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小姑子带公司32人蹭饭,我起身就走,婆婆问我:这桌8千谁结
楔子
厨房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我的眼镜片,我抬手擦了擦,看着灶台上摆满的食材,深吸一口气。今天是大年初三,婆婆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操办家宴,说是一家人好好聚聚。我凌晨四点就起床准备,十二道菜,样样精心。门铃响起时,我端着最后一道清蒸鲈鱼走出厨房,却看见客厅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小姑子方悦正热情地招呼着,身后乌泱泱的一片,数都数不清。
第一章 不速之客
“嫂子,这些都是我公司的同事,平时特别照顾我,我想着今天家里做好吃的,就叫他们一起来了。”方悦笑嘻嘻地说着,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端着盘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目光扫过客厅里那些陌生的面孔。他们有的在打量我家的装修,有的已经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沙发上,还有几个正拿着手机对着我精心布置的餐桌拍照。
“多少个人?”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加上我三十二个。”方悦伸出三根手指,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嫂子你不会介意吧?反正你做菜那么好吃,多做一点也没关系嘛。”
我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十二个人,我准备的菜量是按照八个人的标准来的。婆婆说的一家人聚聚,原来在小姑子那里可以解读成带整个公司来蹭饭。
丈夫方明远从书房走出来,看见满屋子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他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问你妹妹。”我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方明远看向他妹妹,方悦立刻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哥,我就叫了几个同事过来热闹热闹,你看嫂子那脸色,至于吗?”
“几个?”我忍不住出声,“你数过没有?三十二个!这叫几个?”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那些同事们纷纷看向我,眼神各异。方悦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委屈地扁起嘴:“妈,你看嫂子,我同事还在呢,她就这样。”
婆婆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准备给方悦的新年红包。她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又看了看我,眉头皱了起来。
“小晚,来者是客,你别让人看笑话。”婆婆走到我身边,声音不高不低,“做媳妇的要大度,悦悦带同事来是看得起咱们家。”
我攥紧了盘子边缘,指尖泛白。看得起咱们家?三十二个人,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叫看得起?
“妈,我只准备了八个人的菜。”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现在临时加菜也来不及,而且家里根本没有那么多食材。”
“那就去楼下饭馆叫几个菜嘛。”婆婆摆摆手,一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大过年的,别扫兴。”
方悦立刻接话:“对啊嫂子,楼下那家湘菜馆不错,我同事们都挺喜欢吃的。你让他们送二十个菜上来,再搬几箱啤酒,大家热闹热闹。”
我看向方明远,希望他能说句话。他站在那里,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行。”我把手里的清蒸鲈鱼放到餐桌上,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椅背上,“既然来者是客,那就好好招待。”
方悦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婆婆也满意地点点头。
我走进卧室,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和手提包。方明远跟了进来,有些不安地问:“你要去哪?”
“出去透透气。”我平静地说。
“小晚,我知道你不高兴,但人已经来了,总不能把人赶走吧?”方明远试图拉住我的手,“等他们走了我再跟你好好说,行不行?”
我看着他,这个和我结婚五年的男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为难和请求。五年来,每次涉及到他妹妹和母亲的事情,他永远是这副表情。
“你留下招待客人吧。”我挣开他的手,走出卧室。
经过客厅时,方悦正眉飞色舞地跟同事们介绍我家的装修有多贵,酒柜里的酒有多好。看见我穿大衣拿包,她愣了一下:“嫂子你要出去?”
“嗯。”我没有停下脚步。
“那楼下湘菜馆的菜谁来点啊?”方悦追问道,“要不你先点完再走?”
我走到玄关换鞋,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晚,你要去哪?这一屋子客人等着呢,你是女主人,怎么能这个时候走?”
我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五年的家。客厅里,三十二个陌生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像三十二根针。
“出去走走。”
我拉开门,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婆婆提高了音量:“这像什么话?大过年的甩脸子给谁看?这桌菜要是搞砸了,八千块钱谁结?”
电梯开始下行,那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我心里。
八千块钱。
从我嫁进方家那天起,所有的家宴都是我出钱出力。婆婆说长媳要有长媳的样子,小姑子说嫂子最能干,丈夫说辛苦你了。五年来,我任劳任怨,把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当作认可和信任。
直到今天,直到三十二个不速之客闯入我的家,我才真正看清——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负责做饭结账的工具人。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初春的冷风灌进来。我裹紧大衣走进风里,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是方明远打来的电话。
我按掉了。
第二个电话又打进来,是他母亲。我也按掉了。
然后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方悦:嫂子你什么意思啊?把我同事晾在这里自己走了?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的新年装饰,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我妈打来的。
“小晚,吃饭了吗?今天家里包了饺子,你爱吃的韭菜鸡蛋馅,要不要回来吃?”
我握着手机,眼泪猝不及防地涌上来。我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妈,我一会儿就回来。”
挂了电话,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娘家的地址。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流光溢彩,新年的喜庆气氛弥漫在每一条街道。而我坐在车里,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这段婚姻,到底还值不值得继续。
第二章 娘家的温暖
出租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我付了车费上楼。娘家住五楼,没有电梯,我踩着熟悉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
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看见我爸正坐在客厅里看新闻,厨房里传来我妈炒菜的声音。
“小晚回来了?”我爸抬起头,老花镜往下推了推,“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临时决定回来的。”我把大衣挂好,走进厨房。
我妈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炒着腊肉蒜苗,香味四溢。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手里的锅铲顿了顿。
“眼睛怎么红了?明远欺负你了?”
“没有。”我拿起一片切好的香肠塞进嘴里,“就是突然想吃您做的饭了。”
我妈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只是往锅里多加了两个鸡蛋。
饭菜上桌,我爸拿出他珍藏的白酒,给我倒了一小杯。我妈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饺子堆成了小山。
“吃吧,瘦了。”我妈说。
我低头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还是记忆里的味道。我爸一边喝酒一边讲他今天在公园下棋连胜三局的战绩,我妈絮絮叨叨地讲着邻居家的家长里短。
电视机里播着热闹的综艺节目,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在这个不大但温暖的家里,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地震动,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我妈放下筷子,轻声说:“接吧,总要面对的。”
我拿出手机,十七个未接来电,三十九条微信消息。
方明远:小晚你在哪?我真的很担心你
方明远:我妈说话是难听了点,我替她跟你道歉
方明远:那些人已经走了,你回来好不好?
方悦:嫂子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妈都气哭了!
婆婆:李晚,你今天做的太过分了,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我一条条看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妈,如果我说我想离婚,您会支持我吗?”我夹起一个饺子,轻声问道。
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停了下来。我爸放下了酒杯,我妈的筷子悬在半空。
“发生什么事了?”我爸摘下老花镜,神情严肃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我凌晨四点起床准备,到小姑子带三十二个同事闯入我家,到婆婆说出的那句“八千块钱谁结”。
说完之后,饭桌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当初我就说过,方家那家人不好相处。”我爸倒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你婆婆太强势,小姑子又不懂事,明远那个人耳根子软,撑不起来。”
“老李!”我妈瞪了我爸一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我爸提高了声音,“我女儿嫁过去五年,起早贪黑伺候他们一家子,换来什么?换来一句‘八千块钱谁结’?”
我妈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小晚,离婚是大事,不能冲动。你和明远五年的感情,不能因为这一次就不管不顾了。”
“不是这一次。”我摇摇头,“妈,五年了,每次都是这样。方悦要什么我都得给,婆婆说什么我都得听,明远永远站在中间和稀泥。我以为只要我够好够懂事,他们总会真心把我当家人。可是今天我才明白,在他们眼里,我永远都是个外人,是个伺候他们的外人。”
我爸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那就离!我女儿凭什么受这种委屈?回来住,爸妈养你!”
“你少说两句!”我妈拍了桌子,“小晚,妈不是不支持你,但是你要想清楚,离了婚之后怎么办?你工作那么好,房子也在还贷,真的舍得吗?”
我沉默了很久。
结婚五年,我和方明远一起攒钱买了现在住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我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年薪三十万,事业正处于上升期。方明远在一家IT公司做技术主管,收入也不错。
在外人看来,我们是门当户对的佳偶。可只有我知道,这段婚姻里有多少看不见的裂痕。
“我想清楚了。”我把最后一个饺子吃完,“妈,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五年来,我一直在忍耐,以为忍耐能换来理解和尊重。但我错了,有些人永远不会因为你忍让就改变。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妈还想说什么,我爸抬手制止了她:“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不管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方明远的同事张磊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嫂子,你在哪呢?”张磊的声音有些焦急,“明远喝多了,一直在找你,我们拦都拦不住。”
“他在哪?”我下意识问道。
“在建设路的大排档,你快来看看吧,他非说你不见了,说什么也不肯回家。”
我挂掉电话,站起身开始穿大衣。
“这么晚了去哪?”我妈问。
“方明远在外面喝醉了,我去看看。”
我爸冷哼一声:“他倒是有脸喝醉。”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是我丈夫。”我系上围巾,“妈,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了,别等我了。”
下楼打车直奔建设路,在路边的大排档找到了方明远。他趴在油腻的桌子上,面前摆着一堆空啤酒瓶,张磊和另一个同事一左一右地扶着他。
“嫂子你总算来了。”张磊如释重负,“他从下午一直喝到现在,怎么劝都不听。”
我走过去,方明远抬起头,眼睛通红,看见我的瞬间眼泪就下来了:“小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回家吧。”我伸手扶他。
“你不生我气了?”他抓着我的手不放,“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让我妈和我妹那样对你了,我发誓……”
他身上酒气冲天,说话颠三倒四。我和张磊一起把他架上车,跟司机报了家里的地址。
到了小区楼下,方明远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我在保安的帮助下把他弄上楼,打开家门,屋里的场景让我愣住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用过的纸杯和一次性碗碟,茶几上堆着空啤酒瓶和骨头残渣。我精心布置的餐桌更是惨不忍睹,菜汤洒得到处都是,盘子碗筷乱七八糟地堆着。
三十二个人留下的战场,触目惊心。
婆婆大概已经回自己家了,方悦自然也不会留下来收拾。我把方明远扶进卧室扔在床上,看着满屋狼藉,心里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悲哀。
凌晨两点,我一个人收拾完了所有垃圾,拖了三遍地,擦干净了所有桌面。阳台上的洗衣机轰隆隆地转着,清洗着那些被弄脏的桌布和餐巾。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被收拾干净的家,突然觉得很陌生。
结婚五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一个随时待命的服务者。方悦要换工作,我托关系帮她投简历;婆婆要买保健品,我省下自己的化妆品钱给她买;家里大小事情,从来都是我在操持。
我以为这是爱,是责任,是维系一个家庭必须付出的努力。
可今天我终于明白,这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天快亮的时候,方明远醒了。他扶着额头从卧室走出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我,脚步顿了顿。
“你一晚上没睡?”他嗓音沙哑。
“嗯。”
方明远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小晚,我知道这次是我妹太过分了。我已经说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
“然后呢?”我平静地看着他。
“然后……日子还得过不是吗?”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你每次都是这么保证的。”我靠在沙发背上,“去年过年,方悦带朋友来家里打麻将到凌晨三点,你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前年中秋,婆婆让你表姨一家来住了一周,把我书房占了,你也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今年呢?三十二个人。”
方明远的脸色白了几分:“那你说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能时光倒流吧?”
