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照还挂在墙上,晨光里两个人的笑都镀着金边。林薇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手机响了。

"薇薇啊,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中午就能到。"婆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热络,"你爸说你们那房子宽敞,我们住一阵子,正好教教你过日子。"

林薇捏着手机,看了眼客厅——那是她和陈默用三个月工资布置的婚房,六十平,两个人刚好,加两张嘴就转不开身。她想说"妈,我们刚结婚",嘴张了张,却只"嗯"了一声。

陈默在卫生间刮胡子,探出头来:"谁啊?"

"你妈,说中午到。"

剃须刀停了。"不是说好过两年吗?"陈默擦掉下巴的泡沫,"我上周还跟他们说了,咱们需要适应期。"

林薇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把冰箱里的菜一样样拿出来。芹菜、排骨、鲈鱼,都是昨晚特意买的,本来想跟陈默庆祝搬家。现在要变成"欢迎公婆"了。

十一点,门铃响了。婆婆拖着行李箱进门,一眼看见阳台上的多肉:"哎哟这花养得,都快涝死了。"公公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袋土特产,鞋都没换就要往里走。

"叔叔,鞋。"林薇递过拖鞋,声音轻轻的。

公公一愣,婆婆的脸沉了半秒,随即笑道:"这孩子,还叫叔叔呢。该改口了。"

午饭时,婆婆给陈默夹了三块排骨,给林薇夹了一块菜心。"多吃素,对皮肤好。"然后转向儿子,"你小时候最爱吃妈做的红烧肉,今晚给你做。"

林薇低头扒饭,余光里公公已经把脚翘到了茶几上——她上周刚铺的亚麻桌布。陈默想说什么,被她用眼神按住了。

下午陈默去公司加班,家里只剩三个人。婆婆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幅十字绣,大大的"福"字,问林薇:"挂哪儿?客厅正中间,喜庆。"

林薇看着那幅红绿相间的绣品,再看墙上她精心挑选的莫奈睡莲挂画。"妈,"她开口,声音很平,"这个先收着吧,等换了大房子再挂。"

婆婆的手顿住了。客厅忽然安静,只有空调嗡嗡响。公公放下茶杯:"你妈一片心意……"

"叔叔,"林薇打断他,这次没叫错,但也没改口,"您先看看这墙。"

她走到那幅睡莲旁边,指尖轻轻敲了敲墙面。公公凑近了,推了推老花镜——墙角的踢脚线边,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

"租的?"公公直起身。

"买的。"林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房产证复印件,"不过是婚前财产,我爸妈付的首付,我还贷。"她顿了一下,"按新婚姻法,这房子跟您儿子没关系,跟您……更没关系。"

婆婆的脸白了。公公重重坐回沙发,沙发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妈,"林薇转过身,看着婆婆,嘴角弯着,眼睛却认真,"您说教我怎么过日子——您知道这房子月供多少吗?知道物业费每平多少钱吗?知道对面楼那家装修,为什么吵了半个月我就忍了?"

婆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因为我在这里,每一平米都是我自己的。"林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冰上,"您想住,我当然欢迎,但得按我的规矩——进门换鞋,沙发不能翘脚,十字绣不能上墙。您要是觉得委屈,我帮您订酒店。"

那天晚上陈默回来,发现爸妈已经走了。茶几上留了张纸条:"我们去你舅舅家住两天,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林薇正蹲在阳台,把那盆多肉从盆里倒出来——根都烂了。

陈默蹲在她旁边:"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林薇把烂根剪掉,重新埋进干土里。"没说什么,就是让他们看了看墙。"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幅画,他们看懂了?"

"看懂了一点点。"林薇拍拍手上的土,"以后他们还会看懂更多的。"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幅睡莲上。莫奈画了一辈子睡莲,每幅都不一样,但都是同一个池塘。有些界限画出来,不是为了挡住谁,是为了让水里的人,都能好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