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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写别的，就说一个我身边真实的人。这人不是我亲戚，也不是我发小，就是厂里一个普通同事。
我跟他认识满打满算四年，真正在一个屋檐下干活，是两年。他今年三十二岁，没结婚，没对象，兜里经常比脸还干净。
你问他钱都去哪了？全输在手机里了。一年挣个六七万，光工资这一块，两年能输十几万。
早些年他也阔过，老家房子车子都有。后来沾上网赌，前前后后砸进去快两百万。听着像编的，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我写这个，不为稿费，就为了给那些还在赌的人提个醒。赌这个玩意儿，沾上容易，甩掉难。
我老舅在郊区开个模具厂，规模不大，但养活十来号人没问题。我2017年就跟着老舅干，待遇一直不差。
2020年到2021年年底，厂子基本停工，大家各回各家。到了2022年开春，订单慢慢回来，厂里重新开工，人手严重不够。老舅就招了五六个工人，他是其中一个。
他刚来那天，连个行李箱都没有，就背个旧书包。身上那件外套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一看就是长期没吃饱饭，面黄肌瘦，跟个竹竿似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老家遭了灾，出来逃难的。
厂子周边民房很多，说是民宿，其实就是农民房隔出来的小单间。一张床，一个塑料凳，没空调，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伸不出手。唯一好处是便宜，一个月房租两百块。
老舅心善，看不了人难，就让我领他去租房，还塞了五百块钱。我骑着电动车带他过去，他一路不说话，到了地方就蹲在门口抽烟。
那五百块，交完头一个月房租，剩下的买了被褥、脸盆、牙刷牙膏，还有一双拖鞋。出来时，他兜里就剩几个钢镚。我当时还想，人怎么能混到这个份上。
头一个月发工资，扣掉平时预支的，到手两千多块。厂里财务用网银转账，三点多到账，他手机响了，还冲我晃了晃。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就跑到办公室找老舅预支。
老舅问，钱呢？他低着头说，都打给家里了。老舅说，你家里困难，厂里帮一把行，可不能老这么预支。
他低着头不吭声，出来就跟我借，我第一回借了他一百块。我那时还不知道他赌，只当他家里真出了事。
老舅后来跟我说，救急不救穷，更不救赌。他早看出不对了，只是没点破。
我们中午吃饭，基本都在附近快餐店对付。十块钱的盒饭，有荤有素。他不买，要么啃个干馒头，要么干脆饿着。烟也没钱买，天天跟人讨。
我还不止一次撞见他蹲在路边捡烟头抽。有一回下过雨，地上烟头湿了，他捡起来剥开，把烟丝倒出来，用纸卷着抽。
说真的，我一个四十来岁的大男人，看着心里发堵。可我也不愿多问，谁还没点不愿提的事呢？我只能在吃饭时多买瓶水，假装喝不完递给他。
后来慢慢混熟了。有一回晚上，我发微信喊他出来吃夜宵。几串烧烤，两杯啤酒下肚，他才跟我交了底。他说自己是个赌徒，前后输了快两百万。
他跑到厂里来，就是因为在老家待不下去了。借了很多高利贷，债主放话，敢回去就把他打残废。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没看我，一直盯着啤酒瓶。我问，现在还想赌吗？他叹了口气，说，不知道。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人八成没救。
第二个月发工资，他连借我那一百块都没还。工资又没了。财务三点多打的钱，到下班我去问他，他已经输得干干净净。他说输麻木了。这点工资在他手里撑不过几分钟，蹲个厕所的工夫就能归零。
他还说，有时候明知道会输，手还是忍不住。手机一掏，等反应过来，余额就变成零了。我问他，接下来怎么吃饭？他说，不知道。
输完了就借。有一回中午吃完饭回来，我看他缩在厂子角落里，抱着膝盖。我问他吃没吃，他说没吃。我口袋里正好有几块小饼干，问他要不要。
他接过去，狼吞虎咽，几口就吞完了。我又递了支烟过去。他抽了两口就掐了，小心翼翼塞进口袋，说过了瘾就行。
