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说道:"这个魏权不一样。他这大半年在安丰,我虽没有出面见过,可他的所作所为我心里有数!"
"给他这幅字,是希望他往后守住本心,莫走歪路。做官这件事,入门的时候都想着当好官,可走久了,路就偏了。有人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也算是给安丰百姓积些福报。我这把老骨头别的事做不了,写几个字还是行的!"
李长根躬身应道:"是,老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他回到屋里,何秀娘正坐在堂屋的火盆边纳鞋底。炭火烧得旺旺的,把屋里映得暖融融的,与外头的天寒地冻判若两个世界。见丈夫进来,她便放下手中的活计,给他倒了一碗热姜茶。姜茶里放了红糖和几粒红枣,红褐色的汤水冒着热气,喝下去暖胃又暖身子,连指尖的冰凉都能驱散。
"长根去县城了?"何秀娘问。
何秀娘微微讶异地看了丈夫一眼:"辞官这些年,你不是从不掺和县里的事吗?怎么这回破例了?先前钟杰来求见三回,你一回都没见。可魏大人上任,你又是送字又是送酒的,这可不像你的做派!"
"你记得钟杰在的时候吗?那时候我就想,这种人做不了长久。果然,两年多就出了事,自己把自己吊死了。魏权不一样,这大半年他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虽然人没见过面,可做的事错不了。他心里装着百姓,做事有章法,这样的人,我该帮一把!"
屋外寒风时不时掀起门帘一角,带进一股冷气,又被屋里的炭火暖意迅速融化了。门房老吴头忽然从院子里快步走进来,在堂屋门口站住,隔着门帘禀报:"老爷,夫人,外头有人来了。"
"丘家的大老爷和王府的王老爷,两个人一块儿来的,已经进了村子,正往咱家这边来呢。小的远远瞧见丘老爷的马车了,走得挺快的,轮子碾着冻土嘎嘎响!"
何秀娘也笑了:"丘家王家到底是忠厚人家。你闲居这几年,就他们两个来看你最勤,逢年过节从不落下,平日里也常来走动,隔个十天半月总要来坐坐。尤其是那个丘世裕,他一来,总能逗得你开怀大笑。"
"这样的朋友难得,比那些当年在任上巴结你、退了就不见人影的人强多了。你是不知道,昨儿个祝夫人还让人捎话给我,说丘老爷回家之后念叨了半宿,说好几日没见陈县尊了,心里惦记着!"
"你别看他整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他心里亮堂得很,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比谁都明白。该出钱的时候他绝不含糊,该出头的时候他也不退缩。这样的人,看着不正经,其实最正经。咱们安丰县这些大户里头,要论做人做事的通透,丘世裕排得上前三!"
何秀娘也起身,吩咐仆妇去烧水备茶,把火盆里的炭添足,又对门房说:"快去迎请二位老爷进来吧。天冷,让他们赶紧到屋里坐,别在外面冻着。把我前几日做的桂花糕也端一碟出来!"
来人正是丘世裕。他身后跟着一位稍年长些的,正是他的结拜兄弟王世昌。王世昌穿着一身藏蓝色棉袍,举止稳重,正不紧不慢地解着脖子上的羊毛围巾,一张脸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气定神闲。
丘世裕一边解下身上的厚披风交给仆妇,一边笑着说:"昨儿个去县衙给魏大人道贺,回来的路上碰见世昌兄,说起陈县尊您这边好久没走动了,就商量着今儿个过来看看您。"
"正好魏大人上任这事,也有不少话想跟您聊聊,憋了一天了,再不来跟您说说,我觉都睡不安稳。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县衙的热闹场面,今儿一早就拉上世昌兄出门了!"
"这大半年的代理和正式上任,到底还是有些不同,往后魏大人做事会不会有变化,我们心里琢磨着,还是来问问您才踏实。毕竟您是过来人,在安丰做了这么多年官,看人的眼光比我们准!"
丘世裕已经大大咧咧地坐下了,把脚伸向火盆,双手捧着茶暖着,嘴里也没闲着:"陈县尊,您不知道昨儿个县衙有多热闹!全县凡是有头有脸的,差不多都去了,一辆接一辆的马车把县衙门口那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王世昌接道:"我到了那儿一看,嚯,光门口停的马车就排了一长溜,魏大人穿着新官服坐在签押房,接了一个又一个。我是等到快晌午才见上他,前面排了好几个人。周明轩比我晚去半个时辰,愣是在门房里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轮上!"
"挤倒是不挤,可架不住人多啊。"丘世裕喝了一口茶,暖了暖身子,才接着说道,"不过说正经的,魏大人这大半年干得确实不错。族里那几个庄子,往年秋收总有些老百姓闹腾,不是嫌赋税重就是嫌征粮多,年年都有跑到我家门口来哭诉的,我听着也心烦。"
"今年倒好,秋收安安稳稳的,也没见哪个佃户到我家门前来闹事。我让人问了一下,原来是魏大人把各庄的赋税重新核了一遍,该减的减了,该免的免了,老百姓心里有数,自然不闹了。族里那几个庄头都说,今年是过得最省心的一年,不用跟佃户吵架了!"
王世昌在一旁点了点头:"我家也一样。魏大人到任之后,先是把钟杰在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加派停了,钟杰那会儿三天两头找个名目加收银子,什么河工捐、桑蚕捐、修桥捐,名目多得记不住,老百姓被收得怕了。"
"魏大人把这些全都停了,然后又重新核了全县的田亩册子。这事做得漂亮,既收了税,又不至于让老百姓太苦。我家名下的田产,有几块原本被钟杰加了些虚数,这回也一并核清楚了,该交多少就交多少,心里头也敞亮!"
王世昌忽然压低了些声音:"陈县尊,还有一件事,您可能还不知道。府城那边对魏大人印象不错,听说明年可能要嘉奖他。当然,这事还没准,我也是听在府城做生意的亲戚说的,说是府城几位大人在酒桌上提了一句,说安丰县今年的考评得了上等,魏权功不可没。不过这种事情,传出来就说明有眉目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