“方明远,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五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方明远猛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一字一顿地重复。
“就因为这一件事?”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小晚,五年了,就因为这件事你要跟我离婚?你是不是太冲动了?”
“不是一件事。”我摇摇头,“是五年,是无数件这样的事。是每次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的时候,你都选择了沉默。是每次我受了委屈,你都让我忍一忍。方明远,我忍了五年,不想再忍了。”
方明远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他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我爱了五年,也包容了五年。可是爱和包容换来的是什么?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是越来越沉重的疲惫。
“我需要时间想想。”我站起身,“这段时间我先回我妈那边住,我们都冷静一下。”
“小晚!”方明远抓住我的手,“别走,求你。”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这只箱子昨晚收拾客厅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里面装着我平时常用的衣物和日用品。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墙上还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灿烂。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可现实告诉我,爱情在柴米油盐和家庭矛盾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好好照顾自己。”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方明远压抑的哭声,像一只受伤的兽在呜咽。
我没有回头。
第三章 陈年旧账
回到娘家已经是上午九点。我妈看见我拖着箱子进门,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把客房收拾出来,换上了干净的床单被罩。
“妈,我可能要在家住一阵子。”我站在客房门口,有些局促。
“这是你家,想住多久住多久。”我妈铺好床单,直起身子看着我,“昨晚没睡好吧?先睡一觉,什么事等醒了再说。”
我确实累极了,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客厅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我爸妈在商量什么。
“要不要给方家打个电话?”我妈的声音。
“打什么打?他们方家把我女儿气回娘家,还等着我们主动联系?”我爸怒气未消。
“总得把事情说清楚吧?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
“有什么好说的?小晚要离婚我第一个支持!”
我推开客房的门,两个人的谈话戛然而止。我妈立刻换上笑脸:“醒了?饿不饿?妈给你热饭去。”
“妈,别忙了,我不饿。”我在沙发上坐下,“你们不用压低声音,我都听见了。”
我爸叹了口气:“小晚,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离婚不是儿戏,但你要是真想离,爸绝对支持你。”
“我想先分居一段时间,冷静冷静。”我实话实说,“毕竟五年感情,不能说断就断。但如果方家还是这个态度,我不会回头。”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我妈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我有些意外——是方明远的母亲,我的婆婆,还有红着眼圈的方悦。
“亲家母来了。”我妈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侧身让她们进来了。
婆婆进门后扫了一眼屋子,目光落在我身上:“小晚,我来接你回家。”
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阿姨,我想在娘家住几天。”我没有叫妈,从昨天起,那个称呼就卡在喉咙里叫不出来了。
婆婆的脸色沉下来:“小晚,昨天的事情悦悦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替她跟你道个歉。但你说走就走,把一屋子客人晾在那里,这也太不懂事了吧?”
“妈!”方悦扯了扯婆婆的袖子,小声说,“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婆婆甩开方悦的手,“小晚,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悦悦带同事回家是冒失了点,但你是方家的儿媳妇,是女主人,再怎么样也不能当场甩脸子走人。这让外人怎么看我们方家?”
我听着这番话,忽然很想笑。从昨天到现在,她担心的始终是“外人怎么看”,而从来没有想过“儿媳妇怎么想”。
“阿姨,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我平静地开口,“如果昨天是我弟弟带三十个同事去您家吃饭,不打招呼,什么都不准备,您会怎么做?”
婆婆被我噎了一下,方悦抢着说:“那怎么一样?你是嫂子,我是妹妹!”
“有什么不一样?”我直视她,“因为我是嫂子,就活该被你不尊重吗?方悦,从你哥把我娶进门那天起,你把我当成过家人吗?你换工作我托关系帮你,你买手机我出钱,你过生日我送你名牌包。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方悦的脸涨得通红:“那些都是你自愿的!又不是我逼你的!”
“够了!”我爸突然拍案而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出去!都给我出去!”
“亲家公,有话好好说……”婆婆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我爸拉开大门,“你们方家的人,从老到小,没有一个懂得尊重人!我女儿嫁到你们家是做媳妇,不是做保姆!出去!”
婆婆铁青着脸,拉着方悦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扔下一句话:“李晚,你想清楚,方家的大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今天你走了,再想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门砰地一声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我爸气得手直抖,我妈赶紧给他倒了杯水。
“什么东西!”我爸喝了一大口水,“欺人太甚!”
我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婆婆最后那句话,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给了我下定决心的勇气。
手机震动起来,是方明远发来的消息:小晚,我妈去找你了?她说什么了?
我回复:来过了。她说方家的大门不是我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
方明远的电话立刻打过来,我接起来,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小晚,我妈说的话不代表我的意思。我已经跟她吵过了,以后不会再让她这样了。”
“明远。”我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每次都是‘以后不会了’,可是‘以后’永远都有新的问题出现。你解决不了你妈,也管不了你妹,我们之间的问题根源在你身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总是让我忍,让我让,让我大度。可是凭什么呢?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就该承受这些吗?”我的声音微微发抖,“方明远,爱是相互的,不是一个人在死撑。我撑了五年,撑不住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方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我妈和我妹,我总不能跟她们断绝关系吧?”
“你不需要断绝关系,你只需要学会说‘不’。可是五年了,你从来没有学会。”我闭了闭眼,“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也许我们还有可能。在那之前,先分开吧。”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我妈坐到我身边,轻轻揽住我的肩膀:“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
我摇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积压太久终于释放的解脱感。
“妈,我是不是特别傻?”我靠在妈妈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
“不傻,我的女儿最聪明了。”我妈轻轻拍着我的背,“只是心太软,总想着对别人好,忘了对自己好。”
我爸在一旁红了眼眶,转过身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接下来的日子出奇地平静。我请了一周年假,每天陪爸妈买菜做饭散步,日子过得简单而踏实。方明远每天都会发消息,有时候是道歉,有时候是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有时候只是简单地说句晚安。我一条都没有回。
方悦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我没接。她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大意是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希望我能原谅她,还说她哥这几天消瘦得厉害,让我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回去。
我看完就删掉了,没有回复。
一周后,我销假上班。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同事们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我的助理小林凑过来小声说:“李姐,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好多客户找你。”
“把需要处理的文件都拿过来吧。”我打开电脑,让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忙完一天的工作已经是晚上八点,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突然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请问是李晚女士吗?我是明远科技的人力主管赵琳。”电话那头是一个干练的女声,“我们收到了您的简历,想约您明天下午来面试。”
我愣了一下。明远科技?我从来没有给这家公司投过简历。
“赵主管,不好意思,我好像没有投过贵公司的简历。”
“是您的朋友方悦女士推荐的,她说您是广告行业的资深人士,正好我们市场部缺一个副总监。您有兴趣的话可以来聊聊。”
方悦?我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个小姑子,居然动用关系给我介绍工作?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吗?
“谢谢,我会考虑的。”我客气地挂掉电话,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还没等我理清思绪,又有电话打进来。这次是方明远的同事张磊。
“嫂子,明远住院了,胃出血,你来看看他吧。”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胃出血?是因为这段时间酗酒吗?
“在哪家医院?”
“市一院急诊科。”
我打车赶到医院,在急诊观察室找到了方明远。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手上挂着点滴。张磊守在旁边,看见我来了,默默地退了出去。
方明远睁开眼睛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小晚……”
“医生怎么说?”我在床边坐下,看着输液管里一滴滴落下的药液。
“喝酒喝太多了,胃黏膜损伤。”他的声音虚弱,“没事,死不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我皱起眉头。
方明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跟你学的,你以前总说我太闷。”
气氛沉默下来。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急诊室里人来人往,各种仪器的鸣响此起彼伏。
“小晚,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方明远望着天花板,“从小到大,我习惯了听我妈的话,照顾我妹。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我觉得欠她的。所以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敢反抗。”
他转过来看着我,眼眶泛红:“但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要一起走的人。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委屈。”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垂下眼睛。
“有用。”他挣扎着坐起来,牵扯到针头,疼得倒吸一口气,“因为我想通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不管是谁都不行。我妈也好,我妹也好,谁都不能那样对你。”
我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认真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了一下。但很快,理智又占据了上风。
“方明远,我需要看到的不是承诺,是行动。”我站起身,“你好好养病,等你出院了,如果你真的做到了你说的那些,我们再谈。”
走出医院,夜风清凉。我裹紧外套,抬头看向住院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这一次,我不会再因为心软而轻易回头。如果他真的改变了,我可以给这段婚姻一个机会。但如果只是说说而已,那我也做好了彻底放手的准备。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公司群里的消息。老板发了一条紧急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全员开会,讨论总部新派下来的重要项目。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大步走向地铁站。生活还要继续,工作还要努力。无论婚姻最终走向何方,我都要先活成自己的太阳。
第四章 新的变数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准备会议资料。推开会议室的门,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一个陌生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正在翻看手里的文件。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你好,我是新来的市场部总监,沈岸。”他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
我握了握他的手:“李晚,创意部。”
“久仰。”沈岸微微一笑,“我看过你们部门去年的案例,很有想法。”
还没来得及客套,同事们陆续走进会议室。老板周总进门时满面红光,显然心情很好。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总部派来的沈岸沈总监。”周总拍了拍沈岸的肩膀,“以后市场部和创意部要紧密合作,总部那边非常重视新项目,沈总监全权负责。”
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沈岸的PPT做得极其专业,对市场的分析鞭辟入里。我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个空降兵确实有两把刷子。
散会后,沈岸叫住了我:“李总监,关于这次新项目的创意方向,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现在?”我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半。
“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边吃午饭边聊。”他拿起西装外套,“楼下新开了一家日料,听说不错。”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工作上的事情,没什么好避讳的。
日料店的包间很安静,沈岸点了一壶清酒,给我倒了一杯。我摆手拒绝:“下午还要工作。”
“那就喝茶。”他笑了笑,叫服务员换上玄米茶。
我们聊了将近两个小时,从项目定位到目标人群,从竞品分析到差异化策略。沈岸的思路极其清晰,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我不知不觉中说了很多,把之前积攒的一些想法全部倒了出来。
“精彩。”沈岸听完,眼睛发亮,“李总监,你对创意方向的把握非常精准。这个项目如果能按你的思路来推进,我有信心拿到明年的行业大奖。”
“沈总监过奖了。”我端起茶杯,掩饰心里的那丝愉悦。被人认可的感觉总是好的,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饭吃到尾声,沈岸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挂掉。
“不接吗?”
