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嘉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里走。
评弹馆在后街,临河而建,木质结构,推开窗就是水。
她到的时候,周韵清不在办公室。小徒弟说周老师去后巷取东西了,让她等一会儿。
宋清嘉应了一声,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墙上挂着几把琵琶,角落里有一把没收进琴盒的,琴身锃亮,看得出常弹。
她拿起来,坐下。
指腹摸过琴弦,熟悉的手感。
起手,弹了一曲《莺莺操琴》。
曲子不长,她弹得慢,指法有些生涩,但味道还在。
最后一个音落下,门被推开了。
周韵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枇杷,五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宜,眉眼温润。
“弹完了?”她走进来,把枇杷放在桌上,“基本功没丢,但生疏了。”
宋清嘉放下琵琶,站起来,上前抱了抱她:“周姨。”
周韵清拍了拍她的背,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平时不练?”
“工作忙,确实很久没碰了。”
周韵清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说你,当初读大学非要选那个空气动力学专业?我一个老太太也搞不懂。女孩子嘛,轻轻松松的不好吗?”
宋清嘉笑了笑没接话。
“你在评弹上是有天赋的,”周韵清语气里带着可惜,“我教了这么多年学生,你是最好的一个。”
“周姨,我还在做跟声音有关的事。”宋清嘉说,“风洞里的气流声,赛道上的风噪,我天天听。”
“那能一样吗?”周韵清白了她一眼,剥了个枇杷递给她。
宋清嘉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
“你妈妈最近怎么样?”周韵清问。
宋清嘉嚼枇杷的动作慢下来,没说话。
周韵清看着她,目光了然,还是劝了一句:“当年……确实是她做得不对。但不管怎么说,她是你妈妈,该联系还是得联系。”
宋清嘉把枇杷核吐在纸巾里,声音淡淡的:“嗯。”
周韵清知道她的脾气,没再追问。
正沉默着,门突然被敲响了,很急。
一个年轻姑娘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周老师,不好了。林姐急性肠胃炎,上不了台了,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场了。”
周韵清皱眉:“不是还有小何吗?”
“小何上周把手指扭了,还没好。今天这场是文旅局的接待演出,台下坐的都是领导,不能出岔子。”姑娘急得快哭了,“问了一圈,没人能上。”
周韵清眉头紧锁,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落在宋清嘉身上。
眼睛一亮。
“清嘉,你上。”
宋清嘉一愣:“我?”
“你小时候学了十几年,底子在那儿。弹一首短的行不行?《秋思》或者《太湖美》,不用唱,只弹。”
“周姨,我手生——”
“手生也比一般人强。”周韵清站起来,拉着她往外走,“救场如救火,试试。”
宋清嘉被推到后台,简单做了下妆发,抱上琵琶。
台下坐满了人。
她深吸一口气,坐下。
起手。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她心里还有点悬。弹到第三句,手指自己活过来了。
十几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比脑子记得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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