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男子定居贵州18年,娶过5个妻子,发现贵州女人都有一个特点老刘蹲在院坝里刮土豆皮,日头照在后脖子上烫乎乎的。院子里那棵枇杷树是他来贵州第三年种的,如今枝丫探过了围墙,果子黄澄澄地挂了一树,掉在地上摔烂了也没人捡——家里就他一个,吃不完。
他刮完最后一个土豆,拿水管冲了冲手,站起来时膝盖嘎巴响了一声。十八年了,他一个云南曲靖人,在贵州这个叫青岩的小镇待了十八年,比在老家待的时间都长。
头一个媳妇是寨子里王家的姑娘。老刘那时候三十出头,从云南跑过来贩药材,在青岩落了脚。王家姑娘长得白净,说话轻声细气,老刘觉得贵州女人跟云南女人不一样,云南女人嗓门大,走路带风,贵州女人说话像水淌过石头,软软的,听着心里舒坦。
可日子过了三年,王家姑娘走了。走的时候也没吵架,就说了句“我过不惯”。老刘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过不惯,现在想想,她大概是不习惯他那种风风火火的性子——云南人做买卖喜欢高声讲价,贵州人讲究个慢,话要说得慢,价钱要谈得慢,连吃饭都慢。王家姑娘嫌他急躁,吃饭吧唧嘴,走路风风火火,跟个陀螺似的转。
第二个是镇东头卖豆腐的寡妇,姓陈,带着个三岁的闺女。老刘那时候药材生意做起来了,手头宽裕,隔三差五去照顾她豆腐摊,一来二去就住到了一块儿。陈寡妇勤快,天不亮就起来磨豆浆,老刘闻着豆香味儿睁眼,觉得这就是日子。可这回过了五年,陈寡妇也走了——闺女要上初中,她带着孩子改嫁到了贵阳,说那边学校好。
老刘没拦。他蹲在门口抽了一宿烟,第二天照常出摊,该卖药材卖药材,就是从那以后他养成了个习惯:炒菜不放辣椒。云南人哪有不吃辣椒的?但陈寡妇不吃,她就喜欢清清淡淡的,白菜豆腐汤都能喝两碗。她走了,老刘这习惯却没改回来。
第三个是他药材摊对面卖银饰的老板娘,离了婚的,三十七八岁,卷头发,嘴唇涂得红红的。这回来了个大动静,摆了酒席,请了半条街的人。老刘以为这回稳了,这女人泼辣,能跟他拍桌子吵架,吵完了又笑嘻嘻地给他盛饭。可也只撑了四年。她跟着女儿去了深圳,说要帮女儿带孩子,走的时候把银饰摊盘给了别人,跟老刘说了句:“老刘,你人好,就是太好商量了,啥都行,啥都随便,跟没主见似的。”
老刘愣了半天。他寻思自己明明挺有主见的啊,生意上的事都是他拍板。后来才琢磨过来,她说的是过日子——她跟他吵,他从不还嘴;她想干嘛,他都说行。贵州女人大概不喜欢这样的,她们看着软,其实心里头有根硬骨头,想要个能跟她们“顶”一下的人。
第四个是隔壁镇小学的老师,比他小十岁。那回老刘觉得真找着了,读书人,讲道理,温温柔柔的。可两年后也分了,原因是她想去云南发展,说调过去当老师。老刘不想回云南,他在贵州扎了根,铺子、房子、枇杷树都在这里。她说他不肯为她改变,他说她也一样。两人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客客气气地吃了顿散伙饭,她坐大巴走了,老刘站在车站门口看着车尾扬起的灰,站了很久。
第五个就是现在这个,住在隔壁巷子里的周姐。没领证,没摆酒,就是处着。周姐五十了,比他大两岁,在镇上的卫生院当护士,下了班过来帮他做饭、收拾屋子,偶尔住了就不走了。老刘问她要不要正式点,她拿筷子头敲他手背:“正式什么,都这岁数了,搭个伙过日子得了。”
老刘把土豆切成块,丢进锅里炖。周姐今天值班,说晚点过来吃饭,让他先把汤炖上。他往汤里撒了把盐,又想起头几个媳妇——王家姑娘的轻声细语、陈寡妇的豆腐香、银饰老板娘的泼辣笑声、小学老师讲道理时推眼镜的样子。五个女人,五个性子,可老刘蹲在灶台前想了半天,忽然发现她们有一个共同点。
这个共同点他不是今天才发现的,只是今天忽然想明白了。
贵州女人,不管软的硬的辣的淡的,都有一个本事——她们能走。不是那种闹腾着走,是安安静静地走。决定做了就走,不拖泥带水,不回头张望。王家姑娘说“过不惯”就走了,陈寡妇为了闺女走了,银饰老板娘为了女儿走了,小学老师为了自己想去的地方走了。连周姐,平时笑眯眯的,但老刘有回半夜醒来,看见她坐在床边发呆,望着窗外那棵枇杷树,眼神跟枇杷树影子一样静。他问她看什么,她说没看什么,然后躺下就睡了。
老刘把锅盖盖上,火调小,搬了把小凳子坐在灶房门口。枇杷树的影子斜过来,盖在他脚面上,随着风一晃一晃的。
十八年前他从曲靖跑出来,是因为家里给他说了门亲事,他不愿意。那时候年轻,觉得被捆住了,要挣脱。跑了这么远,在贵州住了十八年,换了五个女人,到头来发现他其实一直在找同一个东西——一个愿意让他捆住、也愿意捆住他的人。
可贵州女人好像天生就不会被捆住。她们看着软,根子却扎在自己的土里,风来了弯弯腰,风走了又直起来,挪不走。老刘这个云南人,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以为自己是个到处扎根的蒲公英,结果十八年过去,才发现自己才是被扎住的那一个——被这院子、这枇杷树、这锅慢火炖的土豆汤给扎住了。
院门响了,周姐推着自行车进来,车筐里兜着两把青菜,蓝布工作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把车支好,进灶房掀开锅盖看了看,拿勺子舀了口汤尝:“淡了,再加点盐。”
老刘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勺子,又撒了撮盐进去。周姐站在他旁边,胳膊肘碰着他的胳膊肘,两个人都没说话。灶火噼啪响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枇杷树外面,青岩镇的傍晚静悄悄的,远处有人家在炒菜,油锅滋啦一声响,又归于平静。
老刘把汤盛出来,端到桌上。周姐摆了两副碗筷,坐下来,夹了块土豆吹了吹,咬了一口,点点头。
窗户开着,晚风灌进来,老刘忽然用云南话说了句:“你在,我就哪儿都不去了。”
周姐看了他一眼,没应。但她伸筷子,把自己碗里那块炖得最烂的土豆夹到了他碗里。
老刘低头扒饭,没再说话。窗外的枇杷树叶子沙沙响,像是替谁在答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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