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梦瑞
在我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鲁西南的小城里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秋雨。隔着窗外朦胧的雨幕向东望去,孟子湖上正氤氲着一抹湿润迷蒙的雾气。这让我突然想起一年前在这个书房里,我日日夜夜在旧键盘上敲下的每一行文字——那时候,杯里浸着冰块的可乐直冒冷气,我的指尖在键盘上无意间的停留,像极了人生里那些没说尽的话,在时光里慢慢舒展成了各种书信的模样。
这本散文集,在几千年文学的长河里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作品,却是我每日踩着生活的细碎脚印,一字一句,攒下的“时光标本”。从夏天树荫下卖花婆婆的瓷盘,到冬夜书房台灯下的半杯清茶;从淮河岸边每一颗小小绿豆里藏着的泠泠故事,到异乡面馆里老板娘送上的一碗热气腾腾的川味面条……这些散落在日常里的微光,都曾是我在异乡为之流下热泪的软肋,也是激励我奋力对抗人生艰难的铠甲。如今,这些或悲伤或振奋或使我深思的小故事,都变成了我笔下的点点繁星。
在将这些心里的故事写出来的一年多里,我始终相信:好的文章不该是刻意雕琢的盆景,而应像山间的溪流,顺着生活的肌理自然流淌。所以,写故乡的淮河大坝时,我没有堆砌辞藻,只写了夏夜坝子上人潮涌动里流淌出的一声叹息,沾着一对父母对孩子的殷殷期盼和对生活的无可奈何;写鲁西南小城的秋雨时,也没刻意渲染孤独,只记录了加班夜归时,在公交站台的霓虹灯光里看见的一汪泡桐花海,我想伸手去摸一摸柔嫩的花瓣,却只摸到了霓虹灯箱冰冷玻璃的失意。
为了让我的文字配得上那些珍贵的瞬间,我在语言上做了最笨拙也最执着的坚持。每一篇初稿完成后,我都会逐字逐句读三遍:第一遍删冗余的修饰;第二遍调句式的节奏,让长句像漫流的河,短句像清脆的泉,读起来有呼吸感,又有鲜活感;第三遍查重复的用词,比如同一篇里“看见”出现三次,便换成“瞥见”“望见”“撞见”,让每个词都恰如其分。有朋友笑我“抠字眼”,可我总想起小时候刚开始学习写作,父亲说:“写文章不要太啰唆,要言简意赅,要让别人第一时间就准确地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从此,我写文章便有了“删繁就简”的习惯。一篇好文章应该是多一字则赘,少一字则浅,唯有字斟句酌,才能让读者在翻开书页时,透过文字感受到作者想传递出的所有情绪。
至于结构,我没有按故事的时间线或是地域强行划分,而是像搭积木一样,让文章跟着情绪的脉络生长。开篇的“人间烟火”写的是日常的细碎美好,像拉开窗帘时的第一缕阳光;紧随其后的“温情印记”收录了家族旧事与儿时回忆,藏着对旧日时光的浓浓思念;“自然之约”和“岁时节韵”这两个篇章,写出了我眼中四季流转的美丽,流淌出对岁月和生命最真挚的赞美;最后的“成长漫谈”则回归内心,展现了我在写作这条路上踏出的每一个脚印,这些脚印像黑暗中的一盏盏暖灯,指引我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这样的排布,没有刻意的逻辑链条,却暗合了“时光里的书信”这一主题——我们总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往返,最终会凭一纸泛黄的信笺,在时光细碎的温暖里找到心灵归处。有朋友问过我,会不会担心这样的结构不够清晰。我倒觉得,文章的逻辑结构不应该是板板正正的数学公式,而应该是人与人聊天时的自然转折——你说起今天单位大院在整修草坪,自然会想到去年某次经过路边的绿化带,偶然瞥见的一丛四叶草,又会聊到那时陪你说说笑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可爱姑娘。文章就应该是这样随意又美丽的,就像傍晚在护驾山的西边,那一片不成形状却红光漫照的晚霞。