“不重要。”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筷子,“对了,李总监结婚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我愣了一下:“已婚。”
“那恭喜。”沈岸的笑意更深了,“能娶到你这样的人才,你先生一定很优秀。”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低头喝茶。
吃完饭回到公司,我坐在工位上发了会儿呆。沈岸这个人的确很有魅力,专业能力强,谈吐得体,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但作为已婚女性,我对这种若有若无的试探保持着本能的警惕。
手机亮了,是方明远的消息:今天出院了,我妈说要来家里住几天照顾我。我拒绝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他拒绝了?五年以来第一次,他拒绝了他妈妈的要求。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小晚,我知道说再多也没用。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等你愿意回来了,家里的一切都按你的意思来。
我没有回复,但把手机放进包里时,指尖在屏幕上多停留了一秒。
下午的工作很顺利,沈岸召集市场部和创意部开了个小会,确定了新项目的初步方向。他的工作风格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这让我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临近下班,方悦突然出现在公司楼下。
她站在大厅的绿植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我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嫂子!”
“你怎么来了?”我停下脚步。
方悦把袋子往我手里塞:“这是给你的。我逛了好几个商场才挑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她:“方悦,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她的表情僵了僵,随即低下头去:“嫂子,我错了。真的错了。那天我不该带那么多人去家里,更不该在同事面前给你难堪。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以前都是我太不懂事了,把你对我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
说着说着,她的眼圈红了:“我哥最近瘦了一大圈,我妈也天天念叨你。嫂子,你回来吧,咱们一家人好好的,行不行?”
我看着眼前这个比我小三岁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五年了,这是她第一次跟我道歉。以前不管做错什么,她要么撒娇耍赖蒙混过去,要么婆婆出面帮她说话,从来没有真正认过错。
“方悦,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我很欣慰。”我把袋子还给她,“但这个我不能收。”
“嫂子——”
“你听我说完。”我打断她,“我和你哥之间的问题,不是送你一个包就能解决的。我需要时间,你哥也需要时间。如果他是真心想改变,我会看到的。”
方悦擦了擦眼角:“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早就不生了。”我笑了笑,“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重要的是以后怎么做。”
方悦使劲点头:“嫂子你放心,以后我保证不给你添乱了。我还介绍工作给你呢,那个赵琳是我大学室友,她那边条件可好了。”
说到这个,我才想起来那通面试电话:“谢谢你,但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那也行,反正在哪都一样。”方悦咧嘴笑了笑,“嫂子,那你早点回家吧,我先走了。”
她转身小跑着离开,背影看起来轻快了许多。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子也许并不是无药可救。
回到娘家,我妈已经做好了饭。我爸照例看着新闻,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今天方悦来找我了。”我一边吃饭一边把经过讲了一遍。
我妈听完若有所思:“这孩子能主动认错倒是不容易,以前被他妈惯得不成样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爸哼了一声,“就怕是三分钟热度。”
“也不能这么说。”我妈给我夹了块排骨,“人都是会变的,关键看有没有那个心。小晚,明远那边怎么样?”
我放下筷子:“他说他拒绝了让他妈去照顾他。”
我爸妈同时看向我,眼神里都带着惊讶。
“他真这么说?”我爸不太相信。
“嗯,发消息说的。”
我爸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要是他真能改,倒也不是不能给个机会。但这次你得把态度摆明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忍。”
“我知道。”
吃完饭我洗碗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我的前男友,陆子昂。
“李晚,好久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我的动作顿了顿。陆子昂是我大学时的男朋友,毕业后因为异地分手,后来听说他去了国外,最近才回来。
“你消息倒是灵通。”
“这个城市不大,什么事都传得快。”他轻笑了一声,“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忙。如果需要找律师什么的,我这边有认识的人。”
“不用了,谢谢。”我干脆地拒绝。
“还是这么干脆利落。”陆子昂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那这样,这周末老同学聚会,你来吗?毕业这么多年了,大家聚一聚。”
“看情况吧。”
挂了电话,我靠在厨房的料理台前,感觉生活突然变得热闹起来。方明远、沈岸、陆子昂,三个人像约好了一样,同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妈走进厨房倒水,敏锐地捕捉到我脸上的表情:“谁的电话?”
“陆子昂,大学的那个。”
我妈的眼睛亮了亮:“他回国了?现在做什么?”
“妈,你打住。”我举起双手投降,“你女儿现在还是已婚状态,你别瞎撮合。”
“我就问问,又没说什么。”我妈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夜深了,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起,是工作群的消息,沈岸发了一份文件,艾特了我:李总监,明天讨论一下这个方案。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方明远的消息也来了,只有短短一行字:晚安,想你。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天花板上映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明灭不定。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第五章 婆婆的算盘
方明远出院后的第三天,婆婆陈秀兰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登门了。不是去方明远家,而是来我娘家。
我妈开的门,看见陈秀兰站在门口,脸色平淡如水:“亲家母来了。”
“哎,来看看小晚。”陈秀兰脸上堆着笑,手里拎着的东西往我妈手里塞,“这是老家寄来的腊肉,还有土鸡蛋,都是好东西。”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妈让开身子,陈秀兰进了门。
我正坐在客厅里改方案,看见婆婆进来,放下笔记本电脑站起来:“阿姨。”
这声“阿姨”让陈秀兰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小晚啊,这几天在娘家住得还好吗?妈来看看你。”
她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的电脑屏幕上:“还忙工作呢?这么辛苦,回头让明远多挣点,你在家享福多好。”
“我喜欢工作。”我给她倒了杯水,重新坐下。
陈秀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小晚,上次在你家妈说话是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妈也是急的,那么多人在场,你一走场面就乱了。”
我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
“你看这样行不行?”陈秀兰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搬回去住,以后家里的事你说了算。悦悦那边我已经说过她了,以后不会再给你添麻烦。至于那天的八千块钱,妈来出。”
“阿姨,不是钱的问题。”我轻轻摇头,“是我和明远之间的问题。”
“你们俩能有什么问题?”陈秀兰拍了一下大腿,“明远那孩子从小就老实,对你一心一意的,从来没在外面乱来过。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能做到他这样的?小晚,你得懂得惜福。”
我妈在旁边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了:“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小晚嫁到你们家五年,上上下下操持得妥妥帖帖,逢年过节都是她一个人张罗一大家子的饭菜。你们家谁说过一句辛苦了?谁搭过一把手?”
陈秀兰脸色变了变,但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强硬:“亲家母说得对,以前是我疏忽了。小晚,只要你肯回去,以后家务活妈帮着做,年节也不用你一个人忙活。”
我看着她,分辨着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心。
“阿姨,我需要的不只是这些。”我认真地说,“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给我安全感、能在我受委屈时站在我这边的丈夫。方明远他——他现在还没有做到。”
“他会改的!”陈秀兰急忙说,“这孩子这几天跟变了个人似的,我说什么都不听了,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你哄回来。昨天他姑姑打电话来说想去家里住几天,他一口就回绝了,说他媳妇不在家不方便。你听听,以前他哪会这样?”
这倒是个意外的消息。方明远的姑姑是个难缠的角色,以前每次来都要住个把月,吃喝拉撒全由我伺候。方明远能回绝她,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小晚,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陈秀兰拉住我的手,语气真诚了几分,“以前妈总觉得儿媳妇嫁进来就该相夫教子操持家务,现在想想是老思想了。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工作又那么好,嫁到方家来是明远高攀了。以后家里的规矩都依你的来,妈绝不再指手画脚。”
这番话从陈秀兰嘴里说出来,简直石破天惊。我妈都愣住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我抽回手,平静地说:“阿姨,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还是那句话,我需要看到行动。如果方明远真的改变了,不用您来说,我自己会回去。”
送走陈秀兰,我妈关上门,感慨地摇摇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婆婆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她被逼的。”我重新打开电脑,“方明远要是真的铁了心站在我这边,她这个当妈的就知道怕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看方明远的表现。”我敲着键盘,“表现好了,给他一个机会。表现不好,该离还是离。”
我妈在我身边坐下,欲言又止。
“妈,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那个沈岸,就是你们公司新来的那个总监,人怎么样?”
我哭笑不得:“妈,你想哪去了?那就是同事。”
“同事怎么了?同事也分好赖。”我妈理直气壮,“我女儿这么优秀,走到哪都有人追。多条路多个选择,又不犯法。”
“我现在还没离婚呢。”我合上电脑,“而且就算离婚了,我也没打算马上开始新感情。先把工作做好,把生活理顺了再说。”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两周,方明远确实像变了个人。他每天下班后会在我公司楼下等我,远远地站着,不上前打扰,只是确认我下班了就默默离开。周末他会买好菜送到我娘家楼下,让我妈带上来,自己不进楼道一步。
方悦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希望一切还来得及。配图是她和我以前的合影。
就连婆婆陈秀兰都开始频繁地给我妈打电话,聊些家长里短,绝口不提让我回去的事,只是不动声色地拉近关系。
我妈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晚上吃饭时跟我嘀咕:“方家这是组团攻略呢。”
“由他们去。”我夹了筷子青菜,“真心假意,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工作上,新项目进展得如火如荼。沈岸确实是个能力极强的搭档,我们配合默契,几轮头脑风暴下来,创意思路越来越清晰。他从不掩饰对我的欣赏,但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周五晚上加班到九点,沈岸叫了外卖请整个团队吃夜宵。大家围坐在会议桌旁,边吃边聊,气氛轻松。吃到一半,沈岸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了?”坐在他旁边的同事问。
“没事,骚扰电话。”他把手机装进口袋,端起啤酒杯,“来,敬大家,这周辛苦了。”
我注意到他喝酒时手微微发抖,眼神也有些游离。但那是我不能过问的范畴,所以我没有开口。
夜宵结束已经十一点了,同事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沈岸叫住了我:“李总监,顺路送你一程吧,这么晚了不安全。”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这个点不好打车。”他已经拿起了车钥匙,“走吧,不差这一程。”
停车场里,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低调而有质感。我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他发动车子驶出地库。
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陈奕迅的《好久不见》。沈岸跟着轻轻哼了两句,忽然问我:“李总监,你信命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他笑了笑,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有时候觉得人生挺奇妙的,该遇见的人,兜兜转转总会遇见。”
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车到娘家楼下,我解开安全带道谢。沈岸忽然说:“李晚,如果有一天你恢复了单身,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认真而坦然,没有一丝轻浮。
“沈总监,我现在还是已婚状态。”
“我知道。”他点点头,“所以我只是说‘如果’。你不用急着回答,就当是一个预约吧。”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拂面而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我走进楼道,没有回头。身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三十岁的年纪,眼角开始有了细纹,但眼神却比二十五岁时更加坚定。
手机在包里震动,方明远的消息准时到达:安全到家了吗?晚安,做个好梦。
我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删除。
回到家,我妈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织毛衣。看见我回来,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吃了吗?”
