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学校要交46块......”小玉怯生生地终于把话吐出了嘴边儿,每到这种时候,小玉都是最怕的,因为这不是自己的家,给钱的人也不是爸爸。可是小玉没有其他的办法,学校要得比较急,基本上第二天就要交上去,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向大伯张嘴。好在后来大伯家的哥哥姐姐也要了同样金额的杂费,这才让小玉稍稍松了一口气。“姐,没事儿,给你了就先去交上呗,要是那种好几百的,我爸就不管了.......”刚放松下来的小玉,被妹妹的话弄得再次小脸通红,这种情况不是少数,寄住在大伯家的小玉,几乎每个月都要遇上一次。
小玉原本有自己的家,可是那间房子却不能住人了。几年前,妈妈气冲冲地离开了这个家,走的时候甚至都没瞧上女儿一眼。“妈妈,你能不能不走,我去和爸爸说,让他给你道歉,求求你不要走......”女儿的恳求终究没能留住那个决绝的背影,妈妈连头都没回,甚至还加快了脚步。小玉哭得撕心裂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慢慢从视线中消失。
直到现在她都不能理解,妈妈为啥要离开,又为啥这几年连一次都没有回来,甚至没来过一次电话。渐渐的小玉对妈妈的感觉变得有些复杂,学校让以“妈妈”为题写一篇作文,可小玉的稿纸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高挑、窄脸、长头发”。这是小玉努力记了几年的模样,至于妈妈的性格脾气,小玉已经忘了,她只能从大伯娘那里了解一些碎片。
“那年,妈妈走了,我以为又像以前一样,过几天她就会回来,可几天后有人告诉我,你妈走了,她不要你了。”那些天小玉每一天都在哭,因为老师跟他们讲过,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但自己的妈妈为啥就一点消息也没有呢?从那以后,爸爸变得失魂落魄,他的心气掉得不是一星半点,没过多久,爸爸也离开了这个家,把小玉安排在大伯家寄宿。小玉又哭了,这一次的眼泪愤恨中带着一丝尴尬,虽然平时和堂哥堂姐玩得很好,可真的生活在一起,小玉还是有些不自在,因为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家。
“听大伯说,爸爸在外面捡垃圾,攒一些废品卖钱。”很久没回过家的小玉爸越来越不愿意踏进这个村子,平日里只在电话里和大伯通通气,至于小玉的衣食住行多数都交给了大伯,小玉爸很少过问。“几乎不管,咱自己用笨法想,他捡垃圾卖钱,连自己都够呛养活,儿女这边哪还有心思,你说是这个理不?也劝过,那大岁数的人了,自己啥不懂,说白了就是人垮了。”大伯收留了弟弟的女儿,这个亲侄女,是个苦命的孩子,不仅乖巧懂事,脑瓜还转得飞快。退一步说,为了不让村子里的人落下口舌,小玉大伯硬着头皮同时承担起三个孩子的生计与学业。
小玉和堂哥堂妹同吃同住,三个人挤在一张特制的大木板床上,大伯也尽力让小玉和自家孩子吃穿一样。可孩子之间却有自己的小心思,有时哥哥妹妹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能拨动小玉脆弱的心弦。慢慢地,小玉学会了在家里找准自己的位置。吃饭时,小玉总是最后一个上桌;大伯要添饭时,小玉总是第一个起身走向锅台。
“玉啊,你不用太勤快,这就是自己家,我是你大伯,又不是外人。要是有人问你在大伯家怎么样,你就告诉他们不用来管咱家的事。”总有好事的乡亲背地里偷偷问小玉,小玉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大伯家一切都好,可心底总有一种不自在。
寄人篱下的日子小心翼翼,但比起那个冰冷破碎的原生家庭,这里至少还有一丝温热的烟火气。小玉的学习成绩不错,每次获奖了,第一个就会跑到东屋展示给大伯看。“我大侄女这脑袋瓜儿就是聪明,比你爸你妈强多了,等这学期上完,我想着把牛卖了,送你去你哥那个学校念书去。”小玉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她没敢说话。
堂哥在读的学校很好,是一所私立初中,那里的老师以严格要求闻名,学生成绩普遍不错,可最大的难题是,学费和其他杂费是公立学校的好几倍。小玉清楚大伯家的难处:大伯母身体不好,需要长期吃药;加上自己,大伯要同时供三个孩子上学,家里仅有三亩山坡地,所有经济来源几乎全靠大伯在镇子周边打零工,才勉强让三个孩子都有书念。
用村里人的话说,三个孩子同时念书,负担能把大人压垮。大伯刚开始收留小玉时,只想着饭桌上多添一双碗筷,如今小玉成绩优异,只能咬牙坚持,没有退路。而小玉也没有让大伯失望,鼻梁上的镜片越戴越厚,成绩也跟着扶摇直上。她越发喜欢读书的感觉,每解开一道题就像是闯过一道关卡。可属于自己的难关又该怎么跨过?消失的妈妈、漂泊无暇顾及她的爸爸,原本支撑她前行的两根支柱,如今都不在身旁。但小玉依旧在努力,她明白人生的考题不在试卷之上,唯有踏实勤奋,才不负土地上长出的每一粒粮食。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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