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让我转38%股份给小叔子,我拒绝,她拍桌逼离婚,我回: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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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嫂子,妈说了,你那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先转到我名下。”

周家饭桌上,周磊把筷子一放,说得像在要一碟醋。

陈瑶的手停在汤碗边。

那碗乌鸡汤,是她下午四点从公司赶回来炖的。

她把浮沫撇了三遍,给婆婆盛了第一碗。

婆婆孙桂兰没喝。

她把汤碗往周磊面前一推。

“你弟最近谈婚事,女方家里要看点实在东西。”

陈瑶低声问:“看房产证,不是看公司股权。”

周磊笑了。

“嫂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明耀餐饮能有今天,不也是我们周家的买卖?”

陈瑶看向丈夫周明。

周明低着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他没抬眼。

婆婆拍了拍桌子。

“你看他干什么?周明白天在公司累死累活,回家还得看你脸色?”

陈瑶握着汤勺的指节发白。

她想起早上六点半。

冷库门打不开,店长打电话来。

她披着外套下楼,电动车在雨里熄火。

她推了两条街,到店里时鞋里全是水。

那时候周明还在睡。

孙桂兰却在电话里骂她:“女人家管那么多干什么?把我儿子累坏了你赔得起吗?”

现在,她成了看人脸色的那个。

陈瑶把汤勺放下。

“股份不是菜,想夹给谁就夹给谁。”

孙桂兰脸色一沉。

“你这是什么态度?”

周磊把手机往桌上一摆。

屏幕上是一个群聊。

群名叫“周家自己人”。

陈瑶不在里面。

群里最新一条,是孙桂兰发的。

“今晚让她签,别拖。”

下面周磊回:“她要是不签,就让哥跟她离。”

陈瑶看了一眼,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周明终于开口。

“瑶瑶,妈也是为了这个家。”

“哪个家?”陈瑶问。

周明皱眉。

“你别抬杠。”

婆婆立刻接上。

“你嫁进来八年,吃周家的,用周家的,住周家的。现在让你帮小叔一把,你就推三阻四。”

陈瑶看着她。

“这套房首付是我出的。”

孙桂兰眼神闪了闪。

“首付怎么了?房本上写的是你们夫妻俩。”

“公司最早三家店,也是我爸妈给的二十万,加上我婚前攒的十五万开的。”

周磊不耐烦。

“嫂子,翻旧账就没意思了。谁家创业不靠全家?我哥不也天天跑?”

陈瑶点点头。

“他跑市场,我跑后厨、供应商、证照、培训。那年新店开业,我流产后第三天,还在店里给员工排班。”

饭桌安静了一瞬。

周明的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孙桂兰立刻拉下脸。

“女人怀个孩子,哪个不遭罪?你别拿这个压人。”

陈瑶没说话。

她的女儿周小雨坐在小凳子上,抱着作业本,小声说:“奶奶,妈妈那次在医院哭了。”

孙桂兰瞪过去。

“小孩子懂什么?写你的作业。”

周小雨吓得低头。

陈瑶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她不是没想过走。

可小雨从小哮喘,离不开熟悉的医生。

公司还有一百多个员工,二十多家加盟店。

她手里那百分之三十八,不只是钱。

那是她这些年熬出来的命。

周明把纸巾递给她。

瑶瑶,先别激动。”

陈瑶没接。

周明叹气。

“周磊要结婚,女方那边要求他有稳定资产。股份只是先放他名下,等他婚事定了,再转回来。”

陈瑶看着他。

“你信吗?”

周明避开她的眼睛。

“都是一家人。”

“上个月周磊拿公司公章去跟人签供货协议,也是这么说的。”

周磊立刻炸了。

“我那不是想帮忙吗?谁知道那个供应商不靠谱!”

陈瑶声音很轻。

“那批冻品退货,亏了十七万。”

婆婆把汤碗重重一摔。

“钱钱钱!你眼里就只有钱!周明娶你回来,不是让你防贼一样防他亲弟弟的!”

陈瑶抬眼。

“我防的是不懂规矩的人。”

孙桂兰脸一下青了。

她站起来,手掌拍在桌面上。

“陈瑶,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股份你转也得转,不转也得转。”

周明低声叫:“妈。”

孙桂兰指着陈瑶。

“你要是再拿股份压着周家,我就让周明跟你离婚。你以为离了我儿子,你还能在公司待下去?”

周小雨吓得哭出声。

“奶奶别吵了。”

陈瑶抱住女儿。

她的下巴贴着孩子的发顶,闻到洗发水淡淡的橘子味。

她忍了八年。

忍婆婆在月子里说她矫情。

忍周磊一次次从公司拿钱。

忍丈夫每次都说“他还小”。

周磊二十九岁了。

周明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瑶瑶,妈就是气话。”

孙桂兰却逼近一步。

“我不是气话。周明,你现在就表个态。”

周明的嘴唇动了动。

“瑶瑶,要不……你先签个意向书?”

陈瑶慢慢松开女儿。

她看见餐边柜上那个旧保温杯。

杯底贴着一道透明胶。

那是何姨送她的。

何姨是公司老会计,嘴毒,心软。

三天前,何姨把杯子塞给她时说:“你这人,心太软。该留的东西,别让人一哄就拿走。”

杯子里,当时还夹着一把公司档案室的备用钥匙。

陈瑶那时只以为,是何姨怕她忘了拿账册。

现在她忽然明白,何姨可能早就看出了什么。

孙桂兰还在催。

“说话!”

陈瑶抬起头。

她的声音很稳。

“可以。”

饭桌上所有人都愣住。

周磊眼睛一亮。

“嫂子,你早这样不就行了?”

陈瑶看着周明。

“离婚可以。”

周明脸色一变。

孙桂兰的手还停在半空。

陈瑶一字一句说:“但在去民政局之前,公司账、股权、债务,还有这八年谁拿走过什么,先对清楚。”

周磊笑容僵住。

就在这时,周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忽然白了。

陈瑶清楚地看见屏幕上两个字。

“老许。”

周明手忙脚乱按掉电话。

可下一秒,周磊的手机也响了。

同一个号码。

第2章

陈瑶第一次见周明,是在菜市场后巷。

那年她二十四岁。

父亲刚做完心脏支架,家里欠了亲戚六万块。

她白天在酒店后厨学配菜,晚上帮人做账。

周明推着一辆破三轮,车上堆着半车莲藕。

他站在雨棚底下,跟摊主赔笑。

“李叔,今天先赊我二十斤,明天早上我肯定把钱送来。”

摊主不肯。

周明脸涨得通红。

陈瑶从旁边经过,听见他低声说:“我妈等着钱买药,我不能空手回去。”

陈瑶停了脚。

她把刚结的工资拿出两百块。

“我借你。”

周明愣住。

“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不怕我跑了?”

陈瑶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你要跑,就不会在这里低声下气求二十斤藕。”

后来周明真的还了钱。

他还多带了一份热豆浆。

“我叫周明。”

陈瑶接过豆浆。

“陈瑶。”

那时候的周明,眼里有光。

他说他想开一家干净的小饭馆。

“不用多大,后厨亮堂,客人能看见。”

陈瑶笑他。

“你知道亮堂后厨多费钱吗?”

周明挠头。

“所以我得找个懂行的人。”

他看着她。

“你愿意吗?”

陈瑶没有马上答应。

她父亲病着,母亲在小县城照顾他。

她没资格做梦。

可周明每天晚上来酒店门口等她。

他不说甜话,只把她爱吃的烤红薯揣在怀里。

“凉了不好吃。”

陈瑶说:“你别总花钱。”

周明说:“一个红薯不算钱。”

陈瑶低头咬了一口,眼眶却热了。

他们第一家店开在老街拐角。

店名叫“明耀”。

周明说:“明是我的明,耀是你的瑶,换个字,显得亮。”

陈瑶笑他土。

可她还是亲手写了招牌。

开店前三个月,他们住在店里。

后厨一股油烟味。

晚上收完摊,陈瑶趴在折叠床上算账。

周明蹲在地上刷锅。

“瑶瑶,累不累?”

“累。”

“后悔吗?”