“吃过了,公司加班有夜宵。”
“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谁?”
我无奈地看着她:“妈,你趴在窗户上看了?”
“我正好收衣服。”我妈面不改色,“那个车看着眼生,不像是出租车。”
“同事,顺路送一程。”
我妈“哦”了一声,重新拿起毛线,状似无意地说:“看着挺体面的。”
“妈!”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妈做了个封口的手势,“我女儿心里有数,我放心。”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岸的表白,方明远的改变,两个男人像天平的两端,在我的心里来回摇晃。
但我很清楚,现在不是做选择的时候。我必须先解决一段关系,再考虑另一段关系。这是对所有人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负责。
闭上眼睛前,我给方明远回了一条消息:到了。
就两个字,但我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回应,更是一个信号——我愿意给他机会的信号。
果然,方明远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小晚!”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回我消息了!”
“嗯,回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连说了好几遍,然后深吸一口气,“小晚,这周末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就我们俩。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好。”
“真的?”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我订周六中午,你最喜欢的那家粤菜馆。我提前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去。”
“行,行,都听你的。”他笑得像个孩子,“小晚,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挂了电话,我望着天花板,心里有种复杂的感觉。五年了,这是方明远第一次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我,仿佛我是一件易碎的珍宝。以前都是我迁就他,现在终于轮到他来迁就我了。
可是为什么,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第六章 破镜重圆
周六中午,我准时出现在粤菜馆门口。方明远已经等在门口了,穿着一件我给他买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小晚。”他迎上来,手里拿着一束香槟玫瑰,“给你的。”
我接过花,玫瑰的香气扑鼻而来。这大概是结婚以来他第三次送我花,第一次是求婚,第二次是结婚纪念日,这是第三次。
“谢谢。”
他订了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我喜欢的菜。广式烧鹅、清蒸东星斑、蒜蓉菜心、杨枝甘露,每一道都精确地击中了我的口味。
“我记得这些你都喜欢。”他搓了搓手,有些紧张,“你尝尝,味道有没有变。”
我每样尝了一口,点点头:“还不错。”
他松了口气,开始给我夹菜,殷勤得像变了个人。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一直在说话,说这段时间的反思,说对未来的规划,说他已经跟他妈和他妹谈过了,以后家里的规矩按我的来。
“小晚,我知道光说没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这是我这几年攒的私房钱,密码是你的生日。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我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基本花销,剩下的全部上交。”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伸手去拿。
“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份文件,“我已经找律师拟好了婚内财产协议,房子车子全部公证为你个人财产。如果我们离婚,我净身出户。”
这次我真的愣住了。他连这个都做了?
“方明远,你知道这份协议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他直视我的眼睛,“意味着如果我再次让你失望,我就会失去一切。但我不怕,因为我不会再让自己有机会失去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微红,声音却无比坚定。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陌生的东西——那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小晚,以前是我太懦弱了。我总是害怕得罪我妈,害怕伤害我妹,结果却让你一个人承受了所有。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站在你身边的人一定是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我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温暖的阳光照亮了。
“方明远,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因为我没帮你说话。”
“不只是这样。”我抬起头看着他,“是因为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最后被考虑的那个人。你妈重要,你妹重要,你的工作重要,你的一切都排在我前面。我受够了这种永远垫底的感觉。”
他的嘴唇颤了颤:“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我放下筷子,“我要的是平等和尊重。我要你妈和你妹明白,我也是这个家的一部分,我的感受同样重要。你能做到吗?”
“能。”他握住我的手,“我发誓,一定能。”
我抽回手,拿起那张银行卡看了看,又放下了:“这个先放你那里。婚内财产协议你考虑清楚再签,我不需要你的房子也不需要你的车,我只需要一个真正把我放在心上的丈夫。”
“你……”
“我搬回去住。”我打断他,“但不是现在,是下周。我要先跟爸妈说好,也要把自己的东西整理一下。另外,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以后你妈和你妹来家里,必须提前打招呼。我不在的时候她们不能擅自进家门。家庭聚会提前一周商量,不能临时通知。如果你答应了又做不到,我会立刻搬走,不会再有任何犹豫。”
方明远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答应。”
“别急着答应。”我站起身,“回去想清楚,跟你妈和你妹也说清楚。如果她们做不到,你夹在中间难做人的还是你自己。”
我从包里拿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这顿饭AA,在搬回去之前,我们各过各的。”
走出餐厅,阳光正好。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初春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是万物复苏的味道。
方明远追出来,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欲言又止。
“小晚,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最终他只说了这一句。
我没有回头,迈开步子走向地铁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似乎落地了,但另一块还悬在半空。我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到来。
接下来的一周,方家果然有了动作。婆婆陈秀兰亲自打电话来,语气前所未有的客气:“小晚,明远跟我们都说了,以后家里的事你来安排,我们都听你的。你什么时候搬回来?妈去帮你收拾东西。”
方悦也在微信上发了长长的语音消息,说她已经跟她所有的朋友都打过招呼,以后再也不会随便带人回家。还说她公司那个职位一直给我留着,随时欢迎我去。
我没有拒绝她们的示好,也没有表现出太过的热情。信任这种东西,打破容易重建难,我需要时间来验证这一切是不是镜花水月。
周五下班前,沈岸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总部那边已经批了新项目的预算,下个月开始正式推进。”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专业,“李总监,这段时间你的表现非常出色,我已经向上级申请给你加薪百分之二十。”
“谢谢沈总监。”我接过文件翻看了一下。
“另外还有一件事。”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上次在车里说的话,就当我没说。我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你的丈夫在积极挽回。趁人之危不是我的风格。”
我合上文件看着他,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坦然。
“沈总监,谢谢你。”
“不用谢。”他笑了笑,“工作和私事我还是分得清的。以后我们还是好搭档,希望你心里别有芥蒂。”
“不会。”
走出沈岸的办公室,我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这个男人的理智和风度让我敬佩,但也仅此而已。有些缘分注定只是工作上的默契,仅此而已。
周六一早,方明远的车准时出现在娘家楼下。我爸妈帮我拎着箱子下楼,方明远赶紧迎上来接过箱子,恭恭敬敬地叫了声“爸、妈”。
我爸板着脸哼了一声,但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我妈拉着我的手,眼眶微红:“回去好好过,有什么事随时回来。”
“妈,我知道。”
车子驶出小区,方明远一边开车一边不时侧头看我,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看路。”我提醒他。
“好。”他老老实实地把目光移回前方。
车子停在我们家楼下,方明远抢着拎了所有行李。电梯里,他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忽然说:“家里我重新收拾过了,按你喜欢的风格布置的。书房也腾出来了,以后你加班就不用挤在餐桌上了。”
电梯门打开,我走到家门口,发现门锁换了新的。
“密码锁,密码是你的生日。”方明远在旁边解释,“这样以后你就不用担心钥匙落在家里了。”
我输入密码打开门,玄关的灯自动亮了起来。客厅里果然变了样,沙发换成了我半年前在商场看中的那一款,窗帘也换成了我喜欢的浅灰色。茶几上摆着一个花瓶,插着新鲜的百合花。
“你……”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是今天早上买的。”方明远挠了挠头,“我查了一下,百合的花语是百年好合。虽然有点土,但心意是真的。”
我脱下鞋走进客厅,环顾四周。每一处细节都被他用心地打理过,连电视柜上那些我买来却没时间拆的装饰品都已经被他一一摆好。
“方明远,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大部分是,窗帘是请师傅来装的,我不会打孔。”他老实交代,“还有一件事,我跟你说一下。”
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主卧的大床上铺着我最喜欢的纯棉四件套,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卡片。
我走过去拿起卡片,上面是他手写的字:小晚,欢迎回家。从今天开始,这个家你说了算。
我的眼眶不争气地酸了。转过身去假装看别的地方,声音却出卖了我的情绪:“肉麻。”
方明远从身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小晚,回来就好。以后这个家,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我没有挣开他的怀抱,任由自己在这一刻的温暖里停留了片刻。
但理性很快回归。我轻轻推开他,在床边坐下:“方明远,我们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不是换几件家具写一张卡片就能一笔勾销的。”
“我知道。”他在我面前蹲下来,握住我的双手,“我不会以为你回来了就万事大吉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但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新换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座城市正在苏醒,春天正在靠近,而我们这段险些破碎的婚姻,似乎也迎来了重新开始的可能。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也许这一次,他真的会不一样。
第七章 搬回家后的日子
搬回家的第一个周末,婆婆陈秀兰就打来电话,说想来看看我们。
方明远接的电话,他捂着话筒看向我,用口型问:“可以吗?”
我正在整理书房的资料,头也不抬地说:“可以,提前说了就行。”
“妈,你们来吧。”方明远对着电话说,“下午过来吧,正好一起吃晚饭。”
挂了电话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老婆,晚饭我来做,你歇着。”
“你会做什么?”我好笑地看着他。
“我学了。”他认真地说,“这段时间你不在,我报了个烹饪班,学了八道菜。虽然比不上你,但也能拿得出手了。”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学做菜?这对于以前的方明远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五年来他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都是煮个方便面了事。
“你不信?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他松开手,系上围裙走向厨房,“妈他们大概四点来,我现在开始准备。”
我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他切菜的姿势还有些生疏,但能看出来是认真学过的。刀起刀落间,土豆被切成了均匀的细丝。
下午四点,门铃准时响起。方明远去开门,陈秀兰和方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和点心。
“嫂子!”方悦先冲进来,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我给你带了马卡龙,是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陈秀兰换了鞋走进来,环顾了一圈焕然一新的客厅,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家里收拾得挺好。”
“都是小晚的品味好。”方明远从厨房探出头来,“妈你们先坐,饭马上就好。”
陈秀兰看着系围裙的儿子,愣了好几秒才说:“明远做饭?”
“对啊,妈你没吃过我做的饭吧?今天让你尝尝。”
方悦夸张地捂着嘴:“天哪,哥你居然会做饭了?嫂子你给他施了什么魔法?”
我笑了笑没说话,给她们倒了茶。
陈秀兰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在我和方明远之间来回打量着。过了一会儿,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进厨房:“明远,妈帮你。”
“不用不用,妈你去坐着就行。”方明远把她往外推。
“我看看你做得怎么样。”陈秀兰执意进了厨房,在里面转了转,看见灶台上摆着好几道半成品的菜,惊讶地说,“还真学会了?”
