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依据公开媒体报道、官方文件及当事人公开发言整理而成,目的在于呈现该事件的时间线和公开记录,文中不涉及对个人或者机构的法律定性,案件事实以权威机关正式文件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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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月23日,出院

1995年1月23日,朱令同仁医院出院。

公开报道记载,出院是她自己坚持的结果,当时病情有所好转,但医院并未查明病因,在病因不明的情况下继续住院,只能做观察和对症治疗,朱令不愿意再住下去了,她向母亲表示自己想回家。

朱明新拗不过女儿,办了出院手续。

出院时的朱令状况比住院时好一点,食欲开始恢复,腹痛频率减少,疼痛程度减轻,头发仍然很少但不再大把脱落了,病历上的诊断栏里没有写明明确的原因。

1月下旬,北京冬天很冷,朱令回到了西郊的家里准备过寒假,按计划,新学期2月下旬返校。

二、回家的日子

回家后朱令的身体状况继续好转。

据公开报道和朱令父母的回忆,这段时间她的变化是很明显的,食欲恢复,从只能吃流食到正常进食,体力逐渐恢复,由大部分时间卧床变为在家里活动,头发开始重新长出,先是密密的一层短发,然后慢慢变粗。

恢复过程持续约一个月,到2月中旬朱令接近正常:会吃饭、能走路,头发重新长出来一层,脸色好转,她和家人一起度过了春节,1995年1月31日是春节,回家一周之后。

对这个家庭来说,这是几个月来最轻松的一段时光,父母以为女儿的病终于过去了,持续近两个月的怪病,被归因于考试压力、排练劳累和肠胃炎后遗症,头发开始长出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有人去想为什么住院一个月,回家就慢慢好了。

1995年1月31日农历除夕,这个家庭经过近三个月的担心后,迎来了平静的春节,年夜饭、拜年、走亲戚这些常规节日活动朱令都参加,她看上去已经是一个正在康复的年轻人了,除了头发还短之外,其他方面看不到大病初愈的痕迹,父母在饭桌上会给她夹菜,她吃不下时没人强求。

这段日子在公开报道里没有出现,它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被记录下来,但是这普通的一天,却成了事后复盘中最珍贵的时刻:它是朱令健康状况最后一段平稳期,父母后来回忆起那时候女儿在家里的样子、长出的头发、开始看书为下学期做准备,他们以为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去。

寒假期间朱令又做了一件事:整理好开学要用的东西,水杯、饭盒、洗漱用品、换季衣服,装进她用了三年的行李箱里。之后这些日用品也跟着一起回到了清华,回到了114宿舍,经过几个月侦查,一些物品会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变成案件物证链中被反复提及的对象。当然,在1995年2月收拾行李的时候,她和她的父母都没有想到这些。

三、陈震阳的事后判断

这个问题的答案,要到三个月后才由陈震阳给出。

1995年4月28日,陈震阳在北京市职业病卫生防治所对朱令血液、尿液等进行化验,确定了是铊中毒,检测结论出来后,他再回头梳理朱令的病情发展,对1995年1月至2月的“好转”做出判断。

他的判断是:当时朱令体内铊已基本自行排出。

判断依据是铊的代谢特性,铊进入人体之后,主要通过尿液、粪便排出体外,生物半衰期大约一个月,朱令第一次中毒是在1994年11月中旬到下旬,体内大部分铊经过代谢排出,在1995年1月上旬之前,因此她的症状缓解了,食欲恢复了,头发重新生长出来了。

这个解释同时说明了一个问题,她的好转同住院治疗没有关系,而是同脱离某种环境有关,在住院期间她离开学校,在家的时候远离那个环境,体内的铊在代谢,症状得到缓解,整个过程不需要用药物,只须时间和不再接触新的毒源。

陈震阳的判断还有一层依据,就是铊在人体内的蓄积性。进入人体的铊,一部分排出体外,另一部分会积蓄于头发、指甲等部位,头发中被封存在发干里的铊,会影响头发生长,因此分析不同长度发段中的铊含量,就能粗略地推断出接触毒物的时间点,这就是为什么四个月之后检测人员仍能从朱令头发样本里找到铊,并以此为根据,反推中毒的时间线,头发保存着那段历史的记忆,即使身体已经无法开口说话。

四、一个后来才成立的问题

陈震阳的判断,从后来看是关键性的问题:第一次中毒后,如果不接触毒源,朱令能痊愈吗?

公开医学资料给出答案:大概率会。第一次中毒的剂量如果不再追加,她体内的铊会在几个月内基本排净,神经损伤程度可能有限,头发会重新长出,她有可能恢复到接近正常的状态,铊中毒的预后,很大程度上受中毒剂量和是否反复接触的影响。

但第二次中毒发生了。

后来陈震阳在梳理时间线时确认,朱令经历了两次铊中毒,第二次中毒剂量远远大于第一次,第二次中毒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在返校后一周内,2月20日至24日之间,具体哪一天医学检测不能准确到日,但是范围本身已经说明问题:朱令回到校园后,毒物又进入她的体内。

五、缓解的假象

回到1995年2月中旬,在那个时间点上没有人能够预见后来的事情。

冬天里,朱令的父母经历了担忧到放心的过程,女儿出院、回家、吃饭、长头发、过春节,一切都在好转,他们也开始商议女儿下学期课程,谁也没有想到,寒假期间的好转,只是两次中毒之间的间歇期。

1995年2月,朱令的家人开始重新规划她下学期的课程安排、返校时间、需要带的物品,琐碎的计划是家庭生活恢复常态的标志。只有当家庭相信未来的时候才会认真地做出这些计划。而他们的确相信未来,女儿会回学校上课,完成学业,毕业并工作,和所有大学生一样。这些一个正常的年轻人该做的事,又回到了家庭谈话清单里,没有人把“下学期”这三个字与危险联系起来。

“离开毒源就会缓解,回到毒源就会复发”,这个规律,事后复盘时一目了然,令人痛心。但当时没有人知道存在毒源,家人看到的,是一个得了一种怪病正在恢复的女儿,他们所能做的就是相信医院、相信时间、相信女儿年轻。这三样东西,在上个冬天帮过他们,但是到了春天,一样也帮不上,平静的日子到此结束。

1995年2月20日前后是寒假结束的时间,朱令整理好行李回清华,她的头发长出一层短发,父母在门口送她离开,她随身带回学校的物品中就有她平时使用的水杯、洗漱用品和药品。

那是一个家庭最后一次,以平静的心情目送她回到学校。

在当时没有什么异常,北京二月仍然寒冷,返校的学生拖着行李箱,穿过清华园回到各自的宿舍,朱令走进114室放好自己的行李,向室友打个招呼后离开。她的上铺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以后的大部分时间,她都会在这张床上度过。这张床、这间宿舍、这栋楼,将会成为她人生最后一个正常开始的地方,也会成为她健康彻底终结的地方。这个判断是事后成立的,但在当时,它不过又是普通的一个开学日。

信息来源:本章涉及的时间线与事件经过,均来自公开媒体报道,包括但不限于:新黄河对陈震阳的采访、朱令父母公开访谈等。铊的代谢特点为公开医学常识。读者可自行检索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