“不后悔。”

周明擦了把汗。

“等赚钱了,我给你买个带阳台的房子。你喜欢晒太阳。”

陈瑶那时候信了。

她把父母借给她的二十万拿出来。

又把自己攒的十五万也投进去。

周明拿了家里的十万。

婆婆孙桂兰当时坐在店门口,掐着嗓子说:“我这钱是给我儿子的,可不是给外人的。”

陈瑶听见了。

她没争。

周明把她拉到后厨。

“我妈说话不好听,但心不坏。”

陈瑶点头。

“我知道。”

可孙桂兰的不好听,后来变成了理所当然。

第一年除夕,店里忙到夜里十一点。

陈瑶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脚下一滑,摔在门口。

周明扶她。

孙桂兰先冲过来,看的不是她的膝盖。

“菜没洒吧?这盘六十八呢。”

陈瑶疼得说不出话。

周明皱眉。

“妈,瑶瑶摔了。”

孙桂兰撇嘴。

“摔一下能怎样?我年轻时候怀着你,还下地干活。”

陈瑶扶着桌角站起来。

膝盖渗血。

周明背她去诊所。

路上他一直说:“以后我不会让我妈这么说你。”

陈瑶趴在他背上,轻声应:“嗯。”

她没有想到,人的保证会变薄。

薄到一吹就破。

第三年,公司开了第二家店。

周磊大学毕业回家。

孙桂兰在饭桌上说:“让你弟去店里学学,将来都是一家人的。”

陈瑶问:“他想学什么?”

周磊夹着鸡腿。

“我不想在后厨待,油烟味太大。我做管理吧。”

陈瑶笑了笑。

“管理要先懂流程。”

孙桂兰不高兴。

“他是你小叔子,不是外人。你防什么?”

周明打圆场。

“先让他跟我跑外面。”

周磊跑了两个月,谈丢三个供应商。

一次,他嫌客户点菜慢,当面说:“爱吃不吃。”

客户走了。

陈瑶赔礼道歉,送了两箱水果。

周磊在办公室翘着腿。

“嫂子,你就是太卑微。做生意得有脾气。”

陈瑶看着他。

“有脾气之前,先把账结清。”

周磊翻白眼。

“又是账。”

那一年,何姨进了公司。

她五十多岁,短发,戴老花镜。

第一次见陈瑶,她就把一叠票据摔在桌上。

“谁报的油费?一天跑八百公里?车长翅膀了?”

周磊脸红。

“我出去谈业务。”

何姨冷笑。

“谈到高速路上绕圈?”

陈瑶忍不住笑。

周磊瞪她。

何姨转头也骂陈瑶。

“你也别笑。老板娘当成你这样,钱从指缝漏了都不知道。”

陈瑶被骂得脸热。

晚上,何姨却给她带了一碗红糖鸡蛋。

“听前台说你今天胃疼。”

陈瑶接过来。

“何姨,谢谢。”

何姨嘴硬。

“别谢我。你倒下了,我找谁签字?”

陈瑶低头喝了一口。

甜得发苦。

后来公司股权登记时,何姨盯着他们签字。

周明占百分之四十二。

陈瑶占百分之三十八。

周父周建国占百分之十。

剩下百分之十,留给早期帮忙的店长和骨干,做员工持股平台。

何姨指着协议说:“写清楚,谁的股份就是谁的。以后别拿一家人三个字搅浑。”

孙桂兰当场不乐意。

“我们周家的公司,凭什么她拿这么多?”

周建国咳了两声。

“桂兰,钱是人家拿的,店也是人家熬的。”

孙桂兰瞪他。

“你就会装好人。”

周建国没再吭声。

陈瑶记得,那天签完字,何姨把一份复印件塞进她包里。

“原件进档案室,复印件你自己收着。”

陈瑶说:“放公司就行。”

何姨骂她。

“你这脑子,迟早被亲情糊住。”

陈瑶那时笑了。

她没想到,八年后,何姨这句话会像钉子一样扎回来。

周明的手机又响了一次。

饭桌上,没有人动筷子。

周磊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骚扰电话。”

陈瑶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周磊眼神躲了一下。

“我猜的。”

周明站起来。

“我去接个电话。”

陈瑶也站了起来。

孙桂兰立刻拦她。

“你干什么?”

陈瑶拿起餐边柜上的旧保温杯。

“我去公司。”

“这么晚去公司?”

“对账。”

她把女儿的外套拿起来。

“小雨,跟妈妈走。”

周小雨忙把作业本塞进书包。

孙桂兰尖声说:“孩子留下!大人吵架,别折腾孩子。”

陈瑶看着她。

“刚才你们逼我签字的时候,怎么不怕折腾孩子?”

孙桂兰一噎。

周明握着手机,站在阳台门口。

夜色映得他脸色发灰。

他压低声音。

“老许,你别催,我明天给你答复。”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周总,协议上写得清楚。你弟那边再不补担保,利息就按违约算。”

陈瑶的脚步停住。

周明猛地回头。

第3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瑶到公司时,前台小姑娘正偷偷擦眼泪。

“陈总。”

她站起来,声音发颤。

“周副总让我们把财务室钥匙交出去。”

陈瑶看向走廊尽头。

周磊穿着新西装,正靠在财务室门口打电话。

“对,我马上就能接手。”

“股份的事家里已经说好了。”

“我嫂子?她女人家,闹两句就过去了。”

陈瑶没有立刻过去。

她把周小雨送进办公室里间。

“小雨,你先写作业。饿了吃包里的面包。”

周小雨抓住她的袖子。

“妈妈,爸爸会不要我们吗?”

陈瑶蹲下。

她帮孩子拉好拉链。

“不是他要不要我们,是妈妈要保护该保护的东西。”

周小雨似懂非懂。

“那你会哭吗?”

陈瑶摸摸她的脸。

“等事情忙完再哭。”

她关上门,走向财务室。

周磊看见她,笑了一声。

“嫂子来得正好。把钥匙给我吧。”

陈瑶问:“谁让你换财务室锁?”

“我哥。”

“公司有钥匙交接制度。财务室归何会计和出纳共同管理,任何人不能私自换锁。”

周磊嗤笑。

“你还拿制度压我?”

何姨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提着一袋豆浆。

她把豆浆往陈瑶怀里一塞。

“先喝。”

陈瑶接住。

“何姨。”

何姨看向周磊。

“锁谁换的?”

周磊翻了个白眼。

“何姨,你就是个会计,别管太宽。”

何姨把包往桌上一放。

“我是会计,所以我管钥匙、票据、章。你要动财务室,先拿股东会决议。”

周磊不耐烦。

“我马上就是股东了。”

何姨冷笑。

“马上当皇帝的人,也不能今天就坐龙椅。”

前台小姑娘没忍住笑。

周磊脸一下沉了。

“你们都站陈瑶那边是吧?”

办公室里有人探头,又赶紧缩回去。

周明从电梯出来。

他眼下发青。

“吵什么?”

周磊立刻走过去。

“哥,你说句话。昨晚不是说好了,让我先接触财务吗?”

陈瑶看着周明。

“说好了?”

周明皱眉。

“瑶瑶,公司现在要谈新项目,周磊总得熟悉账面。”

“熟悉账面,可以在财务陪同下看。”

“你别把事情搞得像审贼。”

陈瑶没说话。

何姨把豆浆吸管插好,塞到她手里。

“喝。空肚子吵架,输得快。”

陈瑶吸了一口。

温的。

她鼻子发酸。

周明看见这一幕,脸色更难看。

“何姨,这是我们家的事。”

何姨抬眼。

“公司不是你家炕头。”

走廊里瞬间安静。

周磊急了。

“哥,你看她!”

周明压着火。

“何姨,我尊重你是老员工,但你别忘了,工资是谁发的。”

何姨点头。

“公司发的。不是你妈从枕头底下掏的。”

有人低头咳了一声。

陈瑶把豆浆放下。

“周明,老许是谁?”

周明的眼神晃了一下。

“供应商。”

“哪个供应商?”

“你没必要知道。”

陈瑶轻声说:“我是股东,也是公司运营负责人。我有没有必要知道?”

周明揉了揉眉心。

“陈瑶,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我很稳定。”

“你稳定就不会把小雨带到公司。”

“昨晚有人当着她的面说离婚。”

周明语塞。

周磊却插嘴。

“嫂子,你别拿孩子说事。大家都忙,谁没点压力?”

陈瑶看着他。

“你的压力,是买婚房要加名字,还是借了钱还不上?”

周磊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周明立刻呵斥。

“陈瑶!”

这一声很响。

办公室门口的人都看过来。

陈瑶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

她认识周明十年。

他很少在人前吼她。

第一次,是周磊把公司车撞了,却说是她没安排好司机。

第二次,是婆婆生日宴上,周磊女友嫌包间小,孙桂兰让陈瑶道歉。

这是第三次。

周明似乎也意识到失态。

他放低声音。

“我们去办公室说。”

陈瑶摇头。

“就在这里说。财务室锁,谁换的?”