“这还能有假?”方明远端着一盘清蒸鱼出来放在餐桌上,“妈,我说过了,以后这个家的事由小晚说了算,我要学着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陈秀兰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回到客厅坐下,对我笑了笑:“小晚,明远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进过厨房,现在能为你去学做菜,说明他是真心想改。你多担待。”
“阿姨,我知道。”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方明远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大厨,但也算有模有样。方悦吃得赞不绝口,一直说比外卖好吃多了。陈秀兰也夸了几句,只是笑容里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自在。
饭后,方悦抢着洗碗,陈秀兰把我拉到阳台上说话。
“小晚,妈想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她望着楼下的街景,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强势,“明远这段时间的变化,我这个当妈的看在眼里。他是真的怕失去你。”
我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以前是妈不好,总觉得儿媳妇就该伺候丈夫孝敬公婆。现在想想,你工作那么忙,赚的也不比明远少,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干所有家务?”她转过身看着我,“以后家里的规矩你来定,妈不再多嘴了。只希望你和明远好好的,别让我们做老人的担心。”
这是陈秀兰第二次向我低头。如果说第一次还带着试探的成分,这一次则明显真诚了许多。
“阿姨,我要的不是谁向谁低头。”我靠在阳台栏杆上,“我要的是尊重。我希望在这个家里,我的感受能被看见,我的付出能被认可。您和方悦都是明远至亲的人,我不会让他跟你们断绝来往,但我希望你们也能把我当成家人,而不是一个外人。”
陈秀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妈以前做得不够好。以后不会了。”
回到屋里,方悦已经洗好碗了,正缠着方明远打游戏。看见我进来,她立刻扔掉手柄跑过来:“嫂子,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涨工资了!”她喜滋滋地掏出手机给我看工资条,“这个月比上个月多了两千块。嫂子,我请你吃饭,就当是感谢你以前那么照顾我。”
“不用了,涨工资你自己存着。”
“不行,一定要请。”方悦认真地说,“以前都是你请我,这次该我请你了。嫂子,我知道我以前挺不懂事的,总把你当冤大头。以后不会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搞定。”
我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好像也长大了不少。
晚上送走婆婆和小姑子,方明远收拾完厨房,我们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他伸过手臂搂住我的肩膀,我没有躲开。
“小晚,今天我妈说的话是真心话吗?”
“有一部分是。”我靠在他肩膀上,“她能说那些话已经不容易了,慢慢来吧。”
“嗯。”他低头亲了亲我的头发,“我会继续努力的。”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逐渐回到了正轨。方明远果然说到做到,每天早上比我早起半小时做早餐,晚上如果回来得早也会主动做饭。家里的大小事情他都会跟我商量,不再像以前那样自己做决定或者干脆什么都不管。
工作上,新项目进展得很顺利。沈岸依然是专业高效的搭档,我们在工作中配合得天衣无缝,但私下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那次车里的对话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他是一个真正的绅士。
唯一让我有些在意的是,沈岸似乎有什么心事。开会时他会偶尔走神,接电话时会刻意回避到角落里去。有一次我去他办公室送文件,听见他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说:“我说过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看见我进来,他立刻挂断了电话。
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放下文件就离开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职场之上更应该保持边界。
周五下班前,方明远发来消息:老婆,今晚我定了餐厅,庆祝我们重新开始一个月。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旁边的同事看见了,打趣道:“李姐,跟姐夫这么甜蜜啊?”
“少八卦。”我笑着合上电脑。
走出办公室,沈岸正好也下班。我们一起等电梯,他忽然说:“李总监,明天的方案讨论会推迟到下午了,上午我要处理点私事。”
“好的,知道了。”
电梯来了,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我们走进去,站在不同的角落。电梯一层层下行,我看着跳动的数字,听见沈岸轻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
“没什么。”他笑了笑,“祝你周末愉快。”
出了大厦,方明远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站在车旁,手里依然拿着一束花,这次是粉色的郁金香。
“又有花?”我接过花束。
“以后每次接你我都带一束。”他替我拉开车门,“让你成为全公司最让人羡慕的女人。”
“花言巧语。”我嗔了一句,但心里还是甜的。
餐厅是城东新开的一家法餐厅,环境雅致。方明远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烛光摇曳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精致的珍珠耳环。珍珠温润的光泽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结婚五周年的时候没能好好庆祝,现在补上。”他认真地看着我,“小晚,我知道我欠你太多,一辈子都还不完。但我会用余生来慢慢补偿你。”
我拿起耳环,珍珠在掌心沉甸甸的。这是我当初在商场橱窗里看了很久的那对耳环,当时觉得太贵没舍得买,没想到他一直记得。
“方明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是真心话。”他握住我的手,“失去你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现在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我垂下眼睛,睫毛在烛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眼前这个男人,曾经让我那么失望,如今又让我重新燃起希望。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但至少此刻,我愿意相信他是真心的。
“耳环我很喜欢。”我把盒子盖上收进包里,“谢谢你。”
“喜欢就好。”他松了口气,笑得像个得到表扬的孩子。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回家的路上,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流淌而过的城市夜景,心里有一种久违的安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我点开一看,是沈岸发来的:李总监,明天上午的私事处理完了,会议时间不变。另外,方便的话请你帮我保密,谢谢。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放心。
方明远侧头看了我一眼:“工作的事?”
“嗯,同事发个会议提醒。”我锁上手机屏幕,重新靠回椅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我闭上眼睛,心里却忍不住想:沈岸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第八章 沈岸的秘密
周六上午,我去公司加班整理方案。沈岸说上午有事要处理,但当我走进办公区时,他的办公室灯却亮着。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而愤怒。
“沈岸,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躲到这里来我就找不到你了?”
我顿住脚步,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我说过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沈岸的声音冷冷的,完全不像平时那种温文尔雅。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我爸给你投了那么多钱,你说走就走?”
“那些钱我一分不少地还给你父亲了,利息也按市场最高利率算的。”沈岸的语气依然平静,“林曼,我们好聚好散,不要闹得大家都难堪。”
我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正准备悄悄离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一个女人冲了出来。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昂贵的大牌套装,但此刻脸上的表情扭曲得让人不敢直视。她差点撞到我,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是谁?”
“我……”
“她是我的同事。”沈岸从办公室走出来,挡在我前面,“林曼,请你离开这里,这是办公场所。”
林曼的目光在我和沈岸之间来回扫视,忽然冷笑了一声:“好,很好。沈岸,你有种。”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沈岸转身看向我,脸上带着歉意:“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我连忙说,“我先去会议室了。”
“等一下。”他叫住我,犹豫了一下说,“既然你撞见了,我也不瞒你。她是我的前女友,我们分手快一年了。但她一直不肯接受,时不时来闹一次。”
“需要帮忙吗?”
“不用。”他摇了摇头,“这是我的私事,我能处理。你去忙吧。”
我点点头,走向会议室。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岸正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低头看着手机,眉宇间满是疲惫。
原来职场精英的背后,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烦恼。
会议在下午两点开始,沈岸准时出现在会议室,衣着整洁,精神饱满,完全看不出上午刚刚经历了一场闹剧。他的专业素养不得不让人佩服。
方案讨论得很顺利,定下了几个关键方向。散会后沈岸叫住我,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下周要出差去的客户资料,你提前熟悉一下。”
“出差?”
“对,鹏城那边的客户指定要你过去讲方案。”他解释道,“你之前做的那个案例他们很喜欢,点名要见你本人。”
“好的,我知道了。”
回到工位,我翻开客户资料。鹏城,那是陆子昂所在的城市。上次他打电话来说老同学聚会的事,后来加了微信,偶尔会聊几句。他的朋友圈里满是各种商业活动的照片,看起来混得不错。
正想着,手机就响了起来,正是陆子昂。
“说曹操曹操到。”我接起电话。
“谁在念叨我呢?”陆子昂的声音带着笑意,“下周三大学校友会在鹏城聚会,你来不来?大家都挺想你的。”
“周三我正好要去鹏城出差。”
“那太好了!缘分啊!你在哪个酒店?聚会地点就在市中心,离各大酒店都近。”
我报出了公司预定的酒店名字,陆子昂更高兴了:“就在隔壁!那这么说定了,周三晚上见。”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说是巧合,这也太巧了。但我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鹏城是经济特区,出差去那里再正常不过。
回家后我把出差的事告诉了方明远。他正在厨房里炖汤,听完后放下勺子:“要去几天?”
“三天两晚。”
“那我帮你收拾行李。”他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天气预报说下周降温,厚衣服得带上。”
看着他在衣柜前忙活的身影,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以前每次出差都是我自己收拾,他顶多问一句“几点的飞机”,从来不会动手帮忙。
“方明远。”
“嗯?”
“你变了挺多的。”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我:“害怕我是一时兴起?”
“有点。”
他走过来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头发上:“小晚,我知道光用嘴说没有说服力。但这次真的不一样,失去过才知道什么最重要。我会一直这样,不会变的。”
我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听着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信任需要时间重建,但至少现在,我愿意给他时间。
周一一早,我和沈岸一起飞往鹏城。飞机上他一直在看资料,只在空姐送餐时抬起头说了几句话。
“那天的女人后来没找你麻烦吧?”我问。
“找了。”他合上文件夹,“不过我换了手机号,也提前跟物业打了招呼。这种事遇到过一次就有经验了。”
“听起来很头疼。”
“何止头疼。”他苦笑了一声,“有时候我在想,要是当初没有认识她就好了。但转念一想,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出现了鹏城的天际线。我整理好安全带,沈岸忽然说:“李总监,你觉得破镜能重圆吗?”
这个问题显然是意有所指。我想了想才回答:“要看破成什么样。如果只是裂了几道缝,修修补补还能用。如果碎成了渣,那就算了。”
“你属于哪一种?”
“裂了缝的那种。”我坦白地说,“目前在修补中。”
沈岸点点头,没有再问。
到酒店安顿好后,我们直奔客户公司。方案讲得很顺利,客户非常满意,当场就签了意向合同。沈岸心情大好,说晚上请我吃饭庆祝。
“今晚不行,我有同学聚会。”我抱歉地说。
“那改天。”他并不介意,“工作归工作,私人时间你自己支配。”
同学聚会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里。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十几个人,陆子昂站在门口等我,看见我立刻迎了上来。
“李晚,好久不见!”他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比以前成熟了许多,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气质更加沉稳了。
“好久不见。”我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包间里热闹非凡,老同学们围坐在一起,聊着毕业后的种种。有人结婚了,有人创业了,有人去了国外又回来。陆子昂坐在我旁边,不时给我夹菜倒茶,照顾得无微不至。
“听老同学说你结婚了?”饭吃到一半,一个当年的室友凑过来问。
“嗯,五年了。”
“老公做什么的?”
