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油菜花香吹过来的时候,成阳民正蹲在鱼塘边补网。
竹梢挑着的旧布衫被风掀得晃,网脚的铅坠沉得坠手,他指尖沾着塘泥,抬头就看见院门口的龚玲娜正举着竹竿赶鸡。成小宇蹲在她脚边,把铁盒子里攒的钢镚倒出来数,钢镚碰着搪瓷盆,叮铃当啷响。
算起来,从深秋抱着纸箱站在写字楼楼下,到现在春风吹得塘水起皱,刚好半年。
龚玲娜出院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上飘着碎雪,成阳民裹着洗得发白的保安棉服,早早就等在住院部楼下。手里攥着个布袋子,装着他早上四点起来蒸的红糖发糕,还热着,是龚玲娜以前最爱吃的。
高凤玉开着她那辆拉建材的皮卡过来,摇下车窗扔给他一个纸袋子:“里面是件新羽绒服,给玲娜的,刚出院别冻着。还有这袋腊鱼,我店里伙计老家寄来的,拿回去给孩子蒸着吃。”
成阳民攥着纸袋子,脸涨得通红:“高姐,之前的房贷加这二十万,我给你写个欠条,算利息,以后鱼塘赚了第一笔钱就还你。”
“写啥欠条。”高凤玉点了根烟,斜他一眼,“我那二十万是入股,不是施舍。你要是真过意不去,以后鱼塘出了生态鱼,优先给我建材店的客户送,比啥都强。对了,冯源奥那案子判了,卷的八十万加上诈骗未遂,数罪并罚,得蹲七年,这下我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她说完踩了油门,皮卡冒着烟开出医院大门,雪粒子打在车窗上,沙沙响。
成阳民站在雪地里,看着车影消失在路口,鼻子突然有点酸。他之前总觉得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抓在手里的才是救命稻草,直到现在才明白,那些不图你什么、愿意在你摔坑里的时候拉你一把的人,才是真的贵人。
龚玲娜穿着病号服走出来的时候,成小宇从他身后窜出去,一把抱住妈妈的腰,脸埋在她羽绒服上蹭:“妈妈,我把寒假作业都写完了,爸爸说等你出院,我们就回老家看爷爷。”
龚玲娜摸了摸儿子的头,抬头看成阳民。
他瘦了,颧骨凸出来,耳尖冻得通红,手里还攥着那个布袋子,看见她看过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风大,先上车,回家。”
租的房子在城郊,是个一楼的两居室,之前他跟龚玲娜离婚后,为了省房租搬过来的,一个月一千二,带个小院子。成阳民提前三天就把屋子收拾好了,玻璃擦得透亮,床上换了新的棉絮,窗台上摆着两盆龚玲娜以前最爱养的长寿花,是他从花市五块钱一盆淘来的,开得艳红。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白菜,还有一锅炖得奶白的鲫鱼汤。成小宇抢着给妈妈盛饭,盛得满尖,递筷子的时候手都在抖:“妈妈,番茄炒蛋是我炒的,盐放多了点,你将就吃。”
龚玲娜夹了一筷子,咸得她皱眉头,却笑着点头:“好吃,比你爸炒的强。”
成阳民坐在她对面,给她夹了块红烧肉,低着头说:“之前的事,是我混账。我跟高姐真的早就断干净了,从知道你生病那天起,我就跟她说清楚了,之前她帮我还的房贷,还有那二十万入股的钱,我以后肯定一分不少赚回来。我不回物业公司当保安了,过完年我们就回老家,鱼塘我已经跟村里谈好了,承包二十年,先包十亩,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养过鱼,懂技术,肯定能成。”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两个红本本推到她面前。
是新的结婚证。
“我之前问过民政局了,复婚只要九块钱,我昨天早上去排的队,照片是我找小区门口照相馆P的,把你上次拍的证件照跟我拼一块的,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们再去补拍好看的。”成阳民的耳朵尖红得要滴血,“我以前总觉得,房子是根,在城里有套房,腰杆才挺得直,才不被人笑话。后来在医院看见你坐在长椅上掉眼泪,我才明白,根不是房子,是你跟小宇。只要我们仨在一块,在哪都是家。”