周明沉默。

周磊抢着说:“我换的,怎么了?我哥同意了。”

陈瑶转头问前台。

“小唐,通知行政,把备用锁芯登记表拿来。再让维修师傅把锁换回原厂备案锁。费用从周磊个人备用金里扣。”

周磊瞪大眼。

“你凭什么扣我钱?”

何姨接话。

“凭你私自换锁,影响财务安全。”

周明脸色铁青。

“够了!”

孙桂兰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

“我看真正够了的人是你老婆!”

她一身暗红外套,拎着包,身后还跟着周磊的女朋友林倩。

林倩穿着白色大衣,扫了陈瑶一眼。

“阿姨,我就说吧。嫂子不愿意帮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是她瞧不上周磊。”

孙桂兰立刻来了底气。

“大家都来评评理!”

她站在走廊中间,声音拔高。

“我大儿媳妇,拿着我们周家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天天在公司摆老板娘架子。现在她小叔子结婚,要她帮一把,她死活不肯!”

员工们面面相觑。

陈瑶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家丑被搬到公司,是最难看的事。

她不是怕自己丢脸。

她怕员工看见公司内斗,人心散了。

何姨刚要开口,陈瑶轻轻按住她。

孙桂兰见她不说话,更来劲。

“陈瑶,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周家亏待你了吗?”

陈瑶看着她。

“你要我在这里说?”

孙桂兰冷笑。

“说啊。你不是能说会道吗?”

周明低声说:“妈,别闹了。”

孙桂兰甩开他。

“我今天就要让大家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拿股份要挟一家人的。”

陈瑶还没开口,办公室里间的门忽然开了。

周小雨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奶奶,妈妈没有要挟。”

孙桂兰脸色一变。

“小雨,进去!”

周小雨攥着作业本。

“妈妈每天很晚才睡。爸爸说公司忙,妈妈就说没事。奶奶你生病,妈妈请假陪你去医院,你还说她挂号慢。”

走廊里更安静了。

孙桂兰恼羞成怒。

“小孩子谁教你的?是不是你妈教你说这些?”

陈瑶把孩子拉到身后。

“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人。

孙桂兰指着她。

“现在知道丢脸了?我告诉你,股份今天不签,婚也离定了。”

陈瑶看向周明。

“你的意思呢?”

周明闭了闭眼。

“瑶瑶,你先把股份转给周磊,其他事我们回家谈。”

陈瑶心口那根线,终于断了一截。

她点点头。

“好。”

周磊一喜。

林倩也松了口气。

陈瑶却转身对小唐说:“通知各部门主管,十点开临时管理会。”

周明皱眉。

“你要干什么?”

陈瑶拿起保温杯。

杯底那道透明胶,在灯下微微反光。

她看着周明。

“既然要转股份,总要先让大家知道,公司现在到底欠了谁的钱。”

周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第4章

十点差五分,会议室坐满了人。

各店店长陆续连线。

屏幕一格一格亮起来。

有人在后厨。

有人在收银台旁。

还有人站在门口,背后是刚送来的菜筐。

陈瑶坐在主位左侧。

她没有坐最中间。

那个位置一直是周明的。

周明进门时,看到她的位置,脚步顿了顿。

孙桂兰坐在旁边,脸色不耐。

“开个会磨磨唧唧,家里事非要闹得全公司知道。”

何姨把笔记本打开。

“孙姐,你要不想让公司知道,刚才别在走廊喊。”

孙桂兰瞪她。

“你一个外人,少插嘴。”

何姨摘下老花镜。

“我是外人,所以我只看凭证。”

陈瑶看了一眼手机。

昨晚那个“老许”的号码,她已经记下。

她没有贸然打过去。

她只是让何姨帮她查近三个月的应付款、借款、担保和异常合同。

何姨早上六点半就到了公司。

她发来的第一句话是:“账面正常,但印章使用登记缺两页。”

第二句话是:“周明私人邮箱里,行政打印过一份融资意向书。”

第三句话是:“档案室里原股东协议还在,别慌。”

陈瑶看见“别慌”两个字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不是神。

她也怕。

她怕公司突然背上债。

怕自己这些年撑起的东西,被人一句“一家人”掏空。

更怕周明真的把她当成障碍。

会议开始。

周明清了清嗓子。

“今天临时叫大家来,是家里有点误会。”

陈瑶没看他。

她翻开笔记本。

“不是误会,是股权变更请求。”

屏幕里,一个店长愣住。

“陈总,股权要变?”

周明脸一沉。

“陈瑶!”

陈瑶抬眼。

“公司股权结构变化,会影响管理权和加盟信心。各店主管有知情权。”

孙桂兰拍桌。

“你就是故意把事情闹大!”

陈瑶看着她。

“昨晚你说离婚时,也没小声。”

孙桂兰气得脸发红。

周磊坐在对面,强撑着笑。

“嫂子,其实没那么严重。我只是暂时代持。”

何姨马上问:“代持协议呢?”

周磊一愣。

“什么?”

“你说代持,就要有代持协议,写清楚真实出资人、持股比例、返还条件、收益归属。”

周磊恼了。

“你别拿这些吓唬我。”

何姨慢慢合上笔。

“我没吓唬你。我是在告诉你,空口说暂时,最后都会变成赖账。”

林倩坐在旁边,脸色有些挂不住。

“何阿姨,话别说这么难听。我们家也不是占便宜的人。周磊拿股份,是为了婚后稳定。女人嫁人,总得看男方有没有能力。”

陈瑶看向她。

“你想看的能力,是他自己的,还是我的?”

林倩脸一红。

“嫂子,你别针对我。”

“我只问事实。”

周明打断。

“行了。”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股权转让意向书。瑶瑶,你先签意向,具体条款再谈。”

陈瑶没有接。

她看着文件封面。

打印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四十二。

那时候,她还在厨房炖汤。

周明坐在客厅陪周磊看球。

她听见他们笑。

原来笑声背后,已经有人把刀磨好了。

陈瑶问:“谁起草的?”

周明说:“朋友帮忙。”

“老许?”

周明眼神一沉。

“你没必要揪着一个名字不放。”

何姨伸手拿过文件。

她翻了两页,脸色冷下来。

“这不是代持。”

周磊立刻说:“怎么不是?”

何姨把文件推到陈瑶面前。

“这里写的是无偿转让。”

会议室里有人吸气。

陈瑶低头看。

第三条,转让价款:零元。

第四条,转让完成后,受让方享有全部股东权利。

第五条,转让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返还。

她的手指停在第五条上。

周明低声说:“这只是模板,后面能改。”

陈瑶抬头。

“你让我签不能返还的模板?”

周明眉头紧锁。

“我说了能改。”

何姨冷笑。

“签完再改?你当工商系统是你家橡皮擦?”

周明脸色难看。

“何姨,你说话注意点。”

陈瑶却突然问:“老许为什么催你补担保?”

周明的手指僵住。

周磊猛地站起来。

“嫂子,你别乱扯!”

陈瑶看向他。

“昨晚电话我听见了。”

孙桂兰眼里闪过慌乱。

她立刻说:“什么担保?你别编。”

陈瑶没理她。

她对何姨点了点头。

何姨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印章使用登记表。

少了两页。

何姨说:“正常情况下,公章、合同章、法人章使用都要登记。九月二十七号到十月十一号,中间断档。行政说,周副总拿走过章,但没归还登记。”

周磊急了。

“我拿章怎么了?我也是公司人。”

陈瑶问:“你拿去签了什么?”

周磊看向周明。

周明的脸绷得很紧。

“只是一个项目意向。”

“什么项目?”

“加盟拓展。”

何姨又点开一张扫描件。

“这是行政电脑回收站里恢复的打印记录。文件名叫‘许总借款补充协议’。”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林倩的脸色也变了。

“周磊,你借款?”

周磊立刻摆手。

“不是我,是项目周转。”

陈瑶看着周明。

“公司借款,为什么财务不知道?股东会为什么没开?”

周明沉默了几秒。

“因为还没正式生效。”

何姨盯着他。

“那老许催的担保是什么?”

周明没有回答。

孙桂兰突然站起来。

“你们一个个审犯人似的审我儿子?不就是为了弟弟结婚周转一下吗?陈瑶,你非要把周家逼死才甘心?”

