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中央日报》日前刊发了一篇独家报道，披露了一个让李在明政府颇为尴尬的事实，同时也给中国提了个醒。
在中国持续收紧稀土出口管制的背景下，韩国军工企业不得不通过俄罗斯或阿拉伯国家等第三方渠道，暗中迂回采购中国的精炼稀土，以维持军工产品供应链的正常运转。
《中央日报》聚焦的灰色贸易直指韩国军工出口最核心的命门。原来如果没有中国的稀土，那些让韩国人引以为傲的“天弓-II”防空系统，连产能都跟不上。
这件事的戏剧性在于时间节点。今年上半年美以伊冲突激化后，海湾阿拉伯国家急于寻求低成本高拦截率的防空系统，以弥补“爱国者”、“萨德”的短板。
韩国的“天弓-II”不仅在参数、报价上符合条件，还在今年3月阿联酋拦截伊朗导弹的实战中检验了成效、一举成名。
紧接着，沙特、阿联酋、伊拉克催着韩国LIG Nex1等军工企业提前交付“天弓-II”，这批“天弓-II”总价可是超过12万亿韩元（约合572.4亿人民币）。这可愁坏了韩国，订单在手、客户在催，偏偏这时候，稀土跟不上，产能也就只能放缓。
《中央日报》把韩国军工企业的“曲线救国”做法梳理得很清楚。韩企主要通过对华关系亲密的俄罗斯与阿拉伯国家进行第三方贸易。这种做法游走在一个法律灰色地带。
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匿名高级官员也对《中央日报》坦诚说，李在明政府掌握相关军工企业在通过第三国间接进口稀土一事，但这不是政府职权范围内能够阻止的事情，只要符合国内法律，间接进口本身不构成违法。说白了，李在明政府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近年来风光无限的韩国军工企业之所以会在供应链层面脆弱到这种程度，主要在于以“天弓-II”防空系统为代表的拳头产品背后，存在一张极其分散的次级供应商网络。
举个例子，“天弓-II”防空系统就有大约80家二级分包商。从系统集成商LIG D&A公司到雷达部件供应商Nexwill公司，再到更下游的原材料采购商，链条拉得越长，源头追踪就越困难。
韩国军工企业正是利用这种分散而隐蔽的结构，把中国稀土一层层混入供应链，再通过第三国转口，让原产地追踪变得几乎不可能。
韩国对华稀土依赖度接近90%，其中永磁铁90%产自中国。镓的对华依赖度98%，铟93%，镁84%，石墨97%。
更关键的是，中国不仅掌握了全球70%的稀土产量，还控制了大约90%的冶炼分离能力。中国商务部去年4月实施出口管制的7类中重稀土（钐、钆、铽、镝、镥、钪、钇）里，中国的供应主导地位更高达97%。这意味着韩国在这些关键元素上几乎没有全球替代选项。
韩国政府也试图两面下注。
首先，韩国率先加入了美国主导的关键矿产合作机制。今年2月，矿产安全伙伴关系正式更名为“地缘战略资源合作论坛”（FORGE），韩国更是出任了论坛首任轮值主席国。
“地缘战略资源合作论坛”的意图很明确——在关键矿产领域建立一套独立于中国、从矿山到市场的完整供应链。韩国在这个框架里扮演的角色相当核心，被外界视为美国拉拢关键制造业国家、分化现有供应链关系的策略棋子。
同时，韩国又同时在跟中国积极拉关系。今年2月，中韩商务部门设立沟通热线并成立联合委员会，随后在3月和5月分别召开了中韩产业部长会议、中韩出口管制对话机制第三次会议，决定在发生物流延误或原材料供应受阻时立即启动供应链热线，并激活了稀土和永磁体等关键品种出口管制对话渠道。
韩国这种看似矛盾的操作，恰恰反映了其真实处境。
美国牵头的小多边组织是一个长期的政治承诺，解决的是“将来怎么办”的问题。而对华供应链热线机制解决的是“眼下怎么办”的燃眉之急。
尹锡悦政府在2023年发布的《核心矿物保障战略》，就提出了要将33种关键矿产的对华依赖度，从2023年的约70%降至2030年的50%。“去对华依赖”的理想愿景终究敌不过要第三国转运的残酷现实。
更微妙的是李在明政府的外交站位。今年6月G7埃维昂峰会上通过了《关于保障关键矿产供应链宣言》。这份成果文件明确要求2030年将稀土和永磁体对单一供应国的依赖度降至60%以下。虽然没有点名，但针对的就是中国。
作为特邀与会国，李在明参与了G7其他七份文件，唯独拒签这一份。李在明决定不签字正是出于对华经济外交的考虑。
韩国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稀土供应链攥在中国手里，也比谁都清楚短期内根本找不到替代方案。与此同时，军工出口又是韩国近年来着力打造的战略产业。
我们看到，从全球第九跃至第四大军火出口国，韩国只用了不到五年。不过，韩国四大军工企业韩华航空航天、现代罗特姆、韩国航空宇宙产业、LIG Nex1所生产的防空系统、导弹、坦克、火炮，没有一样离得开中国稀土。
在结构性矛盾面前，韩国军工企业的迂回采购是一种必然。但这条路能走多久，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众所周知，中国对稀土的出口管制正在持续收紧，今年上半年的稀土出口量已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6%。
而且这事也再次给中国提了个醒，那就是对于第三方渠道也该用力封堵，才能让这些灰色空间不断收窄。
此外，韩国军工企业通过俄罗斯转运，还面临着触发美国对俄次级制裁以及俄罗斯基于俄朝关系考量随时卡脖子的风险。
展望未来三到五年，韩国军工企业为解决越来越多的订单原料需求，仍将延续对华合规采购为主、第三国迂回为辅的策略。
这种多元化供应链在方向上可能还会向哈萨克斯坦、蒙古国延伸。此外，韩国可能还会加大与澳大利亚、越南、加拿大、巴西的矿产企业签订长期包销协议以避险。
韩国担心，一旦未来中韩关系突发危机或者再出现韩企违规向美国或日本等中方禁运对象转口稀土，中国随时能够收紧出口总量或强化对最终用户的实地核查，届时韩国军工企业将被迫在订单交付和供应链安全之间做出痛苦取舍。
既然如此，韩国朝野更应支持并加强对华关系，这才是赢得中国信任、获批更多出口许可证的不二法门。
文｜徐韡 外交学院博士 美日外交安全政策、海外利益安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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