“IT行业的。”
“那挺好。”室友感慨道,“咱们班最早结婚的就是你和陆子昂了吧?可惜你们……”
“咳咳。”陆子昂轻咳两声打断了话题,“过去的事了,不提不提。”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但很快被其他人岔开了。聚会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陆子昂主动提出送我回酒店。
“就在隔壁,走着回去就行。”我说。
“那我送你到酒店门口。”他执意要送。
鹏城的夜晚灯火辉煌,我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李晚,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陆子昂问。
“挺好的。”
“真的好吗?”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你朋友圈几乎不更新,偶尔发一条也都是工作相关。以前你可喜欢分享生活了。”
“人总是会变的嘛。”
“是啊,会变的。”他叹了口气,“当年如果我没有出国,也许现在陪你走这段路的人就是我。”
“陆子昂……”
“你不用说什么。”他摆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感慨。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酒店到了,我站在旋转门前跟他道别:“谢谢你送我。”
“周几回去?”
“周三。”
“那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他不等我拒绝就接着说,“就一顿饭,算是尽地主之谊。你要觉得不合适,可以叫上你同事一起。”
“好吧。”我妥协了,“明天我请客。”
“哪有让客人请的道理。”他笑了,“明天见。”
回到房间,我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里有方明远的三个未接来电和好几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老婆,今天忙完了吧?早点休息,想你。
我回拨过去,电话秒接。
“还没睡?”
“等你电话呢。”方明远的声音软软的,“今天顺利吗?”
“顺利,合同签了。”
“那太好了!等你回来我给你做顿大餐庆祝。”
聊了十几分钟,我挂掉电话,站在窗前看着鹏城的夜色。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有旧日的回忆,也有新的波澜。但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依然属于那个正在家里等我回去的人。
第二天晚上,陆子昂如约请我吃饭,我叫上了沈岸。三个人的饭局出奇地和谐,沈岸和陆子昂居然有很多共同话题,从互联网发展到房地产走势,聊得不亦乐乎。
“你这个同事挺有意思的。”吃完饭回酒店的路上,陆子昂说。
“工作能力很强,人也正派。”
“看得出来。”陆子昂顿了顿,“李晚,看到你身边有这样靠谱的同事,我也就放心了。之前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我一度很担心。”
“都过去了。”我轻描淡写地说。
“那就好。”他伸出手,“明天你就要回去了,一路平安。以后来鹏城记得联系我。”
我握住他的手:“谢谢。”
回程的飞机上,沈岸忽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那位陆先生,对你可不只是老同学的感情。”
“都过去了。”
“嗯。”他点点头,戴上眼罩开始睡觉。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家的方向飞去。舷窗外是绵延不绝的白色云海,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第九章 方悦的成长
回到家的第二天是周六,我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已经九点多了,厨房里飘来小米粥的香气。
方明远系着围裙正在煎鸡蛋,看见我起来,笑着递过来一杯温水:“先喝口水,早餐马上好。”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喝水,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今天不是要去公司加班吗?”
“推到下午了。”他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你刚出差回来,上午陪你。”
早餐是小米粥、煎蛋、小菜和手工馒头。馒头是他自己蒸的,虽然形状不太好看,但味道还不错。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家庭煮夫了。”我咬了一口馒头说。
“那是。”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我现在的目标是把你养胖五斤。”
“想得美。”
正吃着饭,方悦打来电话。方明远按了免提,方悦兴冲冲的声音响彻整个厨房:“哥!嫂子回来了吗?我有个超级好消息要宣布!”
“回来了,你说吧。”
“我升主管了!而且是破格提拔!”方悦的声音尖得快要破音了,“嫂子你知道吗,就是上次我给你介绍的那个公司!我去了!”
我差点呛到:“你去明远科技了?”
“对啊!赵琳给我开了很好的条件,我就跳槽了。结果进去才两个月,我们部门主管休产假了,我顶上!虽然只是代理主管,但也是个主管啊!”
“恭喜你。”我是真心为她高兴。这个小姑娘之前在那家小公司做了三年文员,一直没什么发展,现在终于有了转机。
“嫂子,这都多亏了你!”方悦认真地说,“以前你总跟我说要多学点东西,别老想着走捷径。我那时候还不爱听,现在想想真是字字珠玑。我在新公司面试的时候,人家看中的就是我业余时间考的那几个证书,都是你逼着我考的。”
我的眼眶有点发热。原来那些被她当作耳旁风的话,她其实都记住了。
“嫂子,晚上我请你和哥吃饭!这次是真的我请!”方悦强调道,“用我自己的工资!不许跟我抢!”
“好,不跟你抢。”
挂了电话,方明远感慨地说:“悦悦这丫头好像真的长大了。”
“人总要经历一些事情才会成长。”我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那些曾经让我痛苦的裂痕,正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慢慢愈合。
晚上方悦选了一家很有格调的火锅店,人均不便宜。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跟以前那个总是穿花花绿绿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嫂子,我现在才知道,靠自己本事赚钱的感觉有多爽。”她一边涮毛肚一边说,“以前总觉得有你和我哥养着,我不用那么拼。现在想想真是太傻了,别人给的随时都能收回去,只有自己挣的才真正属于自己。”
方明远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我的手,我知道他的意思——方悦能有这样的觉悟,我功不可没。
“对了嫂子,我还有个事想请教你。”方悦放下筷子,“我们部门现在要做一个推广方案,我从来没做过,完全没有头绪。你能不能指点指点我?”
“可以啊,你回头把需求发给我看看。”
“嫂子最好了!”方悦开心得直拍手,“等我这个方案做成功了,我请你吃大餐!比这个还贵的!”
吃完饭方悦抢着买单,方明远要付被她一把推开:“说好了我请的!哥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看着她倔强的小表情,我忽然觉得很欣慰。这个曾经让我头疼不已的小姑子,终于在撞了南墙之后开始走向成熟。
回到家,方明远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老婆,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妹妹。其实我知道,你完全可以不管她的。但你一直在帮她,哪怕她那么不懂事。”
“她是你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我转过身看着他,“而且,每个人都值得被给予成长的机会。你也是,她也是。”
方明远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油嘴滑舌。”
“我说真的。”他认真地看着我,“小晚,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我妈接到附近来住。”
我愣了一下。他的意思是……
“不是接到家里来。”他连忙解释,“是在咱们小区或者附近小区给她租套小房子。这样方便照顾她,但又不会让她的生活习惯影响到咱们。你觉得呢?”
“你妈同意吗?”
“我还没跟她说,想先跟你商量。”他认真地说,“这个家的女主人是你,所有事情必须你同意才行。”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要提前说好规矩。比如不能随便进我们家门,不能用备用钥匙擅自开锁,不能干涉我们的生活。”
“这些我都跟她说清楚。”方明远举手保证,“她要是不答应就不搬。”
“那你去安排吧。”
方明远高兴地亲了我一口,跑到阳台上给陈秀兰打电话去了。我坐在沙发上,听着他在阳台上兴奋地说着各种安排,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十分钟后他挂了电话回到客厅,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怎么了?”
“我妈说她不想搬。”他挠了挠头,“她说她住现在那里挺好的,老邻居都熟,跳广场舞也方便。还说不打扰咱们二人世界。”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以陈秀兰的性格,应该恨不得搬过来就近“照顾”儿子才对。
“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说……”方明远有些不好意思,“她说让我好好对你,要是再把你气跑了,她第一个不放过我。”
我忍不住笑了。陈秀兰真的变了,或者说,她终于意识到儿子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靠在沙发上,“就是觉得,一切都在变好。”
方明远在我身边坐下,握住我的手。电视里正在播一部家庭剧,正好演到婆媳矛盾的情节。我们同时笑了起来。
“戏里都是这样的。”方明远说。
“也不全是。”我看着屏幕,“我们不就是例外吗?”
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如星河般璀璨。在这个普通的周六夜晚,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与满足。
第十章 暗流涌动
好日子过了没几天,一个意外的人出现了。
周一下午,我正跟团队讨论新方案,前台打电话来说有位女士找我。我以为是客户来访,匆匆收拾了一下走到前台。
站在那里的却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林曼。
她今天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看见我出来,她摘下墨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李小姐,又见面了。”
“林小姐。”我保持着礼貌的镇定,“找我有什么事吗?”
“找个地方坐坐吧,我有话跟你说。”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把她带到了楼下的咖啡厅。林曼优雅地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然后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我和沈岸,有一起出差的机场照,有一起吃饭的餐厅照,还有一起进出酒店的偷拍。
我的血液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林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呢。你是有夫之妇,沈岸是我的未婚夫,你们这样出双入对的,不太合适吧?”
“首先,沈总监和你已经分手了,这是他自己说的。其次,我和沈总监只是同事关系,出差和吃饭都是正常的工作往来。”我把照片推回去,“林小姐如果有什么误会,建议直接和沈总监沟通,而不是来找我。”
林曼的笑容更加玩味了:“分手?他说分手就分手吗?我们两家的关系可不是他说断就能断的。李小姐,我劝你识相一点,别到时候鸡飞蛋打。”
“林小姐,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善意的提醒。”她拿起墨镜站起来,“照片留给你做纪念。你可以让你的丈夫看看,看看他会怎么想。”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一阵浓烈的香水味。
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桌上那叠照片,心里又气又恶心。这些照片明显是专业偷拍的,角度刁钻,如果不是当事人,很容易被误导。
我把照片装进包里,回到办公室。沈岸正好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我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
“李总监,怎么了?”
“沈总监,有空吗?有件事需要跟你商量一下。”我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应该出卖了我的情绪。
我们走进他的办公室,我关上门,把信封里的照片倒在桌上。
沈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林曼找你了?”
“刚走。”
“这个疯女人!”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嘎吱作响,“我跟她已经分手一年了,当初是两家家长撮合的,我从来没有真心答应过。分手协议都签了,钱也退了,她就是不依不饶。”
“你们的私人恩怨我无权过问。”我把照片收回信封里,“但这些照片已经威胁到我的家庭了。沈总监,我们需要一个解决方案。”
沈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不起,李总监,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会负责解决。给我三天时间。”
“好,三天。”我站起身,“如果三天后她还来找我麻烦,我就只能报警处理了。”
回到工位,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凭什么别人的恩怨要把我卷进去?凭什么我要为别人的纠葛担惊受怕?
手机响了,是方明远的消息:老婆,今晚想吃什么?我下班顺路去买菜。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复:都可以,你看着买吧。
那些照片要不要跟他说?说了他会不会多想?不说的话,如果林曼把照片发给他怎么办?