陈瑶的嗓子像堵着棉花。

“妈,谁把谁逼死?”

孙桂兰眼圈一红。

“你弟没房没股份,女方家看不上他。他爸现在腿脚不好,家里就靠你们。周明是大哥,不帮弟弟谁帮?”

屏幕里有店长低声说:“帮也不能拿公司担保吧。”

孙桂兰听见了,指着屏幕骂:“你们拿工资的懂什么?”

陈瑶闭了闭眼。

她终于明白,孙桂兰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小儿子的婚事比所有人的规矩都重要。

周明低声说:“瑶瑶,许总那边只是民间借款,钱还没到账。只要你把股份转一部分给周磊,股权结构好看,女方家点头,许总那边也不会再逼。”

陈瑶猛地睁眼。

“所以你们拿我的股份,去稳一笔你们没让我知道的借款?”

周明声音低下去。

“我本来想处理好再告诉你。”

“处理好,就是让我无偿转走百分之三十八?”

周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计较?我们是一家人!”

陈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轻。

“周明,公司章缺页,借款不透明,无偿转让不能返还。你告诉我,这是家人?”

周明还没说话,会议室门被敲响。

前台小唐探进头。

“陈总,外面有位许先生,说和周总约好了。”

周明的脸色瞬间变白。

小唐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他说,要是今天不谈清楚,他就去各门店收欠条。”

第5章

许先生不是陈瑶想象里的凶人。

他四十多岁,穿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进门前,他还客气地点了点头。

“打扰各位开会。”

周明站起来。

“老许,我们出去说。”

许广成没动。

他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又看向陈瑶。

“这位就是陈总吧?”

陈瑶站起身。

“我是陈瑶。”

许广成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既然陈总在,那正好。我也不想跑门店。今天把话说清楚,省得大家误会。”

周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许!”

许广成看了他一眼。

“周总,你拖了我半个月。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昨天你说今天给结果,我才过来。”

孙桂兰立刻说:“你别在这儿吓人。我们家不是欠钱不还的人。”

许广成笑了笑。

“阿姨,我不是来吵架的。”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份复印件。

“九月二十八号,周磊先生以筹备新品牌门店为由,向我借款三百万。周明先生签字做共同还款承诺。”

陈瑶看向周磊。

林倩也看向他。

周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钱不是我自己花的,是为了以后开店。”

陈瑶问:“钱到账了吗?”

许广成说:“到账一百五十万。剩余部分,需要补充担保后放款。”

何姨马上问:“担保物是什么?”

许广成看向周明。

周明闭口不言。

许广成只好打开另一页。

“原计划是周明先生名下百分之四十二股权收益权质押,但我找人看了资料,发现公司章程里有股权限制条款。未经其他股东同意,收益权处置存在争议。后来周总说,陈总愿意转百分之三十八给周磊,股权结构稳定后,再签补充协议。”

陈瑶的指尖冷了。

她看着周明。

“你替我愿意了?”

周明嗓子发哑。

“我没说你已经签,我只是说会沟通。”

陈瑶点点头。

“沟通就是昨晚逼我签。”

周明脸色灰败。

孙桂兰急得拍桌。

“你少把话说那么难听!这钱不是给外人,是给周磊做事业。等他事业起来了,不也帮公司?”

何姨冷声问:“三百万做什么项目?”

周磊咬牙。

“火锅。”

会议室里有人愣住。

明耀做的是社区家常菜和快餐。

火锅完全是另一个赛道。

陈瑶问:“选址在哪?租赁合同呢?装修预算呢?团队呢?”

周磊梗着脖子。

“我还在谈。”

“那一百五十万花到哪里了?”

周磊的嘴唇动了动。

林倩突然站起来。

“周磊,你说话。”

周磊不看她。

“给了定金。”

许广成轻轻咳了一声。

“据我了解,其中八十万转给了林小姐家里,作为婚房首付款的一部分。”

林倩脸色一白。

“你胡说!”

许广成把流水复印件推过去。

“我没有恶意。钱从周磊账户转出,收款人是林小姐母亲。”

林倩抓起纸看。

她的手开始发抖。

“周磊,你不是说这是你妈给的钱吗?”

周磊烦躁。

“我妈的钱和我的钱有什么区别?”

孙桂兰立刻帮腔。

“对!我们一家人算那么清干什么?倩倩,你别听外人挑拨。”

林倩咬着嘴唇坐下。

她没有再说话。

陈瑶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荒唐。

她被逼着交出股份。

结果是为了填一个谎。

周明把椅背抓得很紧。

“老许,今天公司人都在,你一定要这样?”

许广成叹了口气。

“周总,我也是做生意的。你弟找我借钱,我看的是你们公司这块牌子。你们要是内部不同意,我不可能继续放款。已经放的一百五十万,按合同,月底前要么补担保,要么提前归还。”

孙桂兰声音尖起来。

“月底?今天都二十号了!”

许广成点头。

“所以我来谈。”

周磊一下慌了。

“许哥,你再宽限一下。我股份马上到手。”

陈瑶看着他。

“谁给你的马上?”

周磊被她看得心虚,又强撑着说:“嫂子,你也听见了。你不签,钱就得还。到时候逼死的是我。”

陈瑶说:“你借的钱,你还。”

周磊猛地站起来。

“我还?我拿什么还?你明知道我没钱!”

陈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个没钱的人,敢借三百万。

因为他早就把她的东西,算进了自己的口袋。

孙桂兰走到陈瑶身边,声音突然软下来。

“瑶瑶,妈刚才话重了。你别跟妈计较。”

陈瑶看着她。

孙桂兰眼眶红着。

“小磊是我小儿子,我不能看他婚事黄了。他从小没你们有本事,心气又高。你当嫂子的,拉他一把。”

陈瑶没有说话。

孙桂兰见她不动,又伸手拉她。

“你先签个字,妈给你跪下都行。”

周明赶紧拦。

“妈!”

陈瑶后退一步。

“别这样。”

她不怕硬话。

她怕这种软刀子。

八年来,孙桂兰就是这样。

先骂,骂不动就哭。

哭完再说:“你要是还有良心。”

周明也走过来。

“瑶瑶,我知道这事我做得不对。但现在先解决问题。小磊的钱一旦到期,对公司名声也不好。”

陈瑶抬头。

“名声不是我借坏的。”

“可别人不会这么分。”

周明的声音带着疲惫。

“他们只会说,明耀周家欠钱不还。”

陈瑶看着他。

“所以你要我为你的隐瞒买单?”

周明喉结动了动。

“我以后补偿你。”

“怎么补偿?”

“我名下股份收益,以后多分你。”

何姨突然笑了。

“他名下收益要是已经承诺给许总,你拿什么多分?”

周明脸色骤变。

陈瑶转头看何姨。

何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我刚才又查了一遍。周总九月二十八号签的共同还款承诺里,有一条附属约定。若借款人不能按期还款,周明先生同意以其持有股权未来两年分红优先用于偿还。”

会议室里炸开了。

周明怒道:“何姨,你从哪儿弄来的?”

何姨平静地看着他。

“许总带来的复印件里有。”

许广成点头。

“是。”

陈瑶的手心冰凉。

这意味着,周明那百分之四十二,未来分红已经被债务压住。

他拿不出补偿。

他只是想把她的百分之三十八也拖进去。

孙桂兰还在哭。

“小磊不能出事啊。”

陈瑶看着她。

“那小雨呢?”

孙桂兰愣住。

陈瑶声音很轻。

“你们拿公司股权去还小叔的婚房钱,有没有想过小雨?她以后上学、看病、生活,靠什么?”

孙桂兰避开她的眼睛。

“你们还年轻,可以再赚。”

陈瑶笑了。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

“你们还年轻。”

所以可以被掏空。

“你们有本事。”

所以必须兜底。

“你是嫂子。”

所以退一步天经地义。

陈瑶拿起那份无偿转让意向书。

周磊盯着她。

“嫂子,你签吧。算我欠你一次。”

陈瑶没有签。

她把文件一页页翻到最后。

签名栏空着。

旁边却夹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是周明的字。

“瑶瑶签完后,尽快办工商变更,别让何会计拖。”

陈瑶盯着那行字。

半晌,她抬起头。

“周明,原来你防的人,不是许总。”

周明脸色惨白。

陈瑶把便签放到桌上。

“你防的是我身边唯一一个提醒我别犯傻的人。”

何姨看见那张便签,手指也僵了一下。

下一秒,会议室门外传来前台慌张的声音。

“陈总,不好了,孙阿姨把小雨带走了!”

