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诗
我是一只老鼠
文/目一
阴沟里的那种。
雨来了，静静地躲在旮旯角落小眠，
晴日，偷偷钻出盖板驱散凉寒，
黑暗里，所有去处都是路，
所有的路都该属于我。
有狗的路不是我的路。
它的鼻子异常灵敏，
爪子在暗黑里闪着磷光。
狗眼盯着，我无路可逃，
只能温顺可怜。
虽然未必胆怯，
小尾巴也该瑟瑟发抖，
盛赞大尾巴明艳与威武。
其实，我也有我的华丽，
我也可以逞露耀眼的坚强。
在利爪刺穿我的腰腹时，
在棍棒击断我的脊背时，
在有力的手指捏得我头颅嚓吱作响时，
我双目怒射炽灼火焰，
全力挥甩细小尾鞭，
猛然前击。
坚固的囚牢支离破碎！
我一声长嘶，
一滩腥红，
在一团漆黑的角落，
或光天化日之下，
如昙花，
幻现一道炫目的风景。
我的灵魂从破碎的尸首里飘出，
在低空里游荡，漫无目的。
判官笔没有法力，
生死簿上没有钩画的痕迹。
我有了重生的希望。
狗很威武，
但世道不缺一条狗。
万灵之长呢？
美与丑，辨得面红耳赤。
黑与白，争得你死我活。
还是做一只老鼠吧，
不再是阴沟里的那种，
也不是田地里的那种。
我就做一只山鼠，
在草木间快意地爬爬藏藏，
跳到山顶坐看鸟归霞散，
拥着夜凉安度黑暗。
即便叼在黄鼠狼嘴角，
或是攥在老鹰掌心，
亦如芭蕉绿褪，樱桃红落。
2026.8.6
赏析
这首《我是一只老鼠》，诗人看似自贬，实则有独善其身的念想。此诗以“老鼠”和“狗”作为核心意象，将它们投身于现实的情境中，诗歌的隐喻内涵同时被引爆，如同一个深水炸弹，炸开了思想的火花。在老鼠与狗的胶着状态中，分明看见现实与人性的险恶，诗人巧妙地将现实阴暗肌理显现，将最后的清醒寄托在一只山鼠身上，着实令人回味无穷。而山鼠的孤绝身影，正是诗人内心的自画像，似有遗世而独立的气质，即使最后献出生命，亦显从容与淡定。不禁让人联想到历史中那些大诗人，亦是如此气魄和精神。这首诗，或许就是现实的一面镜子，每个读到它的人都能认清自我，认清现实。接下来，深入诗歌正文，进一步解析。
第一节，诗人开门见山，自比是一只老鼠，而且还特设情境“阴沟里的那种”，这极低的自贬背后，或许暗藏着诗人深沉的绝望，以及情感的剧烈波动，诗歌的悲情基调已然确立。接着，诗人分别写了雨天和晴天，作为老鼠该有的行为举止，“静静地躲”“偷偷地钻”，这些细节的描绘，更是能牵动读者的神经，画面和情感联动，充满了故事性。这两句“黑暗里，所有去处都是路，所有的路都该属于我”，犹如经典名言，充满了哲思和隐喻意涵，是值得读者重点品味的，这或许就是诗人精神的写照。
再看第二节，以“有狗的路不是我的路”，自然衔接，诗意流畅。作为第二个核心意象，“狗”的出现，极具戏剧性的一面。诗人刻画狗的形象及特征，鼻子灵敏、爪子锋利闪着磷光、狗眼充满恶意，如同散发些淫威一般，可以说，暗示是极为强烈的。而作为老鼠的诗人，虽然保持着一定的定力，在如此强大的势力面前，将该有的场面给足了狗。如此暗讽的手法，也是颇具意味的，具有一定的反思效应。
接着是第三节，诗人借写狗，对比起自我华丽的书写，这是现实生命体验的另一层，是更为具体且直接的生命书写。诗人用三个“在”字句铺陈受到的现实攻击，这基本上就是底层生命的真实写照，是带着生命痛感和现实折射的。既然受到迫害，诗人也表现出了该有的回应。有怒目炽灼的火焰，有尾鞭猛击，随之而来的结果是囚牢支离破碎，暗示了抗争的有效性。而代价也是惨痛的，有鲜血淋漓，诗人比喻其为黑暗或光天化日下的昙花，也是炫目的风景。此节写出了身为鼠辈的悲壮色彩，敢于对抗，亦为生命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荣耀与牺牲往往是并存的，诗歌的生命张力借此得以充分体现。
紧接着第四节，是诗人对死亡的书写，是上一节诗意的延续和升华。首先写灵魂出壳，漫无目的游荡，原来是判官在生死簿上的法力失效。神化故事的构思，为生命增加了玄幻色彩。生命体验往往伴随着意外而来，比如诗中说的“重生的希望”，这或许是美好的愿望，是对现实的一种独特消解，以重生获得新的生命契机，显然暗含对现实的不满情绪。借助重生，打破命运的牢笼，这是精神层面的救赎，是思想升华的体现。
再是第五节开头“狗很威武，但世道不缺一条狗”，从狗身上集中反映了现实，如狗一样的在到处泛滥，严重污染了世道。诗人直面生存的困境，以狗暗讽，极具现实张力。接着一句“万灵之长呢？”发问，仿佛想要一个解决狗的办法，现实是，“美与丑，辨得面红耳赤。黑与白，争得你死我活。”这是对万灵之长的控诉和失望。最终“还是做一只老鼠吧”，是叹息，是无奈，是自我最后的安慰。然而，诗人的选择是有明确的倾向性的，不做阴沟里的，不做田地里，只做山鼠，这是有暗示意味的。接着，诗人写在草木间的快意，在山顶坐看，在凉夜安度黑暗，这是避世隐逸的心态，是灵魂最后的高洁，这就是历史上许多大诗人的人生选择，形成了古今精神的映照和回响，意趣盎然。
最后结尾，诗人想到了死法，“叼在黄鼠狼嘴角，或是攥在老鹰掌心”，就像芭蕉绿褪，樱桃红落一样自然，这是从容不迫的心态体现，可见思想的升华已到更高的境界。由此证明，诗人对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甚至是一种享受，这是跟命运和解的征兆。诗人以这样的方式完成生命的救赎，亦是生命价值的实现，可谓不枉此生。
纵读全诗，结构布局紧扣现实，生命的写照处处是张力，这与诗人的生命体验是不可分割的。另外，从现实生活中提炼总结，生产出极为经典的佳句，这是全诗的亮点之一。诗人敢于直面现实困境，以极致的自贬，展现了磅礴的生命气象。鼠与狗的较量，将现实一次次揭露和解剖，诗人犹如医生，语言犹如手术刀，在这场语言的暴动中，诗人得到解脱，灵魂得以飞升，生命得以救赎，诗人高洁的独特品质亦得以彰显。此诗是一首难得的讽喻诗，情理性兼备，诗意的拓展，带给读者无限的联想和想象，好的诗歌大致如此。再多溢美之词，不如读者一起来细细品味。
诗人简介
目一，原名李自胜，江西余干管枥初中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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