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陈靖斌 毕节报道

1936年3月12日,红二、六军团在贵州赫章哲庄坝打响乌蒙山回旋战中的重要一战,为此后冲出重围、继续长征创造了条件。90年后,哲庄坝战斗遗址仍保存着这段长征记忆。

循着红军足迹来到哲庄镇,此次“再走长征路”采访也把目光从历史现场延伸到当地今天的生产与生活:红军走过的乌蒙山区,如今依靠什么发展产业,又怎样让群众更多分享产业收益?

在同属哲庄镇的阿穴村,答案落在一粒高粱和一坛酒上。这里毗邻赤水河源头,保留着传统酿酒技艺。贵州阿穴酒厂前身可追溯至1957年建立的赫章县国营酒厂,后迁至阿穴村。

阿穴酒厂副厂长张兴瑞介绍,酒厂正在把本地高原糯高粱、传统酿造技艺、农户种植、车间就业和线上销售连接起来。一坛酒如何接起山地产业链,又能给当地群众带来什么?近日,张兴瑞接受了《中国经营报》记者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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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阿穴酒厂副厂长张兴瑞 陈靖斌/摄影)

从哲庄坝到阿穴村

《中国经营报》:阿穴酒厂所在的阿穴村,有什么特别之处?

张兴瑞: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贵州阿穴酒厂。阿穴酒厂位于赤水河源头的阿穴村,这个村是贵州白酒第一村,也是千年彝族酒乡。村子里面家家户户、世世代代都在酿酒

我们酒厂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57年赫章县国营酒厂建立。1973年,酒厂搬到这个地方,所以从1973年开始,这里就已经形成了比较稳定的白酒酿造基础。以前是国营酒厂,现在是我们在运营。

《中国经营报》:阿穴酒厂的品牌和技艺基础主要体现在哪里?

张兴瑞:阿穴酒厂是贵州省老字号。我们理解,老字号这块招牌,不只是一个称号,而是要求酒厂几十年来品质如一,才能拿到这样一块金字招牌。

同时,阿穴白酒酿造技艺也是毕节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个非遗项目是整个村共同拥有的。也就是说,阿穴酒不是单独一家企业凭空做出来的,它背后有村庄长期积累的酿酒传统和地方技艺。

《中国经营报》:赤水河源头这个位置,对阿穴酒厂意味着什么?

张兴瑞:讲白酒,首先要讲区域位置。我们这里位于赤水河源头。大家都知道,赤水河下游有茅台、习酒,上游有金沙,我们是在源头位置,并且是源头的第一家酒厂。

除了区域,我们也讲水。我们选用的是赤水河源头的水,也可以说是“赤水河源头的第一瓢水”。赤水河源头距离我们这里直线距离在10公里以内。

《中国经营报》:除了水,阿穴酒厂对原材料有什么要求?

张兴瑞:我们的原材料都来自当地。比如高粱,用的是本地这种高原糯高粱。

对酒厂来说,本地高粱不仅是原料,也关系到整个产业链。原料稳定,品质才有保障;原料来自本地,农户才能参与进来。我们做白酒,不只是企业自己生产,还要把当地农民、土地和种植环节都带起来。

一粒高粱带来三笔收入

《中国经营报》:阿穴酒厂怎样通过高粱种植带动当地农户?

张兴瑞:我们在当地租了126亩土地,这些土地是从农民手上租来的。

第一步,农民可以拿到一部分租金。

第二步,我们邀请农民参与高粱种植,又给农民一部分工钱。种植过程中,我们还找了技术指导单位,保证高粱质量。

第三步,高粱种出来以后,由酒厂统一接收,农民又可以拿到一部分销售收入。这样,从土地、种植到最后接收和售卖,我们帮助近百户农民解决了相关问题,酒厂也保证了本地高粱质量。

《中国经营报》:这种模式给农户带来的增收大概有多少?

张兴瑞:一般一亩地高粱产量在500斤到1000斤左右,高粱回收价在2元多。按测算,我们每年在高粱种植这一块,大概能够给100户农民带来共计30万元左右的直接收入。

这不是简单的收购关系。对农户来说,土地有租金,参与种植有工钱,高粱成熟后还能卖给酒厂;对酒厂来说,本地高原糯高粱的质量可控,供应也更稳定。

传统技艺接入现代产业链

《中国经营报》:阿穴酒厂的非遗酿造技艺,具体体现在哪些环节?

张兴瑞:我们酿酒有一个主要工艺叫制曲,这是我们的非遗工艺。在制曲的时候,我们会加入天然草本,让它参与后续酿造。

这也是整个阿穴村共有的非遗酿造技艺。它不是某一个人的手艺,而是这个村庄长期传承下来的经验。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把这种传统技艺用更规范、更稳定的方式延续下去。

《中国经营报》:你怎么看非遗技艺和现代酒厂经营之间的关系?