第6章

陈瑶冲出会议室时,腿都是软的。

走廊尽头空荡荡。

周小雨的书包还放在办公室沙发上。

粉色拉链半开着。

里面露出一本数学练习册。

陈瑶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小唐,什么时候带走的?”

前台小唐快哭了。

“就刚刚。孙阿姨说孩子饿了,要带她去楼下买面包。我以为……”

陈瑶转身看周明。

“给你妈打电话。”

周明已经在拨。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孙桂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们开会开得那么凶,我带孩子透口气怎么了?”

陈瑶伸手。

“给我。”

周明迟疑。

陈瑶直接拿过手机。

“妈,小雨在哪儿?”

孙桂兰说:“在我身边。你别一副我拐孩子的口气。”

“小雨有哮喘,包在办公室。你带她去哪里了?”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我就带她回家。”

陈瑶闭了闭眼。

“你现在停车。把定位发给我。”

孙桂兰不耐烦。

“孩子是周家的,我带孙女回家还要给你报备?”

陈瑶声音发紧。

“她上午刚吸过药,备用药在我包里。”

孙桂兰似乎慌了一下,却嘴硬。

“哪有那么娇气。”

陈瑶握紧手机。

“周明,开车。”

周明脸色难看。

“妈,你别闹了,把定位发来。”

孙桂兰那边传来周小雨的咳嗽声。

陈瑶的脸瞬间白了。

“小雨!”

周小雨小声说:“妈妈,我没事。”

可她话尾已经带了喘。

陈瑶几乎是跑进电梯。

何姨跟在后面,把她的包塞进她手里。

“药在侧袋,我看见了。”

陈瑶点头。

“何姨,公司这边麻烦你。”

何姨冷着脸。

“你先管孩子。这里我盯着。”

电梯门关上前,许广成忽然开口。

“陈总,孩子要紧。债务的事,我今天不再逼。但月底期限按合同走。”

陈瑶看了他一眼。

“谢谢。”

她知道许广成不是善人。

可他至少讲规则。

比那些打着亲情旗号的人清楚。

车开出去时,周明一直给孙桂兰打电话。

第三次,孙桂兰终于发了定位。

离公司三公里的老小区门口。

陈瑶赶到时,孙桂兰正抱着周小雨站在路边。

孩子脸色发白,咳得肩膀一抖一抖。

陈瑶冲过去,蹲下拿出吸入剂。

“小雨,张嘴,慢慢吸。”

周小雨抓着她的手,眼泪往下掉。

“妈妈,奶奶说你不要爸爸了,也不要我了。”

陈瑶手一顿。

她抬头看孙桂兰。

孙桂兰避开她的目光。

“我那不是哄她吗?她一直哭。”

陈瑶压住火,先给孩子用药。

周小雨呼吸慢慢稳下来。

陈瑶脱下外套裹住她。

“妈妈不会不要你。”

周小雨抽噎。

“那你会签字吗?”

陈瑶的心被狠狠拧了一下。

一个七岁的孩子,已经听懂了大人逼她的筹码。

周明走过来。

“妈,你太过分了。”

孙桂兰立刻哭起来。

“我过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她要是不闹,小雨会哭吗?”

陈瑶抱着孩子站起来。

“你带走她,没有告诉我,没有带药,还跟她说这些话。妈,这不是为了家。”

孙桂兰脸上挂不住。

“你现在翅膀硬了,教训起我来了?”

周明低声说:“妈,别说了。”

孙桂兰推了他一把。

“你就会向着她!你弟怎么办?月底还不上钱,他婚事黄了,名声也没了。”

陈瑶平静地问:“所以小雨喘不上气,也比不上周磊的面子?”

孙桂兰被问住。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说:“我没想到她真会喘。”

陈瑶笑不出来。

她转身要走。

孙桂兰突然拉住她的袖子。

“瑶瑶,你听妈说。你把股份转给小磊,妈以后再也不插手你们小家。真的。”

陈瑶看着那只手。

这只手,曾在她坐月子时端过一碗没放盐的面。

也曾在她高烧时,把孩子抱走让她睡了两个小时。

人不是全黑的。

可正因为有过一点暖,刀落下来才更疼。

陈瑶轻轻抽回袖子。

“妈,你今天用小雨逼我,我不会再信你。”

孙桂兰脸色惨白。

“你说什么?”

“我说,不信了。”

周明看着她,眼里第一次有了慌。

“瑶瑶,我们先回家。”

陈瑶抱紧孩子。

“不回那个家。”

“那你去哪儿?”

陈瑶看向街对面的出租车。

“去我妈那儿。”

周明急了。

“你妈身体不好,你现在过去不是让她担心?”

陈瑶停住。

这正是她一直没走的原因。

母亲住在老小区,腿不好。

父亲去世后,她怕母亲受不了刺激,婚里的委屈从来没说过。

她不是没退路。

是舍不得把老人拖进泥里。

但今天,她发现再不走,孩子会被拖进去。

陈瑶说:“我先带小雨去酒店。”

周明的脸色更白。

“你一定要闹到这一步?”

陈瑶看着他。

“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一步。”

孙桂兰突然喊:“你走可以,孩子留下!小雨姓周!”

陈瑶转过身。

她没有吵。

只是拨通了何姨的电话。

“何姨,帮我联系一下上次你说的李律师。不是打官司,我先咨询孩子和财产问题。”

周明瞳孔一缩。

“陈瑶,你要找律师?”

陈瑶说:“我不懂法律,所以找懂的人。”

她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周明头上。

孙桂兰急得去抢她手机。

“你敢!”

陈瑶后退一步。

电话接通。

何姨的声音传来。

“我已经联系了。李律师半小时后到公司。还有一件事,你听稳。”

陈瑶的心一沉。

“你说。”

何姨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

“我刚打开档案室,发现原始股东协议少了一份。就是你签字的那份。”

陈瑶抬头。

周明的脸,在她面前一点点失去血色。

第7章

陈瑶没有回家。

她带周小雨去了医院。

医生听完情况,皱着眉说:“孩子这种情况,情绪刺激和漏带药都可能诱发。以后照护人必须清楚病史,不能随便带走。”

孙桂兰站在门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医生,我是她奶奶。”

医生看了她一眼。

“奶奶也要按医嘱。”

孙桂兰不说话了。

周小雨吸完雾化,靠在陈瑶怀里睡着。

她小小的手还攥着陈瑶衣角。

周明站在病床边,声音发哑。

“瑶瑶,对不起。”

陈瑶看着孩子。

“这句话,你该跟小雨说。”

周明低头。

“小雨睡了。”

“那就等她醒。”

病房里安静下来。

走廊外,孙桂兰压着声音给周磊打电话。

“你别来医院,来了也添乱。”

“股份的事先缓缓。”

“你哥会想办法。”

陈瑶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掀开帘子。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错。

只是错没落在自己最疼的人身上,就还觉得能商量。

下午三点,何姨带着李律师来了医院。

李律师四十岁左右,说话不快。

她先看了孩子病历,又看向陈瑶。

“陈女士,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两件事。第一,孩子日常照护证据。第二,公司股权和债务边界。”

陈瑶点头。

“我需要做什么?”

李律师说:“你不用突然变成专家。把你手里有的材料给我,事实说清楚就行。”

这句话让陈瑶心里稳了一点。

她不是无所不能。

她只是终于承认,自己需要帮忙。

何姨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

“这是我从档案室找到的复印件。原件少了一份,但工商登记和银行出资流水还在。”

周明猛地抬头。

“何姨,你把公司资料拿到医院?”

何姨冷眼看他。

“复印件。原件我锁回去了,钥匙在监控下交给行政。你要查,随时查。”

李律师打开文件。

“股东协议里有一条,股东向非股东转让股权,须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向股东以外人员无偿转让,也需履行内部决议和税务申报。周磊目前不是股东,对吗?”

陈瑶说:“不是。”

周明低声说:“家里人不算外人吧?”

