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你也喜欢旅行与美食,请关注+星标哦,顺顺
来了,坐一会,喝杯茶。
从大湾区出来,动车往东走了四个多钟头,窗外的景致便渐渐换了。
那些玻璃幕墙的摩天楼、跨海大桥的钢缆,一点点褪成平房、水田和远山的轮廓——像是翻过了一本画册的最后一页,随手又翻开另一本,纸页的气味都不同了。
此行的前半程是为了开眼界,眼睛看饱了,胃还空着;潮州便是冲着这一缕口腹之念去的。
潮汕地区三分天下:揭阳有机场,汕头有港口,潮州有动车站,海陆空各占一角,倒像三兄弟各守一摊,各过各的日子。
从动车站出来,搭车往老城去,一拐进古城,便像钻进了时间的夹缝——年轻人多数搬走了,搬到那些带电梯的新小区里去,剩下不愿挪窝的老人和旅游从业者,守着旧屋子、老铺子,日复一日地过。
这是大势所趋,不可挽回的,像河水流走了,剩些石头在河床上,被太阳晒得发白。
大晌午的,日头毒得像泼下来的热油,在牌坊街后面的巷子里穿来穿去。避开那些挤满游客的主街,专拣冷僻的拐角走,只想看看当地人怎么过日子。
有的居民把自家墙上开个门脸,不大,窄窄的,像个抽屉口,里头摆着几笼刚蒸好的粿——笋粿是咸的,冒着白汽;鼠曲粿是甜的,压出花模子,油亮亮的。
我买了一枚笋粿,捧在手里烫烫的,咬一口,糯香裹着被猪油浸润的笋粒,甜得很老实,不急躁。
拐进一座明末清初的老宅,如今改成了工夫茶博物馆。
天井里漏下来的光是斜的,照着玻璃柜里的历代茶具——宋的盏、明的壶、清的杯,一件一件挨着,安静得像在打盹。
我俯身去看那些瓷器上的裂纹和釉色,忽然觉得它们像一张张旧照片,拍的都是同一杯茶,不过换了不同的杯子端着。
再往前走,便是开元寺。
千年古刹的屋檐压得低低的,大悲殿周围一圈石柱上,工匠用石材的肌理雕出龙来,龙爪紧扣着柱身,尾巴在云纹里蜿蜒,像要挣脱石头,却又挣不脱,百年千年地困在那儿。
看守的老僧坐在门槛上打瞌睡,蒲扇搁在膝头,半落不落的。
看潮州的老房子,一定要抬头——屋顶上满满地站着一群神仙武将,封神榜的、三国演义的,花花绿绿地排开,鲜艳得像刚出窑的瓷器。
这便是嵌瓷了,碎瓷片一片一片镶进去,代替了涂料,颜色便留得长,风雨再大也褪不了几分。
当地有句俗话:“厝头角,有戏出。”
—屋角上,便是戏台子。
我仰着脖子看了半晌,日光刺得眼涩,那些瓷片在光里一闪一闪的,武将的红脸、龙麟的金边,衬着背后蓝湛湛的天,像是天上也开了一出热闹的大戏。
待到天黑,路过一座城隍庙,听见里头传出紧凑的锣鼓声,一阵一阵的,像心跳。
探头去看,一群少年男女各执一对英歌槌,正练着舞。
槌子上下翻飞,脚踩得石板地咚咚响,口中整齐地喊着号子,脸上涂了彩,扮成梁山好汉的模样,一转身,一挥臂,那股子劲儿像排山倒海似的,直直地朝你涌过来。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热了一下——那不是什么技艺,是血肉里带来的东西,藏不住的。
锣鼓还在敲,槌影还在晃,我转身走了,把那一阵排山倒海丢在身后,但它并没有散,它像是钻进骨头缝里去了,一路跟着我,一直跟到夜里,跟到梦里去。
潮汕人善经商,这话不是虚的。
宋元时候,他们的船便已顺着风,一路漂到海南去了。
万宁旧称万州,是潮汕商人在海南的第二大本营,市区的老街深处,至今还立着一座潮州会馆,乾隆三十六年建的,算起来已有两百多个春秋了。
那些潮汕商人在此落脚,买下朝阳街、镇南街几间铺面,铺租便拿来养着会馆——东边三开间给同乡聚会,谈生意,换消息;西边三开间做驿所,同乡来了,吃住一概不收钱,像是个远方的家。
这样的格局,听着便叫人觉得妥帖,像一件衣裳,里外两层的,外头撑得住场面,里头也暖得了身子。
如今的会馆,早已没了商船泊岸、算盘响动的那股热气。
东厢的厅堂空阔阔的,摆了几张旧桌椅,附近的老人在这里喝茶、打牌,吵吵嚷嚷的,倒也热闹,只是那种热闹跟从前不是一回事了。
西边的驿所落了锁,隔着窗缝往里看,灰尘厚厚地铺着,像盖了一层灰绒布,踩上去大概会印出深深的脚印来。
可潮商并没有真的走远,他们在海南的生意场上,依然是那根看不见的脊梁,撑着一方的市面。
老会馆像一张褪了色的旧名片,塞在抽屉最里头,翻出来看一看,字迹淡了,可那人的样子,还在心里头搁着。
文章来源:一手两难
非著名食客聚集地,带你吃遍五洲四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