纠结了一整个下午,我最终决定晚上回家跟方明远坦白。夫妻之间,瞒着掖着反而容易出问题。
晚上吃完饭,我把方明远按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把装着照片的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你先看。”
他疑惑地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我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最后是愤怒。
“谁拍的?”他抬起头问,眼睛里燃烧着我从未见过的怒火。
“沈岸的前女友,今天来公司找我了。”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包括林曼在咖啡厅里说的那些话。方明远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你信我吗?”我轻声问。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的怒火渐渐变成了别的东西——是心疼。
“我信。”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小晚,你说什么我都信。我气的不是你,是那个女人凭什么这样威胁你。”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跟着热了起来。
“你就不问问我跟沈岸之间有没有什么?”
“不需要问。”他认真地说,“你是我的妻子,我相信你。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有一万个理由要离开我,也只会光明正大地说清楚,不会搞这些暗度陈仓的事。你不是那样的人。”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他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傻瓜。”他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我,“多大的事,值得哭吗?那个女人再来找你,你告诉我,我去跟她理论。”
“你别去,沈岸说三天之内解决。”
“那我等三天。”方明远搂住我的肩膀,“不过说真的,你们那个沈总监看起来挺靠谱的人,怎么惹上这种前女友?”
“据说当初是两家撮合的,他从来没有真心答应过。”
“商业联姻啊。”方明远啧啧两声,“果然豪门是非多。幸好咱们是普通人,恋爱自由婚姻自主。”
我靠在他肩膀上,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是这样的安心。
第十一章 沈岸的反击
第二天上班,沈岸没有出现在公司。他的助理说他请了两天假,去处理私人事务。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没有多问。
第三天,沈岸准时出现在办公室。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剑。
“李总监,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走进去,他在桌上放了一份文件。
“这是禁止令申请书。我已经委托律师向法院申请了对林曼的人身安全保护令,以后她不能出现在你和我周围一百米范围内。”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另外,偷拍照片的私家侦探所我已经起诉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我翻看着那份文件,心里暗暗震惊。这份文件的措辞极其严谨,证据链完整,律师的章都盖好了。
“你这两天就在忙这个?”
“不止。”他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我还去找了林曼的父亲。林家在鹏城是数一数二的家族企业,林曼从小被惯坏了,无法无天。但她父亲是个明事理的人,我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他面前,包括她之前派人跟踪我、骚扰我同事的全部记录。”
“林老先生当场摔了茶杯,当着我的面给林曼打电话,让她立刻出国,一年内不许回来。否则断绝父女关系。”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岸的行事风格让人叹为观止——干净利落,一击必中。
“李总监,这段时间给你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他站起身,郑重地向我鞠了一躬,“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沈总监,你不必这样。”我连忙站起来。
“应该的。”他直起身,脸上恢复了平时那种从容淡定的笑容,“好了,这件事翻篇。新项目的第二轮提案下周就要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
“很好。”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走出办公室,我感觉压在心头的最后一片阴云也散去了。生活终于要回归正轨了。
下班后我把消息告诉了方明远。他听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句让我意外的话:“你们这个沈总监,是个人物。”
“怎么说?”
“快刀斩乱麻,不留后患。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第一时间去保护了你这个同事的名誉和人身安全。这种人值得交。”
“你不吃醋了?”
“吃什么醋?”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他对你再好也是你同事,而你每天晚上回家睡在我旁边的是我老婆。这笔账我还是算得清的。”
我白了他一眼,但心里是甜的。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把沈岸的事情翻篇,也把自己的心结彻底解开。我打开朋友圈,发了一张方明远在厨房做饭的背影照,配文只有四个字:人间烟火。
五分钟后方悦第一个评论:我哥的背影杀!帅!
然后是我妈的评论:看到你们好好过日子,妈就放心了。
接着是陆子昂:祝福。
最后是沈岸,他只点了个赞。
我放下手机,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方明远的腰。他正在翻炒锅里的宫保鸡丁,被我抱住后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他关小火,转过身来抱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上,闷闷地说了句:“老婆,我爱你。”
“嗯,我知道。”
第十二章 事业的春天
时间进入五月,新项目的第一轮推广正式上线。沈岸亲自督战,整个团队连续加班了两周。方明远每天晚上都会送来夜宵,有时候是自己做的点心,有时候是楼下买的水果捞,把团队里的小姑娘们感动得不行。
“李姐,你老公也太好了吧!”我的助理小林一边吃着方明远送来的芒果班戟一边感慨,“我以后找老公也要找这样的。”
“那你得先学会吃狗粮。”旁边的设计师打趣道。
办公室里一片欢笑。
推广效果出乎意料地好,上线第一周就冲上了同品类搜索排名的前三。周总高兴得合不拢嘴,专门开了庆功会,给项目组每个人发了大红包。
沈岸在庆功会上专门举杯敬我:“李总监,这次项目的创意核心是你提出来的,首功归你。”
“团队的努力。”我和他碰了碰杯。
“谦虚。”他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下周我要回总部述职,可能要在那边待一个月。这边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这边有我。”
庆功会结束后,方明远来接我。他看见我从酒店出来,快步迎上来扶住我:“喝了多少?”
“不多,两杯红酒。”
“那还好。”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我坐进去后又细心地帮我系好安全带。
车子行驶在夜色中,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忽然说:“方明远,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事业和家庭只能选一个。”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只要遇到对的人,两者可以兼得。”我转过头看着他,“你就是那个对的人。”
方明远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一顿,然后他靠边停了车。在路边昏黄的路灯下,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
“小晚,这句话我盼了五年。”
“那现在你盼到了。”
他倾身过来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重新发动车子,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家,我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是沈岸发来的消息:李总监,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公司这边就拜托你了。有紧急情况随时联系。
我回了一个“OK”的手势。
然后又收到方悦的消息:嫂子嫂子!我的推广方案通过了!领导表扬我了!改天请你吃大餐!!!
紧接着是陈秀兰的语音消息:“小晚啊,明远说你最近工作特别忙,要注意身体啊。妈这里有些西洋参,明天让明远给你带过去,泡水喝补气。”
我一条条回复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方明远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在我身边躺下。
“刚才谁发消息?”
“你妈,说要给我西洋参。”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笑着说。
“你别这么说。”我拍了他一下,“你妈现在挺好的。”
“那是,也不看看她儿媳妇是谁。”他得意地搂过我,“连我妈都能搞定,我老婆果然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女人。”
“睡觉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我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方明远轻轻说了一句:“晚安,老婆。”
“晚安。”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辉。我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十三章 意外的重逢
沈岸去总部后,我暂时接手了他的部分工作。压力陡然增大,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好在团队配合默契,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周五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的座机电话。接起来才知道是鹏城那家客户公司打来的。
“李总监,我们对上次的方案非常满意,想邀请你们下个月来鹏城做二期的深化提案。时间上你那边方便吗?”
“可以的,我排一下日程发邮件确认。”
挂了电话,我给沈岸发了条消息汇报情况。他很快回复:二期你自己去就行,方案你来主导,我放心。
我想了想,又给方明远发了消息:下个月可能又要去鹏城出差。
方明远秒回:去几天?
我:大概两三天。
方明远:那我请年假跟你一起去。
我:你去干嘛?
方明远:陪你啊。你白天开会我就在酒店等你,晚上带你逛逛鹏城。上次你回来都没怎么玩,这次补上。
我心里一暖,回了一个“好”字。
一个月后,我和方明远一起飞抵鹏城。客户公司在市中心,我白天开会,他就在附近的书店里看书喝咖啡,偶尔发几张照片给我,问我哪本书好看。
方案讲得非常顺利,客户当场拍板签了二期的合同。我心情大好,出客户公司大门就给方明远打电话。
“搞定了!晚上带我去哪吃?”
“我早就订好了。”方明远得意地说,“海边的一家海鲜餐厅,据说是鹏城排名第一。”
傍晚的海边餐厅,落日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方明远点了一桌子海鲜,还开了一瓶白葡萄酒。
“庆祝老婆拿下大单!”他举起酒杯。
我和他碰杯,海风拂面而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远处的沙滩上有孩子在奔跑嬉戏,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小晚,你还记不记得咱们蜜月旅行去的三亚?”方明远忽然问。
“记得,那天下大雨,我们在酒店里困了整整两天。”
“那时候我就想,等以后有钱了,一定带你把全世界的海边都走一遍。”他看着远方的海平线,“现在钱存得差不多了,你想去哪儿?”
“先存着吧。”我夹了一只虾,“以后有的是机会。”
吃完饭我们在海边散步,方明远牵着我的手,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没过我们的脚踝又退去。
“小晚。”
“嗯?”
“谢谢你给我机会。”
“又说这个。”
“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想说一次。”他认真地说,“因为我怕自己忘记,忘记差点失去你是什么滋味。”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映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温暖而清晰。
“方明远,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握住他的手,“重要的是以后。”
“嗯。”他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酒店,我洗完澡出来,发现方明远趴在床上看手机,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
“悦悦发消息说,妈这两天身体不太好,老说头晕。”
我的心紧了一下:“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说是血压有点高,让注意饮食和休息。”他把手机递给我看,“悦悦说明天带妈去复查。”
“那我们提前回去吧。”我立刻开始收拾行李,“明天一早的飞机。”
“方案不是还有些收尾工作吗?”
“邮件处理就行。”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你妈身体不舒服,我在这边也不踏实。”
方明远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走过来帮我把行李箱拎到门口,然后忽然抱住我。
“小晚,你对我妈这么好,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是你妈,也就是我妈。”我拍了拍他的背,“行了,大男人别矫情了,早点睡明天赶飞机。”
第二天中午我们回到了家。下午就去了陈秀兰的住处,方悦也在,正端着一碗粥在劝陈秀兰喝。
“妈,你就喝一点吧,医生说你要按时吃饭。”
“我没胃口。”陈秀兰靠在沙发上,脸色确实不太好。
看见我们进来,她勉强坐直了身子:“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出差好几天吗?”
“听说您不舒服,我们就提前回来了。”我把路上买的水果放在茶几上,“阿姨,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就是老毛病了,血压有点高。”陈秀兰摆摆手,“你们刚下飞机吧?赶紧回去休息,我这边有悦悦照顾就行。”
“妈!”方明远蹲在沙发前,握住陈秀兰的手,“以后你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别瞒着。”
陈秀兰看着儿子紧张的表情,眼眶忽然红了:“以前妈老觉得你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现在才发现,是小晚教你怎么做人。妈以前太糊涂了,对不起小晚。”
“阿姨,过去的事别说了。”我在她旁边坐下,“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身体养好。”
“对,听小晚的。”陈秀兰接过方悦手里的粥碗,自己慢慢喝了起来。
方悦在旁边朝我挤了挤眼睛,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晚上回到家,方明远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我坐到他身边,轻声问:“还在想你妈的事?”
“嗯。”他叹了口气,“小晚,我突然很怕。怕有一天我妈真的老了病了,我却没有能力好好照顾她。”
“所以我们要努力工作,好好存钱。”我握住他的手,“也要多抽时间陪陪她。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方明远转过头看着我,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妈这辈子做了很多糊涂事,但有一件事做得特别对。”
“什么事?”