我实在看不下去，心头一软，又借了他两百块。不过我跟他说，我这钱利息高。借两百，到发工资得还我六百，利息三百。他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了。
我当时心想，这人没救了。后来我才明白，对赌徒来说，利息再高也无所谓，因为钱在他眼里根本不是钱，只是翻本的工具。
等真到了发工资那天，我提前盯着他。钱一到账，他先给我转了六百。下班时我看他卡里还剩四千多。我心想，这下总该长点记性了吧？结果第二天一来，又输光了。
我问，不是说戒吗？他说，本来想还你的钱，后来想翻个本，结果越输越多。我心里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一年。过完年回来，他还穿着秋天那身衣服。站在门口，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直哆嗦。我实在看不下去，在拼多多给他买了两件棉袄。又买了秋衣秋裤。还借了他五百块。
我跟他明说，借一千就得还一千利息。不是我黑心，对这种人，你不下狠手，他真能把自己饿死。后来我发现，他连烟都戒不了。几天不吃饭能扛，可烟瘾上来，满地找烟头。
我有时候想，赌和烟，到底哪个更害人？后来想通了，烟只害他自己，赌把一家人都拖下水。
再后来，他银行卡被冻了。听说是老家那边一个朋友把他起诉了。微信支付也跟着用不了。可厂里发工资，规定必须打到本人卡上。他急得团团转。后来我跟老舅商量，他自己也点头同意。工资先打到我卡里，我再取现金给他。
每次取钱，他都千恩万谢，说发了工资一定还我。但大部分时候，钱到他手里过不了一天。老舅私下跟我说，这人不能留了。我说再看看吧，他也没别的地方去。
他求过我很多次，让我帮他注册个网赌账号。他说不赌不行，必须得去试试机会。说打工没出路，翻不了身。还给我开出条件：赢了给我三百块当辛苦费，输了算他的。
我一次都没答应。不是我多清高，是我知道，这一帮，就是亲手把他往坑里多推一截。
有一回他还把手机塞给我，说只要帮他注册一下，赢钱了当场分我。我把手机推回去，说，你饶了我吧。他看着我，眼里有点失望，但也没再提。
干到2023年12月，他辞职了。临走时，还有三千二工资在我手里。我取了现金，一分不少交给他。
他接过钱，说谢谢，然后转身走了。之后小半年，他一点消息都没有。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甚至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后来想想，他可能又躲到哪里赌去了。
等再联系我，已经是2024年6月。原来从厂里出去后，他偷偷回了趟老家。用他妈妈的身份办了新微信、新银行卡。还拿他妈妈的身份注册了新的网赌账号。都已经输成那样了，还是戒不掉。有了钱不知道享受，也没想过还债。整天就是赌、赌、赌。
他还想回厂里，可老舅早就又招了人。我也没有办法。厂子毕竟不是我家的。虽然老舅是亲戚，可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打工的。
他平常找我，不是倒苦水，就是借钱。借钱的次数，少说也有几百次了。下面我把他跟我的对话，大概还原几段。
他：哥，在吗？
我：咋了？
他：借我二十，买包烟，明天还你。
我：又没了？
他：真没了，这次不赌了，我要戒。
我：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他：这次是真的，再信我一次。
第二天，他又来了。
他：哥，再借五十，吃口饭。
我：昨天二十呢？
他：没了。
我：又赌了？
他：没有，真没有，就吃了顿饭。
我：你连烟都买不起，哪来的钱吃饭？
他：哥，求你了，最后一次。
我后来干脆不回。不是心狠，是看透了。
我跟他认识四年，共事两年。算下来，我总共也就损失了几百块。都是平时两块、三块借出去的。不是我抠门，是我从来不轻易信赌徒。借钱给他，说白了就是害他。
他是真可怜。几天不吃饭，他能硬扛。可烟就是戒不掉。有时候我也想，这人要是真能把赌戒了，其实也不坏。只是被赌瘾蒙了心。可怜了他爹妈，也可怜了他身边那些亲戚。
你们要是身边有这样的人，千万别心软。你借出去的每一块钱，都不是救他，是送他继续赌。戒赌这事，谁也替不了。只能等他自己哪天真的疼醒了。
希望还在赌的人，能早点明白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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