李律师看向他。

“法律上的股东内外,不按亲戚算。”

周明闭上嘴。

何姨又拿出一张纸。

“还有这个。公司章程补充条款,重大借款和对外担保,需要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周明和周建国加起来只有百分之五十二,不够。”

陈瑶看向那张纸。

她想起来了。

第四年,公司开第三家店时,有人建议用公司给加盟商担保。

她觉得风险太大。

何姨逼着他们加了这一条。

当时周明还笑:“何姨,你比银行还谨慎。”

何姨骂他:“谨慎能活久点。”

那句玩笑,成了今天的护栏。

李律师说:“如果没有陈女士同意,公司层面的担保很难成立。至于周明先生个人签的共同还款承诺,那是他个人债务问题,不能当然推到公司和陈女士身上。”

陈瑶慢慢呼出一口气。

周明脸色难看。

“李律师,你只听她一面之词。”

李律师平静地说:“所以我只判断现有材料。周先生也可以提供你的材料。”

周明说不出来。

陈瑶问何姨:“少的原件,监控能查吗?”

何姨说:“档案室监控只保留三十天。最近一次有人进去,是十月十五号晚上。”

“谁?”

何姨看了周明一眼。

“周磊。”

周明立刻说:“他拿旧合同找供应商,不一定是拿股东协议。”

陈瑶看着他。

“你还在替他说话。”

周明嘴唇发白。

“我只是说事实。”

何姨把手机递过来。

“行政刚发我的。周磊那天登记写的是‘取合同模板’,但档案柜第三层被翻过。原股东协议就放第三层。”

陈瑶盯着登记照片。

签名歪歪扭扭,是周磊的字。

她忽然想起昨晚,周磊为什么那么笃定“马上到手”。

他们不是只想让她签字。

他们还可能想拿旧协议做文章。

李律师问:“陈女士,你手里有没有当年复印件?”

陈瑶迟疑。

“应该有,但在家里。”

周明马上说:“家里文件多,不一定找得到。”

陈瑶看他。

周明避开眼。

何姨冷哼。

“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旧保温杯。

正是陈瑶早上带走的那只。

何姨把杯底透明胶撕开。

里面掉出一把薄薄的小钥匙。

陈瑶愣住。

“这是……”

何姨说:“你自己租的银行保管箱钥匙。”

陈瑶更愣。

“我什么时候租过?”

何姨翻了个白眼。

“你生小雨那年,周明说家里文件乱,让你把重要资料放保险柜。你忘了?我陪你去银行租的,一年自动扣费。你当时刚出月子,脑子糊,我就多留了心,把钥匙贴在你常用杯底。后来你换杯子,我又给你贴回来。”

陈瑶喉咙一下哽住。

她真的忘了。

那一年她日夜喂奶,公司又出食品抽检。

她整个人像被掏空。

何姨骂她:“我说你迟早被亲情糊住,不是白说的。”

陈瑶握住那把钥匙,指尖发抖。

李律师眼睛亮了一下。

“保管箱里可能有原件?”

何姨说:“至少有你当年那份复印件、出资流水、父母赠与说明。我记得你妈还按了手印,说那三十五万是给你个人创业用,不是给小两口买周家脸面。”

周明猛地抬头。

“什么赠与说明?”

陈瑶也怔住。

她母亲从没跟她说过。

何姨看着她。

“你妈怕你不好做人,没让你拿出来。她当年跟我说,女儿嫁人可以心软,但娘家不能让她空着手进狼窝。”

陈瑶眼眶红了。

病床上的周小雨动了动。

“妈妈……”

陈瑶俯身。

“妈妈在。”

周小雨迷迷糊糊说:“不要把妈妈的东西给别人。”

陈瑶握紧那把钥匙。

她终于点头。

“好。”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响。

孙桂兰站在那里,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

她显然听见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慌得几乎撞到墙。

何姨脸色一变。

“她要去找周磊。”

陈瑶把钥匙放进包里。

“李律师,明天能陪我去银行吗?”

李律师点头。

“可以。但今晚开始,你别让包离身。”

陈瑶看向门口。

周明已经追了出去。

她知道,真正的争抢,现在才开始。

第8章

那一晚,陈瑶住进了医院旁边的快捷酒店。

周小雨睡在靠墙的一侧。

小台灯亮着。

陈瑶坐在床边,包放在腿上。

她没有睡。

手机震了一夜。

周明发来十几条信息。

“瑶瑶,我们谈谈。”

“妈今天是糊涂了。”

“你别把事情做绝。”

“股份不用全转,转百分之二十行不行?”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

“你真要看我弟坐牢吗?”

陈瑶盯着屏幕,慢慢按灭。

借款纠纷不是坐牢。

周明懂。

他只是知道她心软,换了个吓人的说法。

凌晨三点,何姨发来一条语音。

陈瑶点开,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公司监控室。周磊刚来过,想进档案室,被保安拦了。他说找你签过的旧合同。”

陈瑶回:“注意安全。”

何姨秒回。

“少废话。睡觉。”

陈瑶看着那两个字,眼眶又热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李律师准时到酒店楼下。

何姨也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包子。

“吃。”

陈瑶说:“我吃不下。”

何姨把包子塞给她。

“吃不下也咬两口。你一会儿要签字、核验、开箱,手抖像什么样子?”

银行保管箱业务需要本人身份证、钥匙和现场核验。

陈瑶带齐材料。

客户经理核对信息后,把她们带进保管区。

厚重的门关上时,陈瑶听见自己的心跳。

小小的箱子拉出来。

她插入钥匙。

箱门打开。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珠宝。

只有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边缘已经发黄。

陈瑶打开,第一张就是父母赠与说明。

母亲的字不漂亮,却一笔一划很清楚。

“赠与女儿陈瑶个人,用于创业及生活保障。”

下面是父亲签名。

还有母亲的红手印。

陈瑶眼泪落在纸边。

何姨别过脸。

“哭什么?纸别弄湿了。”

陈瑶赶紧擦眼泪。

李律师把材料一份份拍照、登记。

股东协议复印件。

银行转账流水。

最早三家店的租赁合同。

陈瑶手写的装修预算。

还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她和周明站在第一家店门口。

周明搂着她,笑得很年轻。

背后孙桂兰坐在小板凳上,脸上不太高兴。

照片背面,有周明当年的字。

“明耀是我和瑶瑶一起熬出来的,股份按出资和贡献写,谁也不能欺负她。”

陈瑶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李律师轻声问:“这张也要留证吗?”

陈瑶点头。

“留。”

不是为了怀旧。

是为了证明,周明曾经知道什么是公平。

从银行出来,周明等在门口。

他穿着昨天那件衬衫,胡子没刮。

孙桂兰和周磊也在。

周磊眼睛通红。

“嫂子,你真去拿材料?”

陈瑶把文件袋抱在怀里。

“是。”

周明上前一步。

“瑶瑶,我们找个地方谈。”

李律师站到陈瑶身侧。

“周先生,有事可以在我在场的情况下谈。”

孙桂兰立刻不满。

“我们一家人说话,你一个律师跟着干什么?”

李律师语气温和。

“因为陈女士需要法律帮助。”

周磊咬牙。

“嫂子,你非要把亲戚弄成仇人?”

陈瑶看着他。

“从你拿公司章借钱开始,我们就不是亲戚之间的小矛盾。”

周磊急了。

“我没有拿公司章借钱!借款合同是我个人签的!”

何姨冷笑。

“现在知道个人了?”

周磊脸一白。

许广成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陈瑶接了,按了免提。

“陈总,我把话说清楚。周磊借款合同是个人借款,周明签共同还款。明耀公司没有盖章担保,我不会向公司主张。但如果他们继续用公司名义对外承诺,我会发函澄清。”

周明脸色难看。

陈瑶说:“谢谢许总。”

许广成顿了顿。

“还有,周磊昨天联系我,说陈总今天会签股权转让,让我先放剩余款。我没有答应。”

陈瑶看向周磊。

周磊急忙摇头。

“我只是问问。”

许广成说:“周先生,我建议你别再拿没发生的股权变更做承诺。再有一次,我会直接按合同提前催收。”

电话挂断。

银行门口风很冷。

孙桂兰嘴唇抖着。

“瑶瑶,你听见了吧?许总要催收了。你就忍心?”

陈瑶说:“他催收的是借款人。”

孙桂兰哭喊。

“可那是你丈夫和小叔!”

陈瑶点头。

“所以我会把周明个人债务和夫妻共同财产问题交给律师处理。”

周明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李律师开口。

“如果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陈女士不知情、不追认,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需要看证据。我们会依法主张。”

周明的脸一下白了。

他终于慌了。

“陈瑶,你连我都要撇清?”

陈瑶看着他。

“你借钱的时候,也没把我算进去。”

周明声音发颤。

“我是为了周磊,也是为了这个家。”

陈瑶问:“小雨的药呢?我妈给我的钱呢?公司员工的工资呢?这些在你那个家里排第几?”