龚玲娜摸着那个红本本,眼泪吧嗒掉在封皮上。
她没说自己住院的时候,成阳民每天在医院陪床,晚上就蜷在走廊的长椅上睡,连五块钱的盒饭都舍不得买,就啃两个冷馒头,就着她吃剩的菜;也没说他为了凑手术费,偷偷去中介挂房子,要价压得比市价低二十万,要不是高凤玉拦着,房子早就卖了。
成小宇举着他的铁盒子凑过来,哗啦一下把里面的钱全倒在桌上:“妈妈,我攒了一千二百七十六块钱,给你治病,剩下的给爸爸买鱼苗,我们以后不回城里了,在老家养鱼,我每天放学就去割草喂鱼。”
钢镚在桌上滚,有个一块的滚到成阳民脚边,他捡起来,攥在手里,烫得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暖气管子滋滋响,红烧肉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这半年来压在三个人心上的石头,好像被这一场雪盖得严严实实,等开春雪化了,就能长出新的芽来。
开春的时候,塘里的冰化了。
成阳民提前半个月回了老家,跟村里签了承包合同,十亩鱼塘,就在老家村子后面的河湾处,水质好,旁边还有半亩空地,他自己动手搭了个小院子,三间砖房,一个篱笆围的小院,院角搭了个鸡棚,还留了块地种菜。
接龚玲娜和成小宇回来那天,村里的老支书特意放了挂鞭炮,烟屑飘得满院都是。邻居婶子拎着一筐鸡蛋过来,拉着龚玲娜的手笑:“阳民这孩子从小就实诚,之前回来跟我们说要包鱼塘,我们还怕他在城里待久了吃不了苦,这半个月他天天泡在塘里清淤泥,手都冻裂了,是个干事的样。”
龚玲娜站在院门口,看着塘面被风吹起的波纹,看着成阳民卷着裤腿在塘边跟人讲放鱼苗的事,看着成小宇追着院子里的小黄狗跑,突然觉得心里踏实。
以前在城里的时候,她每天一睁眼就想房贷、想补习班费、想菜钱,连买个草莓都要犹豫半天,总觉得日子像被人拿着鞭子赶,喘不过气。现在站在这风里,闻着泥土和青草的味,才觉出点活着的热乎气。
刚开始养鱼的日子难。
成阳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巡塘,晚上要守到十二点才睡,怕有人偷鱼,怕塘里缺氧,怕鱼苗生病。龚玲娜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在家里做饭,把院角的空地翻了,种上辣椒、番茄、茄子,还在篱笆边种了一排向日葵。成小宇转去了镇上的中学,每天骑自行车上下学,放学回来就背着竹篓去割鱼草,作业就在院中的石桌上写,写完了就帮着他爸拌饲料。
高凤玉每个月都开着皮卡过来一趟,拉点建材店剩下的钢管给成阳民搭棚子,带点城里的零食给成小宇,有时候还带两个做餐饮的老板过来,提前订下半年的生态鱼。她每次来都不空手,却从来不久留,吃一顿龚玲娜做的农家饭,给鱼塘提两句建议,转身就走。
“我那二十万股金可压在你这呢,”她每次走都要笑着撂下这句话,“你要是给我养亏了,我就把你这鱼塘收了自己干。”
成阳民就笑,把一筐刚捞的螺蛳塞她车上:“亏不了,等秋天鱼出塘,我给你拉一皮卡过去,给你店里的伙计分着吃。”
日子慢慢往正轨上走的时候,也出过岔子。
五月的时候连下了三天暴雨,塘埂被冲开了一个小口子,水哗哗往外流,刚放下去的鱼苗顺着水往外跑。成阳民披着雨衣在雨里堵了三个小时,浑身淋得透湿,等把口子堵上,人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八。
龚玲娜冒着雨走了三里地去村里的卫生室拿药,回来的时候鞋上全是泥,裤腿湿到膝盖。她给成阳民熬了姜茶,用湿毛巾给他擦物理降温,守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成阳民烧得迷迷糊糊的,攥着她的手说胡话:“别卖房子……我能赚钱……玲娜你别离开我……”
龚玲娜摸着他额头上的汗,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她想起以前在城里,成阳民刚当保安那会,有次下大雨,他在小区门口值班,看见她没带伞,脱了自己的雨衣给她披着,自己淋着雨跑回家,第二天发烧到四十度,还硬撑着去上班,说请假要扣全勤奖,少拿两百块,够给小宇买两箱牛奶。
那时候他们怎么就走到要离婚的地步了呢?
