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再见”,像是永别。从那以后,我再没有听过那句“我回来了”。 船离岸时,他在船头向我挥手,脸上看不出半点不舍。我在风里站了很久,风把我吹到哪里,我就呆在哪里。最后他喊:“再见!有空我一定再来靠岸!”那是最后一次,我看着他消失在海上。 此后,我每天都会去港口。潮水涨了又落,风从远处来,又向远处去。没有“我回来了”,只有我还在原处。我对自己说:“我在等你。”可我骗得了谁呢?如果我真不累,为什么连梦里都是那艘返航的船?夜变成晨,午变成晨,黄昏也变成晨;我的每一个早晨,都用在发呆等待上。 “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总在这里。” 其实我清醒地知道,那艘船也许再也不会回来。可等待似乎是早已习惯的事。等待的味道很奇怪:苦涩,又带着一点点甜;如果没有这点甜,我早该离开港口了。有时我也问自己:你等的究竟是什么?一个回不来的人,一句听不到的“我回来了”?我想到自己浑身都快要长出青苔,还是站在原地。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那艘船竟回来了。 船靠岸时,我几乎不敢相信。一个男人从船上走下来,面容有些陌生。他对我笑了笑,递过来一盏灯笼。 “小姐,这是您的。” 我看着那盏灯笼,愣住了。它的光很淡,像随时会熄灭。“不,这不是我的。”我把灯笼推回去。 他露出困惑的神情:“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忽然觉得很疲惫。我花了四年等一艘船,等一个人,等一句“我回来了”,最后等来的,只有一盏别人随手可递的灯笼。那光太微弱,又太短暂了。 “我不需要灯笼。我想要一颗星星。”我说。“你能给我吗?” 他沉默地看着我,慢慢把那盏灯笼放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开,一句话也没有留。 我蹲下身,把那盏灯笼抱在怀里。它微弱的火苗挣扎着,最终还是暗淡下去。我靠着港口冰冷的石板,问自己:下一次船来,会是什么时候?没有答案。怀抱里只剩一盏熄灭的灯笼,而我,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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