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五月的天气一热起来，蚊子就有动静了。
家里装着纱窗，但只要门开一下，还是能看见它们从外面进来。你不赶，它也不急。晚一点灯一亮，嗡嗡声就开始变多。我们家通常是晚上才点蚊香液，味道散开以后，人才敢坐下来看会儿手机。
我也试过带孩子出门。去小区旁边走一圈，或者绕到菜园那边，蚊子比想象多。尤其是腿和胳膊，衣服挡得不严实的时候，一停下来就有人被咬。红得慢，但痒得快。
立秋之后，我在武汉小区那边听人说了另一件事。不是我亲眼看见，是她开口就把情况讲完：她带着外孙去院子里浇花，孩子一开始蹲在水边看小池，没一会儿就开始挠。挠得满头都是包，黑一点红一点，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四岁，手短，抓不到，身上哪里痒哪里就停不住。
孩子还是照样爱去。院子里有小金鱼，也有乌龟，孩子盯着水面看半天，像是等它们自己慢慢游。大人嘴上说“今天别去”，下一秒又改口“去一会儿”，因为拎着水壶的动作太熟了。
我这边是六月底才换了地方。第一次到苏马荡，以前听人说这里靠山、松林多，我就以为蚊虫会多到没法待。结果恰好相反。
房子在六楼。平时我们也不太爱把纱窗那一套天天关严。白天窗户开着通风，晚上有人回来做饭，门也会开开关关。可这段时间我真没遇到蚊子那种“突然冒出来”的情况。你晚上出去倒个垃圾，回来的路上也没听到嗡嗡声。48天，我记得很清楚，就是没碰见一只。
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后来就不太像运气了。散步的时候，路边的草长得旺，也能看到小虫在叶子上停，可人靠过去也没乱。菜地那边如果有人浇水，大概也是早出晚归，风一吹，空气是干的，不像武汉那种湿热贴着皮肤走。
然后立秋那阵子，事情就从“安静”变成“有点不对劲”。
昨晚半夜，我醒了一次。不是闹钟，也不是梦。就是耳朵先听见声音：一声嗡嗡，很轻，像是离得不近。只响了一会儿，又停了。屋里没有窗户开着的那种热气，也没闻到蚊香的味道。你去找，找不到；你不管，它也不继续。
我把灯调暗坐着，听着那种声音又出现的可能。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有咬人的事。就像它只是来试了一下门缝还在不在，试完就走。
第二天楼下跳舞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大家都在聊回去的时间。那群人说话带着川音，听起来比我自己想象得更有劲。有人问：你啥时候回去？有人答：十号。有的人又说二十号。说完大家还继续跟着节拍摆手。
我站在台阶上听了一会儿，才突然觉得，立秋之后，空气里那点变化不是凭空来的。你看人们开始算日子，山林那边也该有动静，只是你不一定会注意到。我们这里把灯关了睡觉，蚊子要是出现，也就是半夜提醒一下。
到了今天，我又去外面转了一圈。路边那几棵树还是绿的，早上有露水，脚底踩上去有点凉。可只要走到有草的地方停一下，鼻子里就能闻到泥土味。蚊子不一定马上来，先来的往往是那种味道，让人知道季节开始往下走。
晚上我把门开了一下，回头关上，纱窗那道细密的网看着还在。可我心里明白：它们不会一次都不来。昨晚那一声够用，够你记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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