周明说不出话。

周磊忽然扑过来。

“嫂子,我错了。你帮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好好上班。”

何姨挡在陈瑶前面。

“别动手动脚。”

周磊红着眼。

“何姨,你就非要看我死?”

何姨看着他。

“没人要你死。你借的钱,你去跟债主谈还款。卖车、退婚房首付、找工作,哪样不能做?”

林倩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她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

“周磊,首付我妈已经退给你了。”

周磊僵住。

“什么?”

林倩把一张转账回执递给他。

“昨晚我问清楚了。那八十万是借来的,不是你家给的。我妈说,这婚先缓缓。”

孙桂兰急了。

“倩倩,你怎么能这样?小磊对你是真心的。”

林倩眼眶红着。

“阿姨,真心不能拿别人股份来装。”

她看向陈瑶。

“嫂子,对不起。我之前说话难听。”

陈瑶没说原谅。

她只是点了点头。

林倩走了。

周磊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骨头。

孙桂兰突然扑向陈瑶。

“都是你!你把小磊婚事搅黄了!”

周明拉住她。

“妈!”

孙桂兰哭得撕心裂肺。

“陈瑶,你怎么这么狠!”

陈瑶抱紧文件袋。

她的声音很平。

“我只是没让你们拿我的东西去填谎。”

她转身要走。

周明忽然在身后说:“你真的要离婚?”

陈瑶脚步停住。

“昨晚不是你们先提的吗?”

周明哑声说:“那是妈气话。”

陈瑶回头。

“可我说可以,不是气话。”

周明的脸白得吓人。

就在这时,何姨手机响了。

她接起听了几秒,脸色一沉。

“陈瑶,赶紧回公司。”

陈瑶问:“怎么了?”

何姨看向周明。

“周建国来了,还带着一份声明,说你自愿放弃管理权。”

第9章

周建国坐在公司会议室里。

他比陈瑶记忆中瘦了很多。

一年前中风后,他走路不太利索。

平时很少来公司。

今天却穿了正装,手边放着拐杖。

孙桂兰坐在他旁边,眼睛红肿。

周磊低着头。

周明站在窗边,一句话不说。

陈瑶走进来时,周建国抬头看她。

“瑶瑶。”

陈瑶停在门口。

“爸。”

这声爸,她叫得很轻。

周建国叹了口气。

“坐吧。”

何姨站在陈瑶身后,没坐。

李律师也在。

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声明。

标题是“关于陈瑶女士自愿退出明耀餐饮日常管理的说明”。

陈瑶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周建国写的。

措辞太熟。

像周明的口气。

“为维护家庭和睦。”

“避免因个人情绪影响公司发展。”

“本人自愿退出运营岗位。”

陈瑶笑了一下。

“爸,这是您的意思?”

周建国的手放在拐杖上。

他看了孙桂兰一眼。

孙桂兰立刻说:“你爸身体不好,你别逼他。”

陈瑶没有看她。

她只看周建国。

“爸,我问您。”

周建国沉默很久。

“瑶瑶,我知道你委屈。”

孙桂兰急了。

“你说正事!”

周建国咳了两声。

周明端水过去。

周建国没接。

他看着陈瑶。

“我也知道,明耀能有今天,你吃了大苦。”

陈瑶的眼睛热了一下。

这些话,她等了很多年。

可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周建国继续说:“可周磊也是我儿子。桂兰这些天哭得没法睡。她说小磊要是垮了,她也活不下去。”

陈瑶心里的热意慢慢凉了。

她问:“所以呢?”

周建国低下头。

“你能不能退一步?管理权先让周明管。股份你不转也行,别再闹。”

何姨气笑了。

“老周,你这叫各打五十大板?”

孙桂兰瞪她。

“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管。”

何姨说:“公司有我的工资,也有一百多号人的饭碗,我就管。”

周建国脸上有些挂不住。

“何会计,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瑶拿起声明。

“爸,您看过这份吗?”

周建国说:“周明念给我听过。”

“他念到我自愿退出了吗?”

周建国不吭声。

陈瑶把声明推回去。

“我不签。”

孙桂兰立刻站起来。

“你还想怎样?股份也不转,管理权也不放,你是不是非要周家散了才满意?”

陈瑶看着她。

“周家散不散,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

周磊突然抬头。

“嫂子,我现在婚事没了,钱也要还。你还不满意?”

陈瑶问:“这是谁造成的?”

周磊眼睛通红。

“你们每个人都逼我!妈说我比不上哥,倩倩家看不起我,哥说公司不能乱动。只有我自己想出头,有错吗?”

陈瑶平静地说:“想出头没错。借钱冒充实力,拿别人的股份填坑,有错。”

周磊捂着脸。

“我就是想让人看得起我。”

这句话落下,孙桂兰忽然哭得更凶。

“小磊从小就被人说没出息。周明有本事,你也有本事,就他什么都没有。我当妈的,能不急吗?”

何姨冷声说:“你急,就逼别人割肉?”

孙桂兰瞪她。

“你没孩子,你懂什么?”

何姨的脸色一下冷到极点。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陈瑶知道,何姨年轻时有过一个孩子,早产没留住。

这事公司没人敢提。

孙桂兰这句话,踩得太狠。

陈瑶站起来。

“妈,向何姨道歉。”

孙桂兰愣住。

“你说什么?”

“道歉。”

孙桂兰尖声道:“我凭什么给她道歉?”

何姨却拉住陈瑶。

“算了。”

陈瑶摇头。

“不算。”

她看着孙桂兰。

“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偏心周磊。但何姨没有欠你。她这些年替公司守账,替你儿子堵过多少漏洞,你心里没数,我有数。”

周明低声说:“瑶瑶,别再扩大矛盾。”

陈瑶转向他。

“你也道歉。”

周明僵住。

“我?”

“你让何姨别拖工商变更,把她当成障碍。你应该道歉。”

周明脸色难堪。

何姨别开眼。

“我不用。”

陈瑶说:“我用。”

她太久没有替自己身边的人说过一句硬话。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身边的人也可以随便踩。

周建国重重咳了一声。

“够了。”

他看向周明。

“你跟何会计道个歉。”

周明怔住。

孙桂兰急了。

“老周!”

周建国第一次提高声音。

“道歉!”

周明脸色变了几变。

最后,他低声说:“何姨,对不起。”

何姨没看他。

“我听见了。”

周建国又看向孙桂兰。

“你也道歉。”

孙桂兰不敢相信。

“你让我给她道歉?”

周建国握着拐杖的手发抖。

“桂兰,你闹够了。小磊借钱,你知道多少?”

孙桂兰眼神慌了。

“我不知道。”

周建国盯着她。

“那八十万转给林家,你知不知道?”

孙桂兰闭嘴。

周建国脸色一下灰了。

“你知道。”

周磊急忙说:“爸,是我求妈别告诉你的。”

周建国看着小儿子,眼里满是疲惫。

“你拿你哥的公司名声,拿你嫂子的股份,去撑你的脸面。你还觉得你委屈?”

周磊眼泪掉下来。

“爸,我错了。”

周建国慢慢靠回椅背。

他像突然老了十岁。

“许广成那边,你自己去谈还款。房子首付退回来多少,先还多少。剩下的,我和你妈把老房子抵押,帮你还一部分。”

陈瑶皱眉。

“爸,您身体不好,老房子是您养老的。”

周建国摆摆手。

“我养出的儿子,我担。”

孙桂兰急了。

“老房子不能动!那是给小磊以后结婚的!”

周建国苦笑。

“你看,你还是只想着他结婚。”

孙桂兰怔住。

周建国看向陈瑶。

“瑶瑶,我没有脸让你再退。声明你不用签。股份也不用转。”

孙桂兰脸色大变。

“老周!”

周建国没有理她。

“但我求你一件事。公司别垮。”

陈瑶心口发闷。

“我不会让公司垮。”

周明猛地抬头。

“那我们呢?”

陈瑶看着他。

周明眼里有红血丝。

“瑶瑶,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瞒你,不该逼你。可我们十年,不是假的。”

陈瑶没有立刻说话。

会议室的白光落在他脸上。

她看见当年那个推三轮的年轻人,也看见昨晚那个逼她签字的丈夫。

两个人重叠在一起。

让她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周明低声说:“我跟你回家,好好过。周磊的事我自己处理。我们不离,好不好?”