写这本书的一年多时间里,我有过很多难以忘怀的时刻。印象最深的是2024年冬,我正在家里准备吃午饭,突然接到了外婆去世的消息。一瞬间情绪崩溃,哭到难以抑制。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先是哭着给正在单位加班的爱人报信,让他抓紧时间找到领导讲明缘由,以最快的速度走完请假流程;再是给我的各级领导们挨个在电话里说明情况,讲清请假事由和请假时间;最后是交代日常辅助我工作的伟姐姐接手当时我手里还没有处理完的一些工作。我带着哭腔安排完手头所有的工作,伟姐姐突然问:“你是坐高铁回家吗?高铁票买了吗?”伟姐姐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瞬间联想到《城南旧事》里林海音借英子之口说出的那句话:“爸爸的花儿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是啊,我的外婆走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
外婆是祖辈中最后走的,我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在几年前相继化为了城郊山林间的一抔黄土。外婆去世后,我不再是有祖辈疼爱的小孩子,而是流着眼泪也要先安排好俗务、不能任性的“大人”了。这也更坚定了我写完这本书的信念,我要把这些故事都写下来,讲给许许多多的人听。我相信我的故事不会是一场无人欣赏的独白,你们一定会从我外公的锯木声里,看到自己祖辈的坚忍;一定会从我妈妈的白兰花香里,想起自己儿时的故事;也一定会从我的文字里,联想到自己记忆里的那些温暖的瞬间。如果你们在我的文章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并且有些许的感动与思考,这便是对我这个小小作者莫大的奖赏了。
回想起来,完成这本书的过程并不容易,甚至可以说是艰难。白天要处理纷繁复杂的工作,只能挤出晚上和周末的时间奋笔疾书。行文至此,我首先要感谢我自己,我也最应该感谢我自己。在写这本书最艰难的日子里,我从没有想过要放弃。
感谢我的父亲陈良和母亲张丽萍,感谢父母一直以来对我的谆谆教诲与不计回报的奋力托举,助力我闯过成长中的每一道关卡。我希望我的父母有朝一日也能像大仲马一样骄傲地说:“孩子,我最好的作品就是你。”
感谢我的各位长辈:我的爷爷陈大美、奶奶陆秀琴、外公张保坤、外婆卜庆华……虽然各位长辈的姓名不能一一具列,但是我始终为我身上流淌着的血脉而感到自豪。
感谢我的爱人陶玉超——他在这一年多的日子里承担了大部分的家庭重任,从孝顺双方父母到照顾年幼的孩子,事无巨细、面面俱到,为我解除了很多后顾之忧。这本书最终能够顺利完成,与他的辛苦付出密不可分。
感谢我的恩师邹佩——在近两年的时间里,她教会我如何用手中的笔,将生活中稀松平常的所见所闻变成一篇篇情感真挚的美文佳作。她不遗余力地帮助我发表文章上百篇,并托举我完成这部书稿,使其顺利面世。
感谢每一位翻开这本书的读者——你们愿意花时间读我的文字,愿意在繁忙的生活里,为这些细碎的故事停下脚步。这份心意,比任何赞美都珍贵。
此刻,窗外的雨稍大了一些,隐隐传来阵阵雨打树叶的簌簌声。我知道,这本书里的故事会成为过去,但文字会像琥珀一样,把那些温暖的瞬间永远留住。而我,会继续写下去,写明天的晨光,写街角的新花店,写生活里那些没说尽的话——因为我始终相信,只要还有人愿意读,还有人愿意在文字里寻找温暖,时光里的书信就永远不会完结。
我亲爱的朋友啊,愿你们在翻开这本书时,能在某个句子、某个段落或者某个故事里,遇见自己的时光,并且,成为真正的自己。
陈梦瑞
2025年秋于山东省邹城市孟子湖畔
编辑:周浦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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