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答应陪孩子们去看Nick Jonas的演唱会。说实话,“乔纳斯兄弟”的吸引力,尤其是其中一人的吸引力,对我来说完全是陌生领域。 不巧的是,演唱会当天恰逢一个特别不好安排的日子。我从医院一路小跑冲出来,满脑子都是“如果……会怎样”和“我本应该……”的各种工作假设。经过和女儿在周边售卖摊前的一番漫长谈判,我们才终于入座。 Nick Jonas登台后,我发现自己被成千上万的年轻歌迷包围着。他们齐声唱着同一首歌,跟着同一节奏摇摆,共同沉浸在同一个瞬间。起初,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冒名顶替者,仿佛误入了别人的派对。但随着演出推进,我脑海中那些关于“我”的念头一点点变小,最后被一股令人迷醉的集体能量吞没。 奇怪的是,让我想起19世纪社会学家涂尔干那个冷僻词汇的,不是论文,而是Nick Jonas——这个如今已经常驻我播放列表的人。他用一场演唱会,向我演示了什么是“集体欢腾”:平时被个人事务占据的人们,在共同的节奏和行动中,被卷入一种带电般的集体强度,暂时放下了自我。 涂尔干说,这种状态必须由真实的身体在场来触发——在同一个空间,跳着同样的节奏。它的功能,是修复被日常琐碎磨损的社会纽带和共同信念。它是人类文化中最古老的普遍体验之一:在各大洲的洞穴壁画里,都能看到人们围着火堆整齐起舞的画面。 作为一名神经科学家,又长期练习冥想,我熟悉“自我边界融化”的种种神经机制。我自己关于“香巴维大手印”这一古老瑜伽研究的实验,正好揭示了冥想如何降低大脑默认模式网络的活跃度——这个区域负责做计划、走神和自我对话。但冥想并不是通往这种状态的唯一途径,宇航员、大浪冲浪者也有类似的体验。 那个Nick Jonas的夜晚,我无意间参加了一场延续数万年的古老仪式。上千个互不相识的人,借由音乐和同一片空气,短暂地汇成了一个整体。在这个人人都在展示个体差异的时代,集体欢腾提醒我们:有些快乐,必须把自己交给人群,才能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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