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动测试分析震动方位。
朱林供图
用声像仪判断声音来源。
朱林供图
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已施行半年多，其中被称为“社会生活噪音维权最强法条”的第88条，将噪音扰民的惩戒上限从500元罚款提高至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
有数据显示，成都市社会生活噪声占投诉总量76%。但在现实生活中，不少市民却面临着找声源难、取证难等困境。
生活噪音取证究竟难在哪里？为此，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进行了调查。
寻找声源难
结构传声定位犹如隔山打牛
成都市民蒋女士家住17楼，曾被空调外机噪音折磨了一周。“声音特别大，还有轻微震动，我们那栋楼是L型，噪音经过墙面折射，根本分不清是哪家发出来的。”8月12日，她说。
于是，蒋女士和几户邻居开启了一场“人肉排查”：晚上挨家挨户敲门，跑到别人家的厨房、阳台去听空调外机的声音。“后来发现，声音来自20楼的一家出租房。他们的空调外机放在阳台外，声音特别大。”
找到源头后，对方维修了空调外机，问题得以解决。
蒋女士的经历算是幸运的：噪音源明确、排查周期短、对方配合维修。但在更多的住宅邻里噪音事件中，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其中最难的就是声源定位。
对于住宅噪音的声源定位，长期从事住宅噪音排查与声学检测的朱林博士用了一个词来形容：隔山打牛。
朱林说，空气传声，例如楼上说话，声音从哪里来大致能判断，但结构震动传声就完全不一样，“隔山打牛”的概率太高了。
朱林解释说，结构传声是指振动通过建筑墙体、梁柱、楼板等固体结构传播。如脚步声、拖拽椅子的摩擦声、重物落地的撞击声，这些振动会沿着楼板和梁柱向四面八方扩散，可能传至楼上楼下、左邻右舍，甚至隔着三四层楼。
“这种低频结构震动会沿着建筑结构所有的墙、梁柱到处传播，非专业人员基本没有技术手段判断具体方位。”朱林说，这导致了大量邻里误会。“很多人以为噪音来自正上方，但实际可能是斜上方，甚至还有可能隔了三四层楼。”
取证三道坎
手机录不清普通机构测不了
朱林从事住宅噪音排查工作已3年，给很多人“诊断”过房屋噪音“病源”。他说，新版《治安管理处罚法》施行后，咨询量明显上升。“但在我接触的案例中，真正通过新法解决了问题的，估计只有10%到20%。”
朱林把住宅噪音取证难总结为三道坎。
第一道坎：手机录不到的低频。“面对噪音，普通家庭一般只能采取手机录音取证，但手机对100赫兹以下的声音收录效果很差。”朱林解释说，而走路、拖拽椅子、重物落地、蹦跳撞击楼板这类最常见的邻里噪音，恰恰是100赫兹以下的低频结构传声。“所以经常出现一种情况：听得见，录不清。”他说。
专业录音笔可以录到这类低频声音。“但录下来又怎么样？只能证明你家里有这个声音，证明不了是谁家发出来的。”朱林说，声源定位技术目前还处于研究向应用转化的阶段，不算前沿探索，但也没有形成成套、标准化的检测规范，普通检测机构很难掌握，实际检测的流程也非常复杂。
第二道坎：CMA机构做不了的溯源。朱林说，很多居民以为，找一家有CMA资质（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的检测机构上门测一下，就能拿到法律认可的证据。“其实这是一个普遍的认知误区。”
“噪音溯源、声源定位是一项介于科研与实用之间的技术，目前没有对应的国家标准。而CMA机构的核心要求是，所有盖章出具的报告必须有对应的国家标准作为依据。溯源没有国标，即便做了检测，也不能出具带CMA资质的报告。”朱林说。
第三道坎：没有标准的“超标”。即便锁定了声源，还有最后一道坎：邻里之间的家庭噪音，多少分贝算超标？
“电梯、水泵等公用设备有执行标准，超标了可以要求强制整改。但邻居家的声音，分贝达到多少算超标？目前还没有规定。”朱林说，新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88条只写了“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原则性表述，没有配套邻里噪音限值标准。“你不能说在家测到50分贝，就说邻居故意制造噪音嘛。”
三道坎叠加，形成了一个无奈的循环。朱林坦言，“现在的状况是法律先行，技术滞后。”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见习记者王云嘉记者杨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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