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泌尿外科诊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挂号单，犹豫了二十分钟才推门进去。
医生姓刘，五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抬头看我一眼：“坐。什么情况？”
我有些难为情：“医生，我最近晚上老起夜，一晚上五六次，觉都没法睡。”
刘医生点点头：“多大岁数？有没有糖尿病？”
“五十八。糖尿病……有，七年了。”
他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神变得严肃：“夜尿多多久了？”
“大概……半年多。以前一晚上起来一两次，现在五六次，有时候刚躺下又想尿，尿完回来刚睡着又憋醒。”
刘医生没说话，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开了检查单：“查个尿常规、尿微量白蛋白，再做个膀胱残余尿B超。你今天别走，等结果出来我看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其实半年前我就觉得不对劲。白天还好，到了晚上，腿像灌了水，尤其是脚踝，一按一个坑。我以为是白天站多了，没当回事。夜里起夜多，我也安慰自己：年纪大了，前列腺不行了，男人都这样。
直到上个月，我发现尿液里泡沫特别多，像啤酒一样，冲水都冲不干净。老婆催我去查，我拖了又拖。
检查结果出来，我拿着报告单重新坐回刘医生面前。他盯着单子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你的尿微量白蛋白已经很高了，膀胱残余尿量也不正常。结合你糖尿病七年，我怀疑是早期糖尿病肾病，合并糖尿病膀胱病变。”
我愣住了：“肾病？膀胱病变？我就是夜尿多，怎么扯到肾上了？”
刘医生把报告单转过来面对我，用笔指着上面的数值：“你看这个，尿微量白蛋白，正常值是小于三十，你是一百八十六。说明你的肾脏过滤功能已经受损了，蛋白在漏。这是糖尿病肾病早期的典型信号。”
他停了一下：“糖尿病肾病早期几乎没有症状，最容易被忽略的信号就是夜尿增多。因为肾脏浓缩尿液的功能下降，本来应该晚上浓缩的尿，它浓缩不了，变成大量稀尿排出来。很多病人以为是前列腺问题，一拖就拖到了肾衰竭。”
我后背发凉。
刘医生继续说：“还有膀胱。你糖尿病七年，血糖控制得怎么样？”
我支支吾吾：“空腹……有时候七八个，有时候十个。餐后没怎么测过。”
他叹了口气：“长期高血糖会损伤支配膀胱的神经，叫糖尿病膀胱病变。膀胱肌肉收缩无力，尿排不干净。你每次尿完，膀胱里还剩不少尿，所以没过多久又觉得憋。慢慢发展下去，尿潴留、尿路感染、甚至尿毒症都有可能。”
我攥着报告单的手在发抖：“那我现在……还有救吗？”
“有救，但你要付出代价。”刘医生放下笔，认真地看着我，“第一，血糖必须严格控制，空腹控制在六到七，餐后不超过十，糖化血红蛋白控制在七以下。第二，从现在开始，每三个月查一次尿微量白蛋白，每半年查一次肾功能。第三，戒烟戒酒，低盐低脂优质低蛋白饮食。第四，适当运动，控制体重。第五，别熬夜，别憋尿，有尿就排。”
他掰着手指，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像个小学生。
“夜尿多，不是小事。特别是糖尿病人，夜尿超过两次，就是在提醒你，肾脏和神经可能已经开始出问题了。”刘医生最后说，“你现在是早期，抓住机会还能控制。再晚半年，可能就要透析了。”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抽到一半，把烟掐了。这是我抽的最后一口烟。
回到家，老婆问结果。我红着眼睛说：“老李，我以后晚上不能再起那么多次了。”
她没听懂：“这还能由你控制？”
我苦笑：“不能，但我能把血糖控制好。”
从那天起，我像变了个人。七年来，我一直把糖尿病当小毛病，药吃吃停停，每次查完血糖高也麻木了。现在我知道，每一次偷懒，每一次嘴馋，每一次熬夜，都在给肾脏和神经补刀。
我买了血糖仪，每天老老实实测四次。早晚饭前吃药，一顿不落。晚饭后走四十分钟，下雨天就爬楼梯。晚上九点后不喝水，十点上床睡觉。火锅、烧烤、甜饮料，全戒了。老婆做的饭，少油少盐，杂粮饭代替白米饭。
三个月后复查，空腹血糖降到了六点五，尿微量白蛋白降到了九十二。刘医生看着报告单，难得露出笑容：“有进步，继续坚持。”
半年后，夜尿从五六次降到了两三次。虽然还不算完全正常，但我能睡个整觉了。半夜起来，看着窗外安静的街道，我会想起刘医生的话：夜尿超过两次，不是正常现象，是身体在报警。
我把自己的经历写下来，发给了一个糖尿病友。他回我：“我也晚上起夜三四次，一直没当回事，明天就去查。”
我给他回了一句：“快去吧，别拖。夜尿多不是小问题，是肾在喊救命。”
糖尿病为什么怕夜尿多？因为那可能是肾脏和神经发出的求救信号。别再用“年纪大了”当借口。夜尿超过两次，去查一查。早一天发现，就多一天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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