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4年,金哀宗完颜守绪在蔡州城破的最后一刻,把皇位传给完颜承麟,史书上记着,完颜承麟在位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就死在了乱军之中。

这是整个金国最后的缩影,荒诞,又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悲凉。

一个当年号称女真满万则天下无敌的民族,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

这话要从1115年说起。

完颜阿骨打在会宁府建国称帝,那时候的女真骑兵横扫辽国,连宋朝的燕云十六州都顺手收了回来,灭北宋、掳走宋徽宗和宋钦宗二帝的靖康之役,是女真人战力最高峰的证明。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在马背上打下来的帝国。

可是打下中原是一回事,住进去是另一回事。

金朝迁都中都(今北京附近)之后,大量女真贵族和平民随之南下,陆续定居在华北平原。

跟汉人混居,学汉语,读汉书,穿汉服,这个过程其实比很多人以为的还要快。

到了金熙宗完颜亶那一代,朝廷礼仪已经高度汉化,女真语在贵族日常交流里用得越来越少。

而真正把这个方向推到极端的,是金国第四代皇帝完颜亮。

完颜亮从小就是个汉化的狂热拥趸,他读汉诗、学书法,对中原文化有一种近乎痴迷的崇拜。

1153年,他强行把都城从中都迁到汴京,就是北宋的旧都开封,这个决策在当时确实引发了女真贵族的激烈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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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就是要迁,迁完了还继续南征,结果兵败被杀,在位没多久。

他是个性格极端的人,暴君也好、改革者也好,总之他在位期间对女真民风的消磨是真实存在的,朝堂上的贵族们已经越来越不像当年那批骑马射箭的草原人了。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后来发生的事:1195年到1198年之间,金国皇帝下令修建长城。

一个游牧民族政权修长城,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奇怪。

修长城是农耕文明防御游牧入侵的经典手段,而金人居然用到了自己身上,用来防御北面的蒙古和塔塔尔等部落。

十几年后又修了第二次,加长加固。

这两次修墙,已经把金国统治者的心态说得很清楚了,他们想的不是出去打,是守住眼前这片地方别让人进来。

骨子里已经是农耕政权的心态了。

与此同时,女真人对东北老家的管理也在不断松懈。

迁走的人越来越多,留在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族人越来越少,那片土地就这么慢慢地被遗忘在王朝版图的边角。

没有驻军,没有认真经营,没有回去的打算。

蒙古人1211年开始大规模南侵,金国长城防线被成吉思汗轻松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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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金国军队在野狐岭大败,这一战的惨败程度在史书里记得很清楚,金国军队的野战主力基本打光了,从此失去了和蒙古在北面正面对抗的能力。

丢了野战能力之后,东北的局势更乱。

金国之前一直压着的契丹旧部趁机动了,耶律留哥在1212年起事,依附成吉思汗,后来建立了东辽政权,把金国在辽东的大量土地给割走了。

金国不是没有反应,派兵去打,打了几次,每次都没好结果,领兵的将领有的干脆拥兵自立,后来在东北另起炉灶建了个东夏国。

这就是金国丢掉老家的具体经过,不是一下子没的,是一块一块地掉的,每一块掉的时候,汴京的朝廷都还在,都还没来得及认真应对。

1215年,完颜珣下令迁都南京(即汴梁,今开封)。

黄河以北基本不要了,整个政权缩进了黄河以南的一块地方,用黄河当最后一道天堑。

这个决策的逻辑其实很现实,中都已经守不住,南下可以买时间,可以凭借黄河的地利稍微喘口气。

但从这一刻起,回东北这条路就彻底断了。

不是没人想过。

金末有过一些声音,觉得应该学祖先,退回白山黑水,重新召集游牧勇士,再起炉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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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听起来有点道理,当年女真人就是从东北起家打下的天下。

可现实是,那时候的东北已经不是金国的了,东辽占着辽东,东夏占着更北的地方,蒙古军队则在这片区域进进出出,你退回去退到哪?

退回去之后靠什么维持?

更要命的是,就算土地还在,那些从小长在汴梁、开封、洛阳的女真后代,他们还有没有能力在白山黑水里重新游牧?

当年能骑马射箭的那一批早就死光了,他们的孙子辈、曾孙辈,很多人连女真语都不会说了。

完颜守绪在位期间,金国其实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就是联合南宋,一起对抗蒙古。

两国都被蒙古打,从利害关系来说本来可以坐下来谈。

可金国的应对方式偏偏是反着来的,蒙古从北面压过来,金国就往南边找宋朝出气,侵占宋境,掠夺财物。

打完蒙古被打了,再转身去南边捞一笔补偿损失,这个逻辑反复用了好几次,终于把宋朝彻底逼走。

1234年,宋蒙联军合围蔡州,两面夹击,金国在里外都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城破。

完颜承麟那一个多小时的皇帝,也成了史书上一个奇怪的统计数字。

东夏撑到1233年才被蒙古和高丽联手灭掉,也没比金国多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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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最后彻底纳入了蒙古版图。

后来清朝建立,努尔哈赤起家,也是在东北,也是女真后裔,但清朝对东北的态度完全不同,立了龙兴之地不许汉人随便进入的规矩,把那片土地当成命根子一样供着。

有没有从金国的覆灭里学到什么教训,确实很难说,不过两者之间的对比摆在那里,挺耐人寻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