大概是日子太苦了,苦到两个人都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六便士,忘了抬头看看身边的人,忘了当初结婚的时候,想的根本不是什么大房子、什么体面,就是两个人凑在一块,把日子过暖乎。
成阳民退了烧,醒来看见她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咧着嘴笑:“我没事,身板硬着呢,等过两天天晴了,我在塘埂边种点柳树,根扎得深,以后再下大雨就冲不垮了。”
他没说,堵塘埂的时候,他看着水哗哗往外流,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鱼跑了要亏多少钱,是想着万一这鱼塘搞砸了,他怎么对得起龚玲娜,怎么对得起高凤玉的信任,怎么给成小宇攒学费。
他这半辈子,总在怕。
怕失业,怕被人看不起,怕卖了房子丢了体面,怕抓不住手里的救命稻草。直到在雨里扛着沙袋堵塘埂的时候他才想明白,人活着,哪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肯弯下腰干活,就没有饿死的道理。
暑假的时候,成小宇把期末考试的奖状拿回来,贴在堂屋的墙上。
班级第三,比在城里的时候还进步了两名。
他把那个铁盒子放在堂屋的供桌上,里面现在不装钢镚了,装着他每次考试的奖状边角,装着他在塘边捡的好看的鹅卵石,还有一张他画的画:画着一个鱼塘,塘边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站着三个人,旁边还有一只小黄狗,天上飘着云,太阳画得特别大,涂得金黄金黄的。
成阳民那天特意去镇上割了两斤肉,买了瓶冰啤酒,龚玲娜炒了四个菜,一家三口坐在院中的石桌上吃饭。风一吹,院角的向日葵晃啊晃,塘里的鱼时不时跳起来,溅起一朵水花。
“爸,妈,”成小宇扒拉着碗里的饭,突然抬头说,“我以后考大学,就考农业大学,学水产养殖,回来帮我爸养鱼,把我们家的鱼卖到全国去。”
成阳民拿着啤酒瓶的手顿了顿,看了一眼龚玲娜,两个人都笑了。
他以前总盼着儿子考名牌大学,进大公司,当白领,别像他一样干体力活,丢体面。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干什么不吃饭呢?只要人踏实,肯吃苦,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一点都不丢人。
正吃着饭,院门口传来车喇叭声,是高凤玉来了,还带了个穿西装的男人,说是市里连锁生鲜超市的采购经理,特意过来考察鱼塘,想跟成阳民签长期供货合同,只要鱼的品质好,有多少收多少,收购价比市场价高两毛。
成阳民激动得手都在抖,赶紧把人往屋里让,龚玲娜泡了自家炒的茶叶,端上来刚摘的西瓜。采购经理绕着鱼塘转了一圈,取了水样,又看了成阳民记的养殖日志,每页都写得工工整整,哪天放的鱼苗,哪天喂的饲料,哪天消的毒,记得清清楚楚,当场就拍了板:“成哥,你这鱼养得规范,我们签三年合同,以后你这塘里的鱼,我们包了。”
签合同那天,高凤玉坐在石凳上,看着成阳民一笔一划在合同上签名字,笑着跟龚玲娜说:“我当初就看准了他是个踏实人,不会错。之前我还怕他钻牛角尖,总想着那点没用的体面,现在看他这一身泥的样子,比当初穿保安服缩着脖子的时候,腰杆挺得直多了。”
龚玲娜看着塘边正跟采购经理说话的成阳民,他晒得黝黑,裤腿卷到膝盖,腿上还沾着塘泥,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是她刚认识他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个跑终端的业务员,每天骑着自行车跑超市,晒得黢黑,每次发了工资就给她买一串糖葫芦,站在她公司楼下等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送走高凤玉和采购经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成阳民坐在塘边抽烟,龚玲娜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夏天的风带着荷叶的香味,蛙鸣一阵接一阵,远处的村子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天上的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
“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吗?”龚玲娜开口,“那时候我们租住在城中村的民房里,厕所是公用的,冬天要自己生煤球炉,你那时候就说,以后一定要在城里买套房子,有自己的厕所,有阳台,能给小宇一个单独的房间。”
“记得。”成阳民笑,把烟掐了,“那时候我总觉得,买了房就圆满了,就成了城里人,就不会被人看不起。后来房子买了,我却失业了,当保安了,还做了混账事,差点把家作没了。”
“我那时候查出病,看着你跟高姐的聊天记录,真觉得天塌了。”龚玲娜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想着我要是治病,就得花三十万,到时候房子卖了,你跟小宇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欠一屁股债,还不如我自己走了,你拿着房子,还能跟小宇好好过日子。后来冯源奥说要给我出手术费,我那时候还真信了,想着等我病好了,就去给人当保姆,赚了钱还他,不拖累你。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傻。”
“是我不好。”成阳民揽住她的肩膀,声音有点哑,“我那时候被失业打懵了,觉得自己没用,赚不到钱,连房贷都还不上,在你面前抬不起头。高姐愿意帮我,我就像抓着个救命稻草似的,鬼迷心窍,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以前总觉得,男人就得赚大钱,住大房子,让老婆孩子穿金戴银,才叫有本事。现在才知道,真正的本事不是跟别人比体面,是遇到事的时候不躲,不逃,攥着身边人的手,一块把坎迈过去。”
塘里的鱼跳起来,“哗啦”一声,溅起的水花落在塘边的草叶上,滚了两滚,掉进塘里,漾开一圈圈的波纹。
成小宇举着个手电筒跑过来,手里攥着个刚摘的香瓜:“爸,妈,我在菜地里摘的香瓜,熟了,可甜了!”