孙桂兰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对,不离。小雨不能没爸。”

陈瑶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下。

两下。

她开口时,声音平静得让周明害怕。

“小雨当然有爸爸。但我,不想再做你的兜底。”

周明嘴唇发抖。

“你还是要离?”

陈瑶说:“我要先做三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她。

“第一,周磊向公司提交书面说明,承认私自取章、私自取档案,接受停职和赔偿实际损失。”

周磊脸色白了。

“嫂子……”

“第二,周明辞去总经理职务,待债务边界核清后,由股东会重新选任管理层。”

周明猛地站起来。

“陈瑶!”

“第三。”

陈瑶看着他。

“我们去民政局申请离婚冷静期。不是吵架,是正式开始。”

会议室里静得连空调声都刺耳。

孙桂兰突然冲过来,抬手就要打她。

何姨一把抓住孙桂兰的手腕。

“你再动她一下,我现在报警。”

孙桂兰喘着粗气。

陈瑶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周明。

“你昨晚问我敢不敢离。”

“现在,我回答你。”

“敢。”

门外,前台小唐忽然敲门,声音发颤。

“陈总,许先生又来了。他说周磊刚刚发信息威胁他,说要把借款算到公司头上。”

周磊的脸,瞬间没有一点血色。

第10章

许广成这次带了律师函。

他没有进会议室吵。

只把材料递给李律师。

“陈总,我按规矩办。周磊刚才给我发的信息,我也打印出来了。”

纸上只有几行字。

“钱是明耀项目用的。”

“你敢逼我,我就让公司一起担。”

“我哥是法人,你别想撇清。”

周磊站在角落,嘴唇发青。

“我那是气话。”

许广成看着他。

“周先生,做生意最怕把气话写成证据。”

何姨冷冷接话。

“他擅长。”

孙桂兰这次没有骂人。

她死死攥着包带,眼睛盯着周磊。

像第一次看清这个小儿子。

周建国闭着眼,胸口起伏。

陈瑶对李律师说:“按流程处理。”

李律师点头。

“我们会出具公司声明,明确明耀未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未授权周磊以公司名义融资。周磊私自取章、取档案的行为,公司保留追责权利。”

周磊慌了。

“嫂子,别追责。我要是背上这个,以后谁还敢用我?”

陈瑶看着他。

“你发这条信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谁还敢信明耀?”

周磊说不出话。

周明站在旁边,像被抽空了。

“瑶瑶,周磊是错了,但追责会毁了他。”

陈瑶问:“那不追责,毁谁?”

周明喉咙哽住。

陈瑶把公司声明推到他面前。

“你还是公司法人。签字。”

周明看着那张纸。

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陈瑶不是在跟他赌气。

她是在把混成一团的家、钱、责任,一根根拆开。

他拿起笔。

手抖得厉害。

签完字,他低声说:“我配合辞职。”

孙桂兰猛地抬头。

“周明,你疯了?公司是你的!”

周明苦笑。

“妈,公司不是我的。”

他看向陈瑶。

“以前我知道。后来我忘了。”

孙桂兰愣在那里。

何姨收走签好的声明,马上让行政盖章、发给各门店和主要合作方。

不是造势。

是止损。

下午,股东会按章程召开。

周建国参加线上表决。

员工持股平台的代表也到了。

会议很短。

周明暂停总经理职务。

陈瑶临时主持公司经营。

财务、印章、合同权限重新分级。

周磊停职,限期交还所有公司资料,并赔偿因私自换锁、取档造成的实际费用。

每一条都有记录。

每一条都按流程。

孙桂兰坐在会议室外,听到结果时,整个人塌在椅子上。

“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没有人回答她。

傍晚,陈瑶带周小雨回家收拾衣物。

她没有争家具。

只拿走孩子的药、证件、几套衣服,还有那个旧保温杯。

孙桂兰站在客厅门口。

她像想骂,又骂不出来。

最后只说:“小雨,奶奶给你装了饺子。”

周小雨看向陈瑶。

陈瑶点头。

孩子才小声说:“谢谢奶奶。”

孙桂兰眼眶一下红了。

“小雨,奶奶不是故意吓你的。”

周小雨低着头。

“可我害怕。”

孙桂兰的手僵在半空。

她第一次没有说“哪有那么娇气”。

周明把一个行李箱推出来。

“我送你们。”

陈瑶说:“不用,何姨在楼下。”

周明眼里一痛。

“你现在连让我送都不愿意了?”

陈瑶拉上拉链。

“周明,我不是一夜之间不愿意的。”

周明站在原地。

这句话比任何责骂都重。

他低声说:“离婚冷静期,我会去。”

陈瑶点头。

“好。”

周明又说:“债务我会处理。不会让你和小雨背。”

陈瑶看着他。

“这本来就是你该做的。”

他苦笑。

“是。”

门口,孙桂兰忽然开口。

“瑶瑶。”

陈瑶停住。

孙桂兰嘴唇颤了半天。

“妈……我以前总觉得,你能干,就该多担着。小磊没本事,就该多帮他。”

她低下头。

“我错了。”

陈瑶没有说没关系。

她只是说:“妈,你心疼儿子没错。但不能拿别人的命,去填你心疼出来的窟窿。”

孙桂兰眼泪掉下来。

这次,她没有哭闹。

只是慢慢坐回沙发上。

像终于知道,有些东西被她亲手推远了。

一个月后,离婚冷静期满。

民政局门口,周明来得很早。

他穿着干净衬衫,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热的。”

陈瑶看了一眼。

没有接。

周明低声说:“以前你总说,凉了不好喝。”

陈瑶说:“以前是以前。”

周明的手慢慢垂下。

手续办得很快。

财产和抚养安排已经由律师谈好。

周小雨跟陈瑶生活,周明按月支付抚养费,并保留探视权。

公司股份不变。

周明个人债务由他自行承担。

走出大厅时,阳光很亮。

周明忽然叫住她。

“瑶瑶。”

陈瑶回头。

他眼眶红了。

“如果当年我一直记得那句话,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陈瑶知道他说的是照片背后的字。

谁也不能欺负她。

她看着他。

“周明,婚姻不是靠一句话撑住的。是靠每一次选择。”

周明低下头。

“我选错了太多次。”

陈瑶没有再说。

何姨在路边等她。

车窗降下,何姨皱眉。

“证拿了?”

陈瑶点头。

何姨把一杯豆浆递出来。

“喝。别浪费胃。”

陈瑶接过,笑了。

“何姨,你就不能温柔点?”

何姨哼了一声。

“温柔值几个钱?”

陈瑶坐进车里。

周小雨在后座画画。

画上有一间亮堂的小店。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她。

一个是小雨。

还有一个短发阿姨,叉着腰,像在骂人。

陈瑶看着看着,眼眶发热。

“这是谁?”

周小雨认真地说:“何奶奶。她会保护妈妈。”

何姨嘴上嫌弃。

“画得真丑。”

可她把画接过去时,手放得很轻。

明耀后来没有垮。

周明卸任后,去处理周磊的债务。

周磊卖了车,退回婚房首付款,跟许广成签了分期还款协议。

孙桂兰和周建国没有抵押老房子。

陈瑶拦了。

不是心软替周磊兜底。

是她不想让两个老人晚年无处可退。

周磊离开公司后,去了外地一家餐饮店,从最基层做起。

他给陈瑶发过一条信息。

“嫂子,我以前真觉得你的东西迟早是周家的。现在才知道,我没资格。”

陈瑶看完,没有回复。

有些道歉,可以收到。

但不必接住。

半年后,明耀重新开店大会。

陈瑶站在第一家老店门口。

后厨依旧亮堂。

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影。

新员工问她:“陈总,咱们店名为什么叫明耀?”

陈瑶看着招牌。

那两个字用了很多年。

她曾经以为,一个字属于周明,一个字属于自己。

现在她忽然觉得,不必拆得那么细。

明是亮堂。

耀也是亮堂。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照亮别人。

是被至亲遮住光以后,还敢把自己的灯重新点起来。

何姨在旁边催。

“剪彩了,别发呆。”

陈瑶接过剪刀。

周小雨站在人群里,用力朝她挥手。

“妈妈加油!”

陈瑶笑了。

剪刀落下,红绸分开。

掌声响起。

她没有回头看过去的那扇门。

她只往前走。

一个女人真正的底气,不是有人替她撑腰,而是她终于明白:亲情和婚姻都可以珍惜,但不能拿自己的骨头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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