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1日17时14分,“人民艺术家”郭兰英在广州因病逝世,享年97岁。中国歌剧舞剧院12日凌晨发布讣告,遵照她生前遗愿,不设灵堂、不举行追悼会和遗体告别仪式,丧事一切从简。
讣告发出没几天,又一个消息让无数人心里发紧。
8月11日,人民日报刊发报道《要努力把更丰富的精神食粮奉献给人们》,记者采访了中国国家话剧院一级演员李雪健。72岁的他,双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一个刚走,一个正在硬扛。钱再多,名气再大,在健康面前什么都不算。
郭兰英1930年12月31日出生在山西平遥一个穷困农民家庭。因为家乡闹灾荒,她被卖到旧戏班学唱山西梆子,受尽折磨。
旧社会的戏班对一个几岁小女孩来说就是地狱,师父教戏的手段就是打,唱错一个音打一巴掌,动作不到位直接上板子,她身上的伤从来没断过。
可就是在这种残酷的捶打中,一副穿透人心的金嗓子磨了出来。十三岁她便在晋剧舞台崭露头角,青衣花旦刀马旦样样精通。
1947年,郭兰英在石家庄第一次登台扮演喜儿,大获成功。她把旧社会戏班练就的戏曲身段和唱腔化入歌剧,让“北风吹”的旋律有了撕心裂肺的力量。
新中国成立后,郭兰英作为中国歌剧舞剧院首席领衔主演,塑造了《白毛女》中的喜儿、《刘胡兰》中的胡兰子、《窦娥冤》中的窦娥等众多光彩夺目的舞台艺术形象。
1956年,电影《上甘岭》即将完成制作,插曲《我的祖国》一连试唱了十几位歌手导演组都不满意。后来有人提议让郭兰英来唱,她一开口在场的人全哭了。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这几句词她唱了一辈子也成了一代人的集体记忆。词作家乔羽曾称赞郭兰英,她走到哪里哪里便成为音乐的节日。
加上《南泥湾》《人说山西好风光》,她成了家喻户晓的国民歌唱家。1964年,郭兰英参加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电影的拍摄,演唱《南泥湾》。
《南泥湾》本是合唱曲目,周恩来总理提议将这首经典曲目单独拎出改为独唱,让郭兰英担纲演绎。
2019年,她被授予“人民艺术家”国家荣誉称号。2020年,90岁的她登上春晚舞台,再次演唱《我的祖国》。
郭兰英的一生有两段婚姻。1964年,34岁的郭兰英与第一任丈夫方浦东结婚,方浦东比郭兰英小12岁。
婚后不久郭兰英怀孕,却因随团远赴海岛慰问演出导致流产,造成不可逆损伤,终身无法再生育。在那个传宗接代被看得极重的年代,她主动提出离婚。
后来郭兰英经友人介绍认识了画家万兆元,他是国画大师李苦禅的弟子,两人于上世纪70年代初低调成婚。
1998年万兆元病逝,此后郭兰英独自生活了28年,把余生全部投入了艺术传承。
1986年她变卖房产去广东番禺创办艺术学校,办学初期条件异常艰苦,她不慕名利不计得失,将所有收入悉数投入学校建设。
从1987年创办开始,共计招收了17届学生,走出了超过3000名学子。
85岁那年,中国歌剧舞剧院复排民族歌剧《白毛女》,已86岁高龄的郭兰英倾囊相授,演示“喜儿哭爹”一段时她扑通一声跪倒。
她没有亲生子女,却教出上千名声乐学子。没有一套房留给后人,却把《我的祖国》留给了整个民族。她走的时候,不要灵堂,不要追悼会,安安静静地走了。
郭兰英走的同一天,人民日报的报道让另一个名字冲上了热搜——李雪健。
记者面前的他比往日更清瘦了,从背包里取出的是一个语音转写器,而不是这些年常常带在身边的助听器。
“老李的双耳完全听不见了,日常交流就靠这个或者手机应用转写。”李雪健的妻子于海丹在一旁解释。
2026年是李雪健以演员为职业的第四十九年。
他塑造了上百个形形色色的角色,从李大钊、焦裕禄、宋大成到赵树理、杨善洲、鲁迅、周喆直,每个角色都立得住,每个角色都让人过目不忘。
今年也是他抗癌的第二十六年。化疗的射线杀死了癌细胞,也杀死了他的唾液腺。声带受损、听力下降,26年来,他饱受后遗症的折磨。
8年前,他再上手术台,所幸有惊无险。完全听不见了,怎样演好戏?
李雪健说:“把对手戏演员的台词背下来,表演的时候,看对方的口型。表演要真听、真看、真感受,背了对方的台词,还要给出即兴反应,对我的要求很高。”
拍摄电影《流浪地球3》时,副导演在他的手腕上绑了一个控制器,该说台词时按控制器给出信号。
曾经许诺“每年拍一部戏”,现在是“只要是有意义的戏,哪怕只有一场,只要看上我,我就去”。李雪健一字一顿:“我要当好绿叶。”
今年还是李雪健入党的第五十一个年头。“作为老党员,把优秀共产党员的形象搬上银幕,是我的责任,也是生命的价值。”他缓缓说,“为了创作,我,还要拼命。”
学者冯骥才曾评价:李雪健每演一个人,这世界就多了一个“人”。这个“人”能立得住,因为塑造者是用生命去体悟生命,满怀真诚为观众服务。
有人问为什么李雪健对表演始终如一、毫无倦意,甚至不惜豁出半条命去。
答案就在“珍惜”二字。“能吃上演员这碗饭不容易,我很珍惜演员这个职业,要努力把更丰富的精神食粮奉献给人们。”
跟另一位艺术家做个对比。秦焰去世的时候,李勤勤发悼念说“上周还听说住院了,怎么才短短一周就走了”。
秦焰72岁,从确诊心脏疾病到离世不到两个月。李雪健也72岁,硬扛了26年癌症,还在片场站着。
一个走得急,一个扛得久。两个人用不同的方式证明了一件事——演员这碗饭,不是靠名气吃的,是靠命吃的。
郭兰英晚年住在广州,靠退休金和版税生活。
她创办的艺术学校不收学费,她资助过的300多个学生不用交钱,她捐出去的版权一分钱没留给自己——她手里没剩下多少钱。但她走的时候,全网都在悼念她。
李雪健抗癌26年,治疗费用、后遗症、身体损耗,这些账没法用钱算。化疗把唾液腺杀死之后,他吃东西只能泡着水往下吞。
双耳失聪后,他背下对手所有的台词,看着人家的口型猜着演。他还在拍戏,还在背台词,还在看口型。72岁,双耳听不见,声带受损,还在片场站着。
把两人放在一起看,有些东西就清楚了。郭兰英把《我的祖国》唱进了几代人的记忆,她走了,歌还在。
李雪健把焦裕禄、李大钊、鲁迅演活了,他听不见了,角色还在。钱带不走,名声带不走,能留下的只有作品。
我认为这件事最让人心里发紧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两个老艺术家用不同的方式告诉我们同一个道理:钱再多,名气再大,在健康面前什么都不算。
他们不缺钱,不缺名,缺的是健康。而健康这东西,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普通人看到的是他们的名气和地位,没看到的是他们为这份名气和地位付出的代价。
郭兰英用歌声把《我的祖国》刻进了几代人的记忆。李雪健用半条命塑造了一个又一个活在观众心里的角色。
他们用不同的方式做了同一件事——把自己的全部献给了舞台和观众。
一路走好,郭兰英。李雪健,请一定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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