成阳民接过香瓜,在衣服上蹭了蹭,一拳砸开,分成三块,最大的那块递给龚玲娜,又给儿子一块,自己咬了一口,甜得齁人。
他抬头看天,星星亮得晃眼睛,像无数颗碎钻撒在墨蓝色的丝绒上,风一吹,银河便跟着轻轻晃动。这大半年的日子,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梦里跌跌撞撞,醒来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崭新的晨光里。
从深秋抱着纸箱站在写字楼楼下的茫然,到当保安时抬不起头的憋屈,到走错路时的惶惶不安,再到知道龚玲娜生病时的天塌地陷,直到现在坐在鱼塘边,吹着夏天的风,吃着自己种的香瓜,身边坐着老婆孩子,蛙鸣在耳边响,他突然觉得,那些差点把人压垮的变故,从来都不是什么绝路。
深秋的写字楼楼下,风卷着枯叶打在他的裤脚上,纸箱里的简历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无数张嘲讽的嘴。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抬头望着玻璃幕墙上倒映的霓虹,觉得自己像个闯入童话的丑小鸭,连呼吸都带着怯懦。后来穿上保安制服,每天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听着走廊里脚步声的远近,觉得自己像被世界遗忘的尘埃,连说句话都要先想三遍,怕被人笑话“穷酸气”。
走错路的那天,手机信号满格却打不通龚玲娜的电话,导航显示“前方道路施工”可眼前只有无尽的荒野。他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手机被攥得发烫,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魂。可最狠的打击,还是龚玲娜病倒的那晚——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药味往鼻子里钻,监护仪的“滴答”声像倒计时,把他从云端拽进冰窖。他跪在病床前,看着妻子苍白的脸,觉得天都塌了,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恨不得用命去换那台昂贵的仪器。
可现在呢?鱼塘的水被夏日的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荷叶上的露珠滚进水里,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他手里捧着刚摘的香瓜,瓜皮上还带着泥土的腥气,咬一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混着汗水,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踏实。龚玲娜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蒲扇,一下一下给他扇着风,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颊上,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温柔。成小宇趴在膝盖上,指着天上的星星问“那是不是爸爸以前抱过的纸箱变的”,童言无忌的笑声惊飞了水边的白鹭,翅膀扑棱棱地响,像是给这静谧的夏夜添了几分生气。
蛙鸣在耳边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大自然最朴实的鼓点。他忽然笑出声来,笑声混着风,飘向远处的稻田,惊得几只萤火虫忽明忽暗地飞起来。那些差点把人压垮的变故,从来都不是什么绝路,是老天爷在提醒他——别光顾着低头赶路,别盯着那些虚头巴脑的体面和面子,别在慌里慌张的时候,弄丢了身边愿意跟你一起扛的人。
他伸手握住龚玲娜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像是给彼此一颗定心丸。成小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突然说:“爸爸,我们以后会更好的,对吧?”他用力点头,喉间的哽咽被夏夜的风吹散,只剩下满心的踏实与希望。
是啊,会更好的。因为身边站着的人,是愿意陪你淋雨、陪你晒太阳,一起在泥泞里扎根,一起在星光下做梦的人。那些摔过的跤、流过的泪,不过是生活给的“成长券”,换来了此刻——这满塘的蛙鸣,这清甜的香瓜,这身边人掌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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