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红河的崇山峻岭之间,不少村寨还散落着老一辈留下来的彝文碑刻和手抄古籍。有些石碑立在山间地头,有些手抄本被农户小心翼翼收在木箱阁楼,上面的字符古朴厚重,可遗憾的是,上面一部分内容,时至今日依旧没有人能够完整读通。这些留存下来的文字到底记录了怎样的往事,为什么明明实物就在眼前,却有不少内容解读不出来,这件事值得每一个对本土文化感兴趣的人静下心来好好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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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云南省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办公室馆藏

很多人对于彝文的印象,大多停留在书本、短视频片段之中,知道这是一套流传千年的少数民族文字,却很少有人知道,在红河这片土地上,彝文曾经深度融入当地人的日常生活。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当地的毕摩既是祭祀仪式的主持者,也是文字的使用者与传承者。村寨里面的祭祀祈福、岁时节令的推算、部族先辈的故事传说,都会借助彝文记录下来。石碑会镌刻重要的宗族事件,手抄本则一代代抄写流转,一辈人抄写完交给下一辈,靠着手写传抄,把地方的历史、信仰、生活经验保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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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流转之后,很多当年的原件已经不复完整。山野当中的碑刻常年暴露在自然环境之下,山里昼夜温差大,雨季雨水冲刷,雾气长久浸润石质表面,石头表层慢慢风化剥落,很多文字一点点被磨掉。有的石碑直接断裂破碎,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小块,每一块上面只残留寥寥几笔字迹。我们能看见部分笔画轮廓,可完整的句子早就被大自然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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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留存的手抄本处境同样艰难,过去普通人家保存古籍没有专业的库房条件,书本放在家里,潮湿的空气容易让纸张发霉,虫子啃噬书页,火灾、水灾也会对古籍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历史变迁过程中,还有不少手抄本直接遗失损毁,如今能够见到的不少本子,本身就是劫后残存下来的片段,开篇、结尾还有中间大段内容直接缺失。

不少人会产生一个简单的想法,既然文字实物还在,把字对照字典一个个翻译出来,不就能读懂全部内容。现实却远没有这么简单。不同地域流传下来的彝文,字形会出现不小的差别,红河当地使用的彝文,和国内其他彝区流传的文字,同样一个含义,写出来的模样可能不一样。过去毕摩手抄经书的时候,不会像现在印刷文本一样追求字形完全统一,抄写全靠手写,会出现增笔、减笔的情况,还会大量使用读音相近的字互相替代。

同样一个字符,放在红河本地的文本里是一层意思,放到别的地区的典籍当中,解读出来的含义又会发生变化。市面上现有的彝文字典,大多参考其他彝区的文字样本,很难全部覆盖红河本地演变出来的各类手写变体。很多残卷上面独有的字形,找不到现成的参考样本,孤零零几个字符摆在那里,没有办法直接锁定对应的含义。

文字解读离不开上下文的支撑,这也是残缺文本最大的一道坎。彝文手抄本记载的不全是通俗易懂的日常故事,里面夹杂大量本土祭祀仪式的表述、独属于这片土地的神话人物、地方部族的往事称谓。这些专属内容,只在红河本地流传,别的地方古籍当中很难找到一模一样的记载。如果整本典籍完好无损,前后语句连贯,就算遇到个别陌生字词,可以顺着前后文的逻辑推敲揣摩,结合故事脉络推断字词的真实意思。

残卷恰恰丢失了最重要的语境,一页纸只剩下半行,一块石碑只剩三两个孤立字符,没有前后句子做参照,同一个字符就会衍生出好几种不一样的解读方向,我们没有办法确定哪一种才是古人原本想要表达的含义。强行翻译很容易曲解原本想要传递的信息,严谨的研究工作不会随便下定论,这也是大量残片只能辨认零星单字,无法完整翻译复原的核心原因。

活态传承的消退,进一步放大了解读的难度。彝文从来都不是单纯纸上的符号,文字和口头诵读是绑定在一起的。一本经书,纸上写下来的是文字,毕摩口口相传的读音、仪式场景之下的引申释义,同样是文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有些特殊词汇,书面文字看不出差别,要依靠特定的读音,结合祭祀场景,才能分清它想要表达的具体内涵。

老一辈毕摩活着的时候,看到残缺的抄本,哪怕书页破损,依靠世代口传记忆,也能把缺失的内容梳理出大概脉络。随着时间推移,掌握这套知识的长者不断老去,很多只在红河山区口耳相传的古词、特殊表达,随着一代人的离去慢慢消散。现在再拿出部分孤本残卷,本地已经找不到能够完整通读全部内容的传承人。