张兴瑞:非遗技艺不能只停在展牌上,也不能只作为历史介绍。它要真正进入生产,进入产品品质,进入市场反馈。

我们既要讲传统,也要讲品质稳定。老字号也好,非遗技艺也好,最后都要体现在消费者喝到的酒里。只有把品质做好,传统才有生命力;只有让产品走得出去,非遗技艺才有更大的传承空间。

《中国经营报》:阿穴酒厂在线上销售方面有哪些探索?

张兴瑞:我们现在在平台上推荐的主要是“厚臣·草台香”这款产品。这款产品去年在平台上实现了光瓶酱酒线上销量、口碑和复购方面的突出表现,也带动了酒厂经营,带动了整个村子的白酒经营。

我们酒厂现在直接上班的有近百名员工,基本都是附近村民,直接带动就业近百人。

《中国经营报》:线上销售对整个阿穴村有什么影响?

张兴瑞:我们在网上做销售,也把这个村打造成了一个线上的白酒村落。除了我们这家酒厂在酿酒,整个村子还有300多户人家也在酿酒。他们也会分享到一些网上红利,同样可以把自己的酒卖出去。

整个村子白酒产业大概能够带动近8000万元产值。目前我们酒厂产能在每年500吨左右,销量在1000吨左右,每年能够创造近亿元产值。

这说明,线上销售不只是企业多了一个渠道。它让“阿穴村”这个白酒村落被更多人看见,也让村里其他酿酒家庭有机会分享到市场红利。

让更多农产品走出大山

《中国经营报》:下一步,阿穴酒厂最想做什么?

张兴瑞:第一步,还是要把基础夯实,把我们自己的产品做好,把阿穴村酒的品质做好,把阿穴村这个白酒村落做得更有影响力,让当地受益的老百姓更多。

第二步,我们会扩大高粱基地。现在我们也在做基础试验,如果这边的产能和老百姓增收效果比较好,以后会继续扩大。

《中国经营报》:除了白酒,你还希望带动哪些赫章农特产品?

张兴瑞:接下来,我们除了销售本地白酒,也希望通过一些方法,带动当地其他农特产品一起走出大山。

赫章除了白酒好,还有天麻、核桃、可乐猪、海雀鸡蛋,这些都是很好的农特产品。我们希望通过现在更好的交通、更好的网络,把这些东西带出去,让更多人知道,在赤水河畔还有很多值得大家品尝、值得大家看见的农特产品。也希望让更多村民、农民一起受益。

以后,除了阿穴酒厂这个身份,我也希望自己能成为当地的“助农大使”,带领更多农产品走出大山。

《中国经营报》:从企业角度看,阿穴酒厂怎样理解“助农”和产业发展之间的关系?

张兴瑞:助农不是简单帮农民卖一点东西,也不是短期做一次活动。真正的助农,要让农民进入产业链。

比如高粱种植,农民不是只拿一次性补贴,而是通过土地租金、种植工钱、成熟后回收,持续参与到酒厂供应链里。再比如阿穴村的其他酿酒家庭,过去可能只是各家各户自己卖,现在通过线上白酒村落的打造,可以获得更多市场机会。

未来,天麻、核桃、可乐猪、海雀鸡蛋这些农特产品,也可以借助交通和网络,借助已有销售经验,走出大山。山里的东西有品质,也有特色,关键是要解决品牌、渠道和稳定供应的问题。

《中国经营报》:如果用一句话概括阿穴酒厂和阿穴村的关系,你会怎么说?

张兴瑞:阿穴酒厂不是孤立在村里的一个企业。它是在阿穴村世代酿酒传统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也要反过来带动这个村庄。

我们用赤水河源头的水、本地高原糯高粱和非遗酿造技艺,把白酒品质做好;再通过就业、种植、收购、线上销售,把更多农户和酿酒家庭带进来。最终希望做到的,是酒厂发展得更好,阿穴村的白酒名气更响,更多群众也能从这条产业链里得到实实在在的收益。

哲庄坝战斗遗址保存着一段长征记忆,阿穴村的酒厂呈现的则是同一乡镇今天的产业实践。从战斗遗址到高粱种植、酿酒车间,此次“再走长征路”采访关注的,不只是90年前红军如何穿越乌蒙山区,也包括长征途经地今天如何把传统技艺接入现代产业链,让更多群众从产业发展中获得实实在在的收益。

(编辑:赵毅 审核:童海华 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