“同意我娶你。”
我推了他一把:“又油嘴滑舌。”
但我心里清楚,这句话不是油嘴滑舌,是他发自真心的感慨。
第十四章 一周年
转眼间,从我那次出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大年初三,陈秀兰照例张罗家宴。但这一次,地点定在了饭店,而不是家里。
“小晚工作那么辛苦,过年就别让她下厨了。”陈秀兰在家庭群里说,“我订好了包间,初三十一点,一个都不许迟到。”
方悦在群里发了个“收到”的表情包,紧接着发来一条消息:嫂子,我今年不带同事了,就带一个人——我男朋友!
这条消息在群里炸开了锅。陈秀兰连发三条语音,都是问男朋友的情况。方明远也好奇地追问。
我笑着回复:带吧带吧,多个人多双筷子。
大年初三,我们一家五口——加上方悦的男朋友小周——在饭店包间里吃了一顿热闹的家宴。小周是个斯文有礼的小伙子,在银行工作,说话温声细语,方悦在他面前难得地变得小鸟依人起来。
“嫂子,我敬你一杯。”方悦端着果汁站起来,“谢谢你以前那么包容我,也谢谢你教会我那么多东西。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站起来和她碰杯,眼眶有些发热。
陈秀兰也端着酒杯站起来:“小晚,妈也要敬你一杯。以前妈不懂事,做了很多让你受委屈的事。谢谢你大度不计较,愿意给明远机会,也愿意给妈机会。”
“阿姨——”
“让我把话说完。”陈秀兰擦了擦眼角,“你是方家的好媳妇,比妈强多了。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方明远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用力捏了捏。
我举起酒杯,看着这一桌子的人——陈秀兰、方明远、方悦和小周——忽然觉得,一年前的那个大年初三,其实是一个转折点。如果没有那天的爆发,也许一切都不会改变。
“其实我应该感谢那三十二个不速之客。”我笑着说,“如果不是他们,方明远不会开窍,方悦不会长大,阿姨也不会改变。有时候,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那八千块钱呢?”方悦忽然调皮地问,“嫂子,那桌八千块钱最后谁结了?”
全桌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包间里,引来了服务员好奇的目光。
“你还好意思问?”方明远拿筷子敲了敲方悦的头,“当然是我结的!你嫂子走了以后,你在那哭,妈在那骂,那些同事也不好意思待,一个个都找借口溜了。最后还是我收拾残局,刷爆了信用卡。”
“那你也没亏。”方悦振振有词,“花八千块钱换来一个改过自新的老婆,值了!”
“又胡说八道。”我笑着瞪了她一眼。
饭吃到一半,小周忽然站起来,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那个……趁今天大家都在,我想说一件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小周转向方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地:“方悦,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你就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你愿意嫁给我吗?”
方悦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使劲点头,话都说不利索了:“愿、愿意!”
小周把戒指戴在她手上,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陈秀兰在旁边抹眼泪,方明远用力鼓掌,眼眶也红了。
“这大概是最好的新年礼物了。”我轻声说。
方明远握住我的手,在嘈杂的欢笑声中靠近我的耳边说:“对我来说,你才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包间外面,新的一年正在来临。窗外响起零星的鞭炮声,远处有烟花在夜空绽放。
我靠在方明远的肩膀上,看着饭桌上热闹的场面,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这一路走来不容易,有争吵有失望有决裂,但最终我们都学会了珍惜。
第十五章 新生
方悦的婚期定在了来年春天。接下来的日子里,全家人都投入到了婚礼的筹备中。陈秀兰负责联系酒店和宾客名单,我和方明远帮忙张罗婚礼的各项事宜,准新郎小周则像个陀螺一样被方悦支使得团团转。
“嫂子你看这个请柬样式好不好看?”方悦把手机递到我面前,上面是几十款婚礼请柬的设计图。
“这个浅粉色的比较适合你。”我指了一款。
“我也觉得这个好看!”方悦兴冲冲地保存下来,“嫂子你眼光最好了,伴娘服也帮我挑一下吧。”
周末两天时间全泡在了婚庆公司里。方悦试了不下二十套婚纱,每一套都要让我和陈秀兰看过才作罢。
“这孩子,比她哥当年还折腾。”陈秀兰累得坐在沙发上捶腿,但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妈,我结婚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当然要隆重了!”方悦在试衣间里喊道。
我帮陈秀兰倒了杯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说:“小晚,你嫁到方家五年多了,也没办过像样的婚礼。要不趁这次机会,你和明远也补一个?”
“不用了阿姨,我们都老夫老妻了。”我笑着摇头。
“什么老夫老妻,你们才三十出头。”陈秀兰认真地说,“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条件不好,只在老家摆了几桌酒。现在条件好了,该补的都得补上。”
“真的不用——”
“嫂子!”方悦从试衣间里冲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层层叠叠的公主裙婚纱,“你也补办婚礼吧!咱俩一起办!姑嫂同台,多有意思!”
“你们两个打住。”我举起双手投降,“先把你的婚礼办好再说。”
晚上回家我跟方明远说起这件事,他居然立刻表示赞同。
“妈说得对,当年确实委屈你了。现在有条件了,应该补一个像样的婚礼。”
“你疯了?都结婚五年了还补办婚礼,不嫌丢人啊?”
“有什么好丢人的?”方明远振振有词,“国外很多夫妻结婚十年二十年还补办婚礼呢。这是一种仪式感,代表着重新开始。”
“我不要。”我干脆地拒绝,“有那个钱不如存起来,以后换套大房子。”
“那就依你。”方明远没有坚持,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没有注意到那个眼神,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
那天早上,方明远说公司有急事要加班,一大早就出了门。我睡到自然醒,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方悦发来的消息:嫂子,今天上午十点来一趟云端婚礼庄园,有惊喜哦。
云端婚礼庄园是城郊新开的一家高端婚礼场地,方悦的婚礼就定在那里。我以为她是让我去看场地布置,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到了庄园门口,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恭敬地问:“是李晚女士吗?”
“是我。”
“请跟我来。”
他领着我穿过一条长长的花廊,两边种满了白色和粉色的玫瑰,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花香。花廊尽头是一个宽阔的草坪,草坪中央搭着一个白色的鲜花拱门,拱门下站着一个人。
方明远。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这是……”我愣在原地。
方明远走过来,单膝跪地,仰头看着我:“李晚,五年前我向你求婚的时候,除了一枚戒指什么都没有。那时候我答应你要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但这个承诺迟迟没有兑现。今天,我想在这里正式地向你求一次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新的钻戒,比当年的那一枚大了许多。
“李晚,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花廊两侧忽然涌出一群人来——陈秀兰、方悦、小周、我妈、我爸,还有公司的同事、大学的老同学,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鲜花,脸上带着笑容。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捂住嘴说不出话来。
“答应他!答应他!”方悦带头起哄。
“我愿意。”我拼命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方明远站起来把戒指戴在我手上,然后紧紧抱住我。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这就是你说的加班?”我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确实是加班——给自己加了个一生中最重要的班。”他笑着松开我,擦了擦我脸上的泪水,“小晚,从今天开始,一切都是新的。”
我这才注意到,草坪上已经摆满了白色的椅子,每张椅子上都系着浅粉色的气球。旁边的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香槟。这不是一场求婚,而是一场完整的婚礼。
“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我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围。
“三个月。”方悦得意地抢答,“我哥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策划了,瞒着你一个人。场地、宾客、流程,全都是他一个人搞定的。嫂子,我哥这次可是真的用心了。”
我看向方明远,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满满的只有我一个人。
“方明远,你是不是傻?”我哭着笑,“花这么多钱,就为了补个婚礼?”
“为了你,花多少都值。”他牵起我的手,“走吧,新娘子,该入场了。”
《婚礼进行曲》响了起来,我挽着方明远的手臂,在亲朋好友的祝福目光中,走向那个开满鲜花的拱门。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玫瑰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远处的湖面上有白鹭飞过。
我侧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他的侧脸还是五年前的模样,但眼神里多了坚定和成熟。
一年的跌宕起伏,最终换来了此刻的宁静圆满。那些曾经的裂痕,都在时间的打磨下变成了独特的花纹,让这段关系更加坚韧而美丽。
拱门前,司仪微笑着说出了那句经典的话:“方明远先生,你愿意再次娶李晚女士为妻吗?”
“我愿意。”方明远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李晚女士,你愿意再次嫁给方明远先生吗?”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我失望、又让我重新燃起希望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
“我愿意。”
阳光穿过鲜花拱门洒在我们身上,像是给这段重新开始的婚姻加冕。
终章 烟火人间
补办的婚礼之后,生活又回归了平静的轨道。
方明远依然每天早上比我早起做早餐,家里的家务我们分摊着做。他在公司升了职,我的新项目也拿了行业大奖。陈秀兰身体恢复得很好,血压控制住了,精神头比年轻人还好。方悦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小两口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一切都刚刚好。
周末的傍晚,我和方明远散步到小区门口的小公园。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橙红色,几个孩子在滑梯上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长椅上聊天。
“在想什么?”方明远问。
“在想这一年的变化。”我挽着他的手臂,“一年前我差点就放弃了你,放弃了这个家。”
“现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点爆发。”他笑着说。
我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后悔。如果一年前没有那次爆发,你永远不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也永远学不会为自己争取。很多事情就是这样,非要撞了南墙才能回头。”
“有道理。”方明远点头,“那三十二个同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方悦也不知道。”我笑了,“她说后来那些同事都不好意思跟她说话了,有一个离职前还特意给她发消息,说那天的事情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尴尬的一顿饭。”
我们同时笑了起来。笑声惊起了旁边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方明远,你说咱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变成一对老头老太太。”他握住我的手,“我头发白了,你牙齿掉了,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来这个小公园散步。然后跟别人说,你看,那是我们补办婚礼的地方。”
“那还很远呢。”
“不远。”他转头看着我,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眼睛里,“时间过得很快的。一眨眼就是一年,再眨眼就是一辈子。”
“那就慢慢眨。”我靠在他肩膀上,“把每一眼都看清楚了。”
天边的晚霞越来越浓,像画家打翻了调色盘。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万家灯火,温馨而璀璨。
远处传来饭菜的香味,是家的味道。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挽紧了方明远的手臂。
“回家吧。”
“嗯,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向家的方向,身后是渐渐暗淡的晚霞,前方是越来越近的灯火。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从年初那场令人窒息的闹剧,到年中那些跌宕起伏的波澜,再到现在终于回归的平静,仿佛一部完整的电影,在我们的生命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但正如方明远说的,重要的是以后。
以后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个一年要一起走过。
而我确定,身边的人是他。
这就够了。
(全文完)
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情节、机构均为艺术创作需要,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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