外界的研究者能够读懂其他区域的彝文文献,面对红河本地残卷时,也会遇到壁垒。熟悉其他彝区文字的学者,掌握成熟的文字体系,却未必熟悉红河本地的方言发音,也不了解当地千百年来形成的民俗细节。直接套用别处的解读经验,很容易出现误判。

一部分残碑、残抄本原件已经损坏消失,世间只留下早年拍摄的照片、拓印的图片,研究人员再也不能对着实物仔细观察细节。很多模糊不清的痕迹,照片拓片未必能够完整捕捉,缺少实物,考据工作就少了一个重要抓手。还有一部分残卷属于世间仅此一份的孤本,找不到另一本完整的版本拿来互相校对,没有旁证可以用来验证猜想,所有推断都只能停留在猜想阶段,不能当成确定的结论对外公布。

数字化技术发展之后,很多人寄希望于人工智能识别技术破解谜题。客观来讲,高清拍照、多光谱成像这些技术,可以把石碑、旧纸张上面肉眼分辨不出的微弱痕迹提取出来,把原本看不见的笔画显现,给研究提供更多线索。但机器只能识别图像层面的笔画轮廓,它没有办法读懂背后的民俗故事,也不理解本地独有的词汇内涵。面对高度残缺、漫漶严重的残卷,AI可以辅助图像处理,却不能直接给出准确翻译结果,技术工具可以做辅助,却替代不了人的研究积累。

很多普通朋友看到这里,会生出一种惋惜的情绪,觉得既然破译不了,这些残卷是不是就失去价值。其实并不是这样。哪怕部分文字无法释读,这些碑刻和手抄本依旧承载着红河地域真实的历史印记。一块风化的石碑,哪怕很多字看不清,石碑的形制、残存字符的书写风格,石碑安放的位置,本身就可以折射出过去当地宗族社会的风貌。残缺的手抄本,纸张用料、抄写笔迹、图画纹饰,也能反映那个年代普通人的精神世界。我们不一定非要把每一个字符全部翻译出来,才能够挖掘它身上的文化价值。

当下不少人在做相关的保护工作,田野走访依旧在持续推进,工作人员走进各个村寨,搜寻民间还留存的完整彝文抄本,用保存完好的典籍,和残卷片段相互比对,尽可能补齐残缺文本的语境线索。抓紧记录尚且健在的本土传承人的口述内容,把经文诵读发音、口头讲解的故事完整留存下来,把活态的口头知识和纸上残字互相印证。也有不少人在整理红河本地独有的彝文字形,收集各类手写异体,丰富文字参考资料库。同时借助各类图像技术,最大限度挖掘残碑残本上面残存的文字痕迹,为后续的研究积攒更多基础材料。

但我们也要认清现实,一部分损毁过于严重的残卷,或许永远都没有办法实现百分之百完整破译。自然的损耗,传承链条的断裂,已经造成部分信息永久遗失。这不是某一群人的过错,是漫长历史当中多种因素叠加带来的结果。文化保护也不是只有全部破译古籍这一条评判标准,把现存实物妥善保管,把能够记录的内容完整留存,不让现存的文化遗存继续消亡,本身就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

很多普通大众距离彝文古籍很远,会觉得文化保护是专家学者的事情,和自己没有多大关联。其实文化从来都不是锁在研究所里面冷冰冰的资料,它扎根在一方水土,扎根在普通人的生活记忆之中。村寨里老一辈口中流传的民间故事,地方传统节庆保留下来的习俗,都和这些彝文残卷记载的内容一脉相承。

不少珍贵古籍就散落在民间农户家中,很多人并不知道手里旧本子的分量,随意堆放,很容易继续发生损坏。如果本地居民能够多一份留意,发现老旧碑刻、手抄文本,不去随意破坏,及时给到相关保护渠道,就可以为留住本土记忆贡献一份力量。网络之上,大家了解这些文化内容之后,理性看待相关研究现状,不随意编造离奇解读,不传播没有依据的猎奇猜想,也是对地方文化的尊重。

我们不必因为部分文字无法解读而过度焦虑,也不能忽视这份文化正在面临的困境。破译文字只是结果,保存住这份来自大山的古老记忆,才是更核心的追求。很多人会好奇,那些读不懂的字符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或许部分谜题,会随着后续田野发掘、资料积累慢慢解开,也有一部分秘密,会永远埋藏在深山岁月之中。

不知道看完这些,你对于红河彝文残卷有着怎样的看法。你有没有在云南乡村见过古老的少数民族文字碑刻或者旧手抄物件,如果有,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见闻,也可以说说,你觉得对待这些暂时破译不了的古老遗存,我们最该做好的事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