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 这首几代人耳熟能详的儿歌,曾经只存在孩童的浪漫想象之中。在地球上种下太阳,听上去如同天方夜谭,而今天,可控核聚变,也就是大家口中的人造太阳,正把这份遥不可及的梦想,一步步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科研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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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人造太阳,原理并不复杂,就是复刻太阳内部持续不断的聚变反应。太阳亿万年发光发热,依靠的就是原子核相互聚合,释放出磅礴巨大的能量。人类搭建聚变装置,就是在地球之上,人为复刻这套能量生成机制,以此获取近乎取之不尽的清洁能源,作为人类未来的能源解决方案。

回望华夏文明,我们对太阳能量的求索,早已跨越千年。《周礼》记载西周设置 “司烜氏”,执掌阳燧,以凹面青铜镜汇聚日光取火,谓之 “取明火于日”。《淮南子・天文训》写道:“阳燧见日,则燃而为火”,三千年前的古人,便懂得汇聚太阳之光,为人间所用。古者仰望天象,仰观太阳运行,渴求驾驭天地能量;今人深耕科技,不再仅仅接收太阳远道送来的光热,而是尝试亲手制造一颗 “太阳”。从借日光之火,到造太阳之能,中国人追逐光明的理想,跨越古今一脉相承。

很多人会问:既然原理和太阳一样,造一颗人造太阳究竟难在哪里?太阳依靠自身巨大引力束缚上亿度高温物质;地球上没有这种天然引力,需要把等离子体加热到上亿摄氏度,再依靠强磁场,把上亿度的 “火球” 悬空托举在真空腔体之内,不能触碰装置壁面,否则任何材料都会瞬间气化。上亿度高温、超强磁场、超高真空,多重极限条件叠加,这也是为什么可控核聚变长久以来被称作人类最难攻克的科学工程之一。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外界流传一句玩笑:“核聚变永远距离商用还有五十年”。但如今,这句话正在被中国的建设进度改写。不再只是单一实验室装置迭代,如今全国多地,新一代人造太阳重大装置正加速开工建设、吊装调试,科研、工程制造、上下游产业同步铺开,已经走出单纯实验室科研的阶段,迈向工程化攻坚的新阶段。

合肥,紧凑型聚变能实验装置 BEST 加紧建设,巨型甜甜圈形态的托卡马克腔体分段组装,目标向着聚变发电第一度电发起冲刺;成都,新一代环流系列装置不断刷新温度纪录,实现离子、电子双亿度运行;上海,高温超导托卡马克装置创下长脉冲稳态运行纪录;“夸父” 大科学设施同步推进,为人造太阳研制核心铠甲与关键部件,一批国产化核心材料、特种线圈、高热负荷部件实现自主可控,国产化率持续走高。

不再是单一科研院所孤军奋战。围绕一座座大装置,聚变产业集群正在成型。高温超导材料、特种焊接、超高精度加工、特种真空器件,一大批上下游企业聚集,从科研实验,到部件制造、测试验证,完整的产业空间正在打开。聚变技术的溢出效应,还将反哺医疗、轨道交通、新材料等诸多行业,带动高端制造业整体升级。

为何全世界都执着追逐人造太阳?它被称作人类的终极能源,优势十分突出。

第一,燃料近乎无限。核聚变反应原料氘,可以直接从海水中提取,一升海水提取的氘,完全反应释放的能量相当于数百升石油;地球海水储量巨大,燃料几乎不用担心枯竭。

第二,清洁安全。聚变反应产物主要为惰性氦气,没有二氧化碳排放,不存在长寿命高放射性核废料;一旦装置出现异常,反应会瞬间终止,不存在失控熔堆的重大风险。

第三,能量密度极高。同等质量燃料,聚变释放能量远高于化石能源与核裂变能源,一旦实现商用,一座聚变电站,就可以满足一座大型城市用电需求,彻底摆脱化石能源资源约束,为碳中和提供颠覆性方案。

当然我们也要理性看待,人造太阳目前尚处在工程攻关阶段,距离大规模并网发电还有一段路要走。科学实验实现聚变反应,和稳定持续向外输出可用电力,中间隔着巨大的工程鸿沟。上亿度等离子体的长时间约束、材料耐受轰击、系统稳态运维,一道道难关仍待科研人员逐个攻克。

古人仰观天象,向往日月伟力;今人铸器攻坚,求索终极能源。从阳燧取火,汇聚天上的太阳;到人造太阳,在大地之上再造光明,这是中华文明对能源求索的千年回响。

一座座人造太阳装置拔地而起,不止代表着一项顶尖科技的突破,更关乎国家能源安全,关乎人类文明长远的未来。当有朝一日,人造太阳真正点亮万家灯火,我们才算真正完成这场跨越千年的逐日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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