皱着。
“好处?”
“我爸的名字,不该一直背着脏水。”
电话挂断后,周晨把录音发给秦岚和罗经理。
罗经理回复:“收到。后续请通过正式渠道提交。”
一切都走得慢。
但每一步都踩在规则里。
赵凯却越来越急。
第二天,他带着赵德海去了公司。
赵德海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旧夹克。
他一进会议室,就拍桌子。
“你们凭什么查我?”
“都十年前的事了!”
罗经理说:“赵先生,我们只是请您说明当年档案流转情况。”
赵德海看见周晨,眼神躲了一下。
“你就是老周的儿子?”
周晨点头。
“我是。”
赵德海哼了一声。
“你爸那人轴。”
“开车的,听安排就行,非要较真。”
周晨的手放在桌下,攥得发疼。
秦岚看了他一眼。
“赵先生,请回答问题。”
赵德海不耐烦。
“我记不清。”
罗经理拿出档案借阅登记复印件。
“事故后第二天,您以补录数据为由,借出过周建国车次的原始交接单。”
赵德海脸色变了。
“我借过很多单子。”
“哪记得清?”
罗经理又拿出一页。
“归还时间是三天后。”
“归还文件编号一致,但纸张批次与同柜同期文件不同。”
赵德海张了张嘴。
孙启明坐在旁边,脸色阴沉。
他忽然说:“罗经理,别把正常工作失误上纲上线。”
赵德海像抓住救命绳。
“对,对,就是失误。”
“那几年档案乱,换张纸也正常。”
秦岚问:“谁让你换的?”
赵德海闭嘴。
赵凯坐在他旁边,额头冒汗。
周晨忽然开口。
“赵叔。”
这个称呼让赵德海一愣。
周晨声音不高。
“我爸出事后,您去过我家吗?”
赵德海眼神躲闪。
“去过吧。”
“送慰问金?”
“应该是。”
“您跟我妈说,人死不能复生,让她替孩子想。”
赵德海脸上的血色退了一点。
周晨看着他。
“那时候我十九岁。”
“我站在里屋,听见您在门口抽烟。”
“您说,嫂子,签了就能拿钱,不签拖个一年半载,孩子学费怎么办?”
赵德海嘴唇抖了抖。
“我也是好心。”
周晨点头。
“我妈信了。”
“她一个女人,丈夫没了,儿子还在读书。”
“她怕赔偿拖,怕我没学上。”
“所以她忍了十年。”
会议室没人说话。
赵凯低下头。
周晨继续说:“你们每个人都说自己是好心。”
“可我爸的清白,被你们一句好心压了十年。”
赵德海突然捂住脸。
“我没想害死他。”
孙启明猛地看向他。
“赵德海!”
赵德海吓得一哆嗦。
秦岚立刻说:“请让他说完。”
赵德海喘着气。
“我只是换了单子。”
“孙经理说,货已经送出去了,人也没了。”
“公司不能再出事。”
“他说老周家里困难,赔偿多给一点。”
孙启明站起来。
“你胡说。”
罗经理按下桌上的会议录音提示灯。
“孙总,请坐。”
孙启明脸色铁青。
赵德海像终于撑不住。
“我这些年睡不好。”
“我一看见大货车就心慌。”
“可我儿子要工作,我侄子要进公司。”
“孙启明说,只要我闭嘴,赵凯以后有他照应。”
赵凯猛地抬头。
“叔!”
赵德海哭了。
“凯子,叔对不起你。”
“叔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这事过不去。”
孙启明转身就走。
门口却站着两名集团纪检人员。
其中一人出示工作证。
“孙启明,请配合我们进一步核查。”
孙启明回头看向秦岚。
“你早就安排好了?”
秦岚平静地说:“是你自己用审批账号调了旧档案。”
“也是你推动明远进入华盛项目。”
“流程从你手里开始。”
孙启明的脸一点点灰下去。
周晨以为自己会痛快。
可他只觉得累。
很累。
会议结束后,赵凯追到楼梯间。
他眼睛通红。
“周晨,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抢你项目,不该发举报。”
“你跟秦总监说说,别让我开除。”
周晨看着他。
“你害怕失去工作。”
赵凯点头。
“我家房贷也重。”
“我爸妈还指着我。”
周晨说:“我也是。”
赵凯僵住。
周晨绕过他。
赵凯忽然在背后喊:“你就一点情面都不讲?”
周晨停在楼梯口。
“你把我往死路上推的时候,讲过吗?”
赵凯没声了。
周晨刚走到一楼,手机响了。
母亲打来的。
她声音慌乱。
“晨晨,有人把你爸当年的事故新闻发到小区群里。”
“他们说你为了钱翻旧账。”
周晨闭了闭眼。
孙启明还没完。
第10章
小区群里已经炸开了。
“十年前的事还翻什么?”
“是不是又想要赔偿?”
“这家人也不容易,但做人不能太贪。”
有人发了旧新闻截图。
标题里“疲劳驾驶”四个字刺得周晨眼疼。
母亲坐在刘姨家沙发上,手一直抖。
“晨晨,算了吧。”
“妈不想你被人骂。”
周晨蹲在她面前。
“妈。”
“他们骂的不是我。”
“他们是在逼你再忍一次。”
母亲眼泪一下掉下来。
刘姨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忍什么忍?”
