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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卷起白纱,300小时的限时约定在阿那亚的沙滩上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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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之礼堂

今年阿那亚戏剧节“候鸟300”的海岸线上,BUZZ主持-建筑师庄子玉带来的纱之礼堂,成了上百对新人爱情的临时容器——它轻盈、流动,注定消散,却接住了无数个关于“永恒”的瞬间。

七夕前夕,我们和建筑师庄子玉聊了聊这座只存在300小时的海边建筑,聊瞬时与恒常,聊空间与情感,也聊一座建筑,和一段亲密关系共通的建造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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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之礼堂夜景

作为以草原方舟、月空礼堂书写当代空间体验的建筑师,庄子玉这一次主动拥抱“短暂”。

没有厚重墙体,纱之礼堂只用层层半透白纱围合出一方仪式空间。海风一过便形态流转,戏剧节落幕便彻底消散。但特别的是,这座意外成为临时结婚登记点的海边装置,却见证了上百对新人的相拥与告白,并以记忆的形式,长久留存于他们的生命里。

庄子玉后来回望这场创作,也觉得它是一次难忘的经历。不足二十天的工期,三百小时的存续周期,“本身就是一场和时间的对赌”。

常规建筑面对的是相对恒常的场域,要在漫长的时间里承接日常的使用与变迁,但纱之礼堂刚好是反过来的。“我们用一个本身就在流动、在变化的‘瞬时’建筑,去谈论一场人生的‘永恒’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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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之礼堂一角

庄子玉选择“纱幔”作为“墙体”,它恰好对应了“瞬时”的概念——风一吹,光影边界即刻晃动改变,没有一刻完全相同,这与他一直以来秉持的东方意蕴同样相符,“缘起性空,所有形态都是瞬时的聚合,每一个当下的片刻,本身就是一种永恒。”

不同于人们在日常里欣赏建筑之美的角度,作为建筑师的庄子玉,反而更看重人的感受。

“本质上,人永远是空间的主体,所有建筑最终都是在回应人的需求,”庄子玉说,“来到阿那亚的人,和普通城市里、普通景区里的人是不一样的。他们不是来完成一趟标准化的旅行,也不是来满足基础的住宿需求,而是主动来寻找一段‘非日常’的片刻——找一点不一样的生命体验,找一点脱离日常的感受。阿那亚这个场域本身就提供了这种可能性,戏剧节又把这种可能性放大了。人生如戏,当人带着一点跳脱日常的、戏剧化的心态走进一个空间,人和建筑的对话就会自然发生。这也是我们做纱之礼堂的初衷:它不是一个用来‘参观’的建筑,而是一个用来‘经历’的容器,刚好接住人们来到这里时,想要寻找一点特别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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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步入纱之礼堂

在最初构想里,他希望纱幔更高、更轻盈,能毫无拘束地跟随海风肆意翻涌,却受制于沙滩场地与防风结构的现实约束,只能做适度妥协。但庄子玉并不为此感到遗憾,在他的创作观里,每一件作品都贴合诞生当下的环境与条件,完成属于自己的使命,便是独一份的圆满。

他至今仍清晰记得前来打卡成婚的第一对新人。没有想象中拘谨隆重的姿态,两人像日常散步一般松弛,轻声告知来意,平淡的语气里藏着笃定的心意。轻盈朦胧的纱幔消解了仪式自带的紧绷感,赋予人们坦然表达爱意的底气,那一刻,他真切体会到这座临时装置建筑存在的意义。

短暂与持恒从来不是对立的两端。所有具象实体终会消散,可真实发生过的情感与体验,能跨越时间形成长久印记。比起追求墙体的坚固耐久,能在人的生命里刻下温柔印记,或许才是建筑更高级、更动人的恒久。

SPECIAL REPORT

OK!独家对话

庄子玉

建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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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动解锁对话

OK!:300小时里,纱之礼堂被上百对新人真实的情感填满,甚至成为了临时的婚姻登记所。看着自己设计的空间成为陌生人生命中最重要时刻的“容器”时,最触动您的感受是什么?

庄子玉:最直接的感受是:房子有人和没人,真的完全不一样。空着的时候,它只是海边一个安静的几何装置;但当带着饱满情绪的人走进去,空间立刻就有了生机,有了流动的气息,有了真正的存在意义。我一直觉得人是所有建筑的起点,没有人的建筑,其实可以说就是“死”的。

OK!:您会怎么形容“纱之礼堂”的“故事”?

庄子玉:纱之礼堂的故事,是瞬时。它用转瞬即逝的形态,去回应更永恒的自然——海上的云、远处的浪、不停的风,这些自然之物本就是刹那聚合的,这个房子就是在呼应这种状态。形式、材料、寿命全都不同,但它们都在讲同一件事:东方语境里的“流动”,还有缘起性空的哲思。这是我心里对东方性的解读,也是两个项目共同的底色。

OK!:其实“建立一段亲密关系”和“盖一座建筑”有很多相似之处:都需要打地基、建框架、抵御风雨。如果用建筑师的视角,给当下向往爱情的人们一份“建造指南”,您会给出怎样的tips?

庄子玉:它们确实有相通的地方,但也有很不一样的地方。很多人觉得建房子、经营感情,都要先设定好完美的蓝图,列满条条框框的期待,按部就班地落地,容不得一点偏差。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当你抱着太多预设、太高的期待去面对一段关系,就总会遇到数不清的落差和问题;就像做建筑如果死守着最初的图纸,不肯回应场地、回应真实的使用,反而做不出好的空间。我觉得最核心的一点,是保持流动的、松弛的心态。放下过度的预设,接受变化,享受当下的每一个片刻。就像纱之礼堂不抗拒风的吹动,不执着于固定的形态,反而生出了最动人的样子。感情也是一样,自由一点、松弛一点,反而会收获更长久的喜悦。

OK!:有人说,建筑设计本身是一个关于遗憾的职业。在“纱之礼堂”项目中,有没有这样的遗憾?

庄子玉:其实我从来不认同“建筑是遗憾的职业”这个说法。每一个作品都像一个独立的生命,你不能用“缺憾”去定义它。就像你不会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不完美的,每一个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造物的恩惠。建筑也是一样,每一个落地的作品,都是在当时的条件、当时的语境下,最本自具足的圆满呈现。纱之礼堂也是如此。哪怕它只有300小时的寿命,哪怕受限于工期和结构,我们没有做到更极致的形态,但在它存在的那段时间里,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接住了那么多人的心意,对我来说,它就是完美的,没有遗憾。这其实也是我对待建造、对待亲密关系的态度:不执着于“本该更好”,而是看见当下的圆满。

采访/奔奔、毕小沫
撰文/ 毕小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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