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同治年间,皖南山坳里藏着一座枫林村。四周群山层叠,林木繁茂,村里人大多守着几亩薄田,或是进山砍柴采薪,靠着山林讨一份安稳生活。
村里住着一户程姓人家。户主程守义,妻子苏氏,膝下育有一儿一女。大女儿程玉茹年方十八,早已嫁去邻村,日子过得平和安稳。小儿子程沐秋年仅十四,性子沉稳懂事,平日里割草拾柴、打理家务,样样都能搭得上手。
他与祖父程老伯的感情尤为深厚。老伯粗通笔墨,闲暇之余,便坐在院中教孙儿读书识字,祖孙二人朝夕相伴,十分亲近。
可五年前,一场变故打破了这份平静。
那日傍晚,程老伯饭后出门散步,自此杳无音信。
程守义心里焦急,邀约全村乡亲漫山搜寻。近处田垄沟壑,远处幽深山林,周边大小村落全都寻遍,却连一丝踪迹都没有找到。深山之中常有野兽出没,过往也不乏路人遇险的传闻,乡里人纷纷叹息,都觉得程老伯怕是早已遭遇不测。
程家人不肯轻易放弃,苦苦寻觅三个多月,日日翘首期盼老人归来。可希望一点点被时光磨尽,万般无奈之下,一家人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这件事成了压在程家心底的一道伤疤。往后家中众人,都刻意避开提起祖父。少年程沐秋心中思念从未断绝,只是每每看见家人黯然的神色,便把这份牵挂默默藏在了心底。
这一日,邻村办婚嫁喜宴,程守义与苏氏一早动身前去赴席,要等到夜幕降临才会回家。出门之前,他反复叮嘱程沐秋守好家门,上山拾柴万万不可踏入深山,捡够木柴便即刻折返。
程沐秋一一应下,背上柴刀与绳索,独自向山中走去。
时值深秋,家家户户都在储备过冬柴火,山脚周边的枯枝早已被捡拾干净。程沐秋想着多拾些柴禾,不知不觉,脚步便往山林深处挪了过去。
方才尚且天色晴和,转瞬乌云滚滚,瓢泼大雨骤然倾落。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阵阵寒意浸透衣衫。四下没有亭舍可以避雨,程沐秋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山林深处找寻容身之处。
行不多远,一处隐蔽的山洞映入眼帘。他快步跑进去,躲开漫天风雨。
刚踏入洞内,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地上散落的几件粗布旧衣映入眼帘。衣裳缝满层层补丁,看得出此处时常有人逗留。程沐秋不愿贸然打搅,转身便打算悄悄退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从山洞深处缓缓传来:“外面是何人?可否过来搭把手。”
这道声音,在程沐秋心底记了整整五年,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祖父!
少年浑身猛地一震,疑心是淋雨受寒,生出了幻听。他迟疑片刻,压下汹涌的忐忑,放轻脚步,向着山洞深处慢慢走去。
山洞向内延伸,里面搭着一处简易土台。土台上坐着一位老者,衣衫破旧不堪,鬓发花白凌乱,脚踝被沉重的铁锁牢牢锁住,活动范围被死死限制。那人,正是失踪多年的程老伯。
“祖父!”程沐秋鼻尖发酸,压着嗓音低声呼喊。
程老伯猛然抬头,看见孙儿的模样,浑浊的眼底瞬间泛起泪光,转瞬又神色紧绷,抬手示意他千万压低声响。
“沐秋,你的爹娘,可同你一同上山?”
程沐秋轻轻摇头,如实告知祖父,父母赴宴远出,自己是躲避大雨,机缘巧合才闯进这座山洞。
确认周遭没有外人,程老伯才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出一桩埋藏多年的骇人秘事。
“如今在家的程守义,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真正的守义,五年前便已经惨遭毒手。现在这个男人名叫陆三,是你生父旧时相识。他心怀歹念,改换样貌顶替了你父亲,图谋咱们的家业,还妄想与你母亲相守度日。”
“当年我偶然察觉他言行举止处处违和,暗中试探,不料被他识破阴谋。他便将我掳来这深山石洞,用铁锁禁锢于此,彻底切断我和外界的往来。这五年,我困在此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时时刻刻牵挂家中儿孙。我摸不透你母亲是否知晓全部真相,不敢贸然冒险,只能隐忍苟活。”
“你万万不可流露半分异样。回家之后,悄悄去找族中的程老太爷。他辈分崇高,在乡里威望深重,请他出面主持公道。切记,万万不能让陆三察觉你见过我,否则性命难保。”
程沐秋听得浑身发冷,强按捺住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将祖父的嘱托牢牢记在心里。
雨势渐渐减弱,他收拾好捡拾的柴禾,装作一切如常,从容回到村中。
趁着父母尚未归家,他悄悄去往程老太爷家中,把山洞里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尽数道出。
程老太爷听罢大为震惊,当即召集族中长辈,连同村里一众青壮年,悄然埋伏在程家院内,静静等候陆三与苏氏归来。
暮色降临,二人赴宴归家。刚跨进院门,埋伏的乡亲一拥而上,瞬间将陆三死死按倒制服。
起初陆三百般狡辩,拒不认罪。众人立刻派人赶赴山洞,将程老伯接回家里。亲眼见到死而复归的程老伯,陆三再也无从抵赖,终于俯首承认了全部罪过。
一旁的苏氏神色平静,不见半分错愕。程老伯一眼便看透,这些年,她心里早已知晓真相,只是迫于对方的威势,不敢吐露分毫。
依照乡规,众人把陆三押送官府,交由官府依法审判治罪。
程老伯念及苏氏也是身不由己,不予过多苛责,准许她返回娘家,自寻安身之处。
一场风波就此尘埃落定,家中荒唐旧事彻底落幕。往后,程沐秋便与祖父程老伯相依为命,守着家中田地,安安稳稳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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