“我来回。”
她打开群,噼里啪啦打字。
“我是刘桂芬,当年运输公司行政。”
“周建国是什么人,我清楚。”
“事情没查完,谁再乱说一句,我截图留证。”
群里安静了几秒。
很快有人阴阳怪气。
“你们公司的人当然互相帮。”
秦岚这时发来消息。
“集团公告十分钟后出。”
十分钟很长。
长到母亲把父亲的旧钥匙扣拿出来,反复摸着上面的名字。
长到周晨想起父亲最后一次送他去学校。
父亲把行李扛上楼,满头汗。
“晨晨,别怕麻烦。”
“人这一辈子,能靠认真吃饭,就别靠弯腰讨饭。”
那时周晨嫌他啰嗦。
现在才懂,那是父亲留下的骨头。
十分钟后,集团内部公告发出。
公告措辞克制。
但每一句都很重。
华盛项目暂停与明远运输合作。
孙启明因涉嫌违反关联交易披露制度、干预历史档案管理,接受进一步调查。
赵凯提交不实项目交接说明,暂停岗位职责,配合核查。
关于十年前周建国事故相关历史材料,集团已移交第三方专业机构复核,并向家属致歉。
刘姨把公告转进小区群。
这一次,没人再说话。
母亲盯着“致歉”两个字,忽然哭出声。
不是嚎啕。
是压了十年的气,一点点漏出来。
“建国。”
“你听见没有?”
周晨扶着她,眼睛也红了。
真正的结果还要等。
笔迹鉴定、档案复核、责任认定,都需要时间。
可至少,父亲的名字第一次从旧新闻里被抬出来。
不再只是冷冰冰的“疲劳驾驶”。
三周后,集团复核结果出来。
当年交接单存在涂改和替换痕迹。
周建国签名处不符合本人书写习惯。
事故前货物重量超出原登记标准。
集团重新向家属道歉,并启动补偿协商。
孙启明被解除职务,相关问题移交调查。
赵德海主动作证,退还当年收受的好处费。
赵凯被公司辞退。
他来找过周晨一次。
地点在公司楼下。
那天风很大。
赵凯站在台阶下,整个人瘦了一圈。
“周晨。”
“我投了很多简历。”
“没人要我。”
周晨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凯苦笑。
“我以前总觉得,你太傻。”
“活都干了,功劳还让别人拿。”
“现在才知道,傻的是我。”
他抬头。
“能不能帮我跟秦总监说一句?”
“我不回公司。”
“就让她别在背景调查里说得太难听。”
周晨平静地说:“背景调查只会说事实。”
赵凯眼圈红了。
“非要这么绝?”
周晨看着他。
“赵凯,我没有添一句假的。”
“这不叫绝。”
“这叫你做过什么,就承担什么。”
赵凯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说:“对不起。”
周晨没有说没关系。
有些对不起,不配换没关系。
他只说:“以后别再把别人的路,当成你往上爬的垫脚石。”
赵凯走了。
背影有些狼狈。
周晨没有追,也没有痛骂。
他已经不需要靠别人的狼狈证明自己站起来。
华盛项目最终重新分配。
秦岚在部门会上说:“项目主负责人,周晨。”
会议室里没人再笑。
周晨把方案讲完,客户当场拍板进入下一轮。
散会后,秦岚叫住他。
“恭喜。”
周晨看着她。
“也谢谢你。”
秦岚淡淡说:“不用谢。”
“我一开始确实利用了你和旧案的关系。”
周晨愣了下。
秦岚没有回避。
“我以为只要结果正确,过程就可以少解释。”
“但你受的委屈是真的。”
“这点,是我欠你的。”
她把一张报销单递给他。
“之前所有跑腿费用,我按制度补了。”
“还有一封书面说明,解释那些事和工作无关,不影响你的绩效。”
周晨接过来。
纸张很轻。
心里却像有什么落了地。
他忽然想起那天办公室里,自己气急说的那句。
秦岚也想起了。
她难得有些不自在。
“那天的话,是我失言。”
周晨看着她。
“哪句?”
秦岚抬眼。
“你知道。”
周晨笑了。
这是父亲出事真相被重查后,他第一次真心笑。
“秦总监。”
“以后私事别再随便使唤下属。”
秦岚点头。
“知道。”
“但如果不是下属呢?”
周晨一怔。
秦岚把视线移开,耳尖微红。
“我不是逼你回答。”
“只是这次,我把话说清楚。”
“我欣赏你,也心疼你。”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从吃一顿不报销的饭开始。”
周晨看着她。
过去那些误会、愤怒、难堪,并没有一瞬间消失。
可他也记得雨夜那句“先顾自己”。
记得她挡在孟秀英面前。
记得她一次次把流程走稳,把证据放到光下。
他没有立刻答应。
只说:“那顿饭,我请。”
秦岚看着他。
“为什么?”
周晨收起报销单。
“因为这次不是跑腿。”
“是我自己想去。”
秦岚笑了。
很浅,却真实。
母亲后来搬回了家。
集团补偿到账那天,她没有立刻看数字。
她把父亲的旧钥匙扣放进一个小盒子里。
“晨晨。”
“你爸能安心了。”
周晨说:“妈,你也该安心了。”
母亲点点头,又摇头。
“我以前总怕你没退路。”
“所以让你忍。”
“现在妈才明白,一直忍,不会换来退路。”
周晨握住她的手。
窗外天光落进来。
照在那枚刻着名字的旧钥匙扣上。
有些真相来得很晚。
晚到足够让人吃尽苦头。
可只要有人还愿意把它捡起来,擦干净,放回该放的位置,那些被压弯过的人,就还有重新站直的那一天。
人这一生,最该守住的不是一份饭碗,也不是一段关系,而是被亏待之后,仍敢说一句:我不认。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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