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re’s no place like my room.”——没有哪里比得上我的房间。
这句话被Phoebe Bridgers唱在《Punisher》的最后一首歌《I Know the End》里。唱的时候,她声音像叹气,旋律往下一坠,仿佛世界太大、太吵、太让人疲惫,而她唯一的渴望只是退回自己的房间。
那是2020年6月。疫情把整个世界按下了暂停键,而她的第二张专辑《Punisher》就在那样的寂静中抵达。乐评人蜂拥而至,措辞之隆重,足以让任何一个创作者眩晕:有人说,这位南加州民谣歌手的出现,意味着美国即将迎来"下一位伟大的歌曲作者"。
然后呢?然后她真的消失了。
不是社交媒体意义上的消失——她当然还在发歌、合作、露面。而是在那句"没有哪里比得上我的房间"之后,她的一切选择都像是某种缓慢的、坚定的、自我保护的撤退。她要去看看手机之外的世界,然后再回到床上。这是她的本性,也是她的作品里最迷人的那层折痕。
一、疫情没有杀死音乐,却杀死了某种野心
要理解Phoebe Bridgers这六年,先得理解疫情给流行文化留下了什么。
回顾那场危机最深的时刻,媒体和公众曾经对文艺作品寄予厚望。音乐、电影,几乎所有内容都被称作"焦虑的安慰剂",是通往那个"总有一天会回归的共同社会"的救命绳索。那时候人们相信,只要撑过封锁,大家会重新走进剧院、体育场,在同一个空间里一起流泪、一起合唱、一起感到"我们还在"。
但等到门真的打开,事情并没有朝那个方向走。
走出封锁的艺人们面对着一个撕裂的现场:一部分粉丝用近乎疯狂的执着凝视着他们,好像他们不是歌手,而是某种被隔离太久的情感投射物;另一部分人则彻底失联,再也够不着。那个曾经共享的舞台,碎成了无数块互不相认的碎片。
于是这几年,艺术世界的空气始终有些奇怪、有些僵硬。梦想停滞在2020年;舞台一分为二;艺术家和观众之间的关系变成了一种双方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放的紧张。过去那种"我在台上唱,你在台下听,我们共享同一刻"的默契,变得难得一见。
Phoebe Bridgers,就是在这个裂隙里爆红的那个人。
二、爆红来得又轻又重
2020年6月,她的第二张专辑《Punisher》发行。这张专辑几乎具备了一切"大杀器"的特征:声音轻,词句狠;旋律像在你耳边说话,歌词却像在你伤口上缝针。评论界的反应不是温和的掌声,而是一种近乎宣誓的判断——下一位伟大的美国歌曲作者,就是她了。
她的歌词密度高得惊人。她不是那种靠一句副歌打天下的歌手,她的句子是一行一行地朝你递过来的,每行里都藏着一次小小的伏击。听她的歌,你会不断产生"等等,这句是什么意思"的停顿,然后在那次停顿里,被她击中。
她还有一种稀有气质:在社交媒体上,她有趣、有思考,说话的方式像你身边最聪明也最毒舌的那个朋友。粉丝们集体陷入了一种亲密感的幻觉,好像Phoebe Bridgers是他们的私交好友,而不是一个公共人物。
但她本人并不想要这种亲密。她一次次温和地要求大家退后一步,尊重边界。她的措辞是礼貌的,态度却很坚定。你要是仔细听她后来的歌,会发现这种"请离我远一点"的请求,从来就不只是说给狗仔听的。
那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三、一个矛盾的灵魂:想出门,又想回家
Phoebe Bridgers的吸引力,从来不是因为简单,而是因为那份深入骨髓的ambivalence——矛盾。
她是一个带有隐居倾向的冒险家。
这句话听起来自相矛盾,但放在她身上却精准得可怕。她想去接触这个世界,去认识人,去经历那些会在写歌时变成素材的混乱;但与此同时,她又无时无刻不想退回自己的壳里。她的身体在巡演巴士上,她的魂在她的房间里。
这种矛盾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十几岁时,她因为喜欢John Lennon和Elliott Smith那种枕边低语式的歌手,在南加州的地下演出圈里闯出了一些名气。她的出道自带一种"少女门徒"的气质——她不是那种高亢嘹亮、要唱穿屋顶的歌手,而是那种把麦克风拉到嘴边,用气声把心事说给你听的人。
但如果你以为她只是一个软绵绵的民谣女孩,那就错了。她的歌从来不是温室里的抒情诗。
她的很多歌,听起来就像一部穿越堕落文明的游记。那个文明里,天空中飘着化学凝结尾和卫星的痕迹;酒吧里游荡着各种瘾君子和施虐者。她不是站在高处俯瞰这些景象的批判者,她走进去了,她也在那些酒吧里待过,然后带着一身疲惫离开。
她唱歌的时候总在叹气。旋律也是往下走的,那句词说完,音调就往下坠,像是一个人累得连话都不愿意说完。世界堕落的本性没有让她愤怒,没有让她咆哮——只是让她,累。
"There's no place like my room."
这句话因此有了另一种重量。它不是矫情的宅女宣言,而是一个经历过太多、看过太多、也被看过太多的人,在为自己争夺最后一块安静地盘的声明。
四、她没有消失,只是不再以你以为的方式在场
《Punisher》之后这五年多,Phoebe Bridgers并没有从乐坛退场。相反,她交出的履历单子漂亮得吓人。
她和Paul McCartney合作过。和SZA合作过。和Taylor Swift合作过。
更重要的是,Taylor Swift给了她一句近乎封禅的评价:“她现在是现代词曲作者的参考标准。”
这句话的分量,在当代流行音乐里找不出几个人能接得住。Taylor Swift自己就是那一代歌手里最会写词的人之一,由她来说"现在所有人都以她为参照",这等于是在公开颁奖。
Phoebe Bridgers还和另外两位音乐人组成了超级团体boygenius,出了一张非常耀眼的专辑。那张专辑在市场上获得了巨大的关注,评论也普遍友好,听起来像是一个突破性歌手完美衔接下一阶段的标准范本。
但这些作品里,有一种东西反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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