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回忆:难忘北大荒,悠悠知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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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北大荒

每次读到知青回忆北大荒的文字,我的心总会被瞬间拉回那个冰天雪地又热气腾腾的年代,黑龙江嫩江农场的黑土地、东方红拖拉机的轰鸣声、战友们的笑脸,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段岁月早已刻进骨血,成为我一生最珍贵的印记。

今天,我们连队的知青战友相约在江南春饭店吃年夜饭,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熟悉的面孔扑面而来,尽管岁月在每个人脸上刻下了皱纹,头发也添了银丝,但那份熟悉的亲切感丝毫未减。

久别重逢的激动难以言表,大家紧紧相拥,粗糙却温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久久不愿松开。饭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氤氲着暖意,我们聊起农场里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聊起那些苦中作乐的日子,也细细询问着彼此如今的生活、身体,一句句叮嘱满是牵挂。

最后,大家共同举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里,盛满了对彼此安康的祝福,也藏着对那段知青岁月的无限怀念,祝愿这份跨越半生的战友情谊长存。

回到家,夜色渐深,可我的心情依旧久久不能平静。我找出了那张珍藏了半个多世纪的三人老照片,照片已经微微泛黄,边角也有些磨损,可照片里三个年轻的身影依旧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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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情

看着这张照片,一幕幕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在嫩江农场并肩奋斗的日子,那些与张洪顺、邱长海两位战友朝夕相处的时光,那些欢笑与泪水、艰辛与荣光,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也让我终于下定决心,好好写下我们三人的知青故事,留住那段永不褪色的记忆。嫩江农场生产队老照片。

1969年8月4日,是我人生中刻骨铭心的一天。那天,我和张洪顺、邱长海两位战友,背着简单的行囊,带着对远方的憧憬和一丝忐忑,一同踏上了前往黑龙江嫩江农场十分场的旅程。

一路颠簸,当广袤的黑土地映入眼帘,当“嫩江农场”的牌子出现在眼前,我们知道,新的人生篇章就此开启。更让我们欣喜的是,我们三人竟一起被分配到了机耕队——在生产连时,机耕队就是我们心中最向往的地方,那里有轰鸣的拖拉机,有广阔的田野,是施展本领、挥洒青春的舞台。当看到机耕队的名单上赫然写着我们三人的名字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从心底油然而生,仿佛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刚到机耕队时,我们还有些不适应。在生产连时,每天都是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可机耕队的工作节奏截然不同,起初的空闲让我们这些习惯了忙碌的人有些无所适从。但慢慢的,我们便爱上了这份工作,也逐渐适应了机耕队的生活节奏。那时,我们驾驶的是东方红54拖拉机,五个人组成一个包车组,共同负责一台拖拉机,以及配套的犁、耙、播种机、中耕机、收割机等一系列农机具。

我们常年与农机相伴在黑土地上。春日里风多土大,刮得人睁不开眼,我驾着拖拉机牵引三台播种机,稳稳把住方向杆走直线路,任凭尘土裹满身,只为配合播种机手抢抓春播好时节。播种机手顶着风,紧盯下料口,手指不离操作杆,下料口一堵塞就立马俯身疏通,麻利又仔细,我们一同把希望的种子稳稳埋进泥土。

夏日骄阳似火,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我驾着拖拉机牵挂着三台中耕机穿梭在豆禾玉米行间,小心把握方向杆,让拖拉机精准行在苗垄间不跑偏。中耕机手顶着烈日紧握操纵盘,全神贯注盯着禾苗,半点不敢松懈,生怕铲刀伤了秧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脚下的泥土,浇灌着庄稼一天天长大,再累也觉得值。

金秋天高气爽,早晚凉飕飕的,晌午又暖洋洋的,田野里一片金黄。我开着拖拉机牵引收割机在田间来回奔忙,收割机的搭档和我默契配合,紧盯收割进度,轰隆隆的机器声里,一年的辛劳都化作了饱满的果实。心里满是丰收的幸福和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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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的冬季

寒冬腊月,大地被冰雪覆盖,我们便集中在队里学习机械理论知识,跟着师傅们拆解、维修、保养拖拉机,学习故障排除的技巧,还认真钻研小麦、大豆、苞米不同的播种行距计算方法。每当看到田野里那一排排笔直的麦行、豆垄,想到这是我们用双手和汗水耕耘出来的,心中的自豪感便会再次升腾。平日里,我们三人也总聚在一起,交流工作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分享处理故障的经验,互相学习、互相鼓励,在黑土地上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机耕队长是个严厉又实在的人,他常常告诫我们:“农工子弟都是实在人,不能歧视人家,要虚心向师傅学习,手艺都是学出来的,不是摆出来的。”我一直把队长的话记在心里,对带我的师傅格外敬重,师傅也很信任我,总是放手让我实操锻炼。

可就是这份信任,让我闯了一次大祸,至今想起来仍满心自责。那是在一片斜坡地里,师傅让我倒车连接播种机的三脚架,他站在车后,双手吃力地提起那笨重的三脚架,指挥着我对准牵引钩倒车。我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拖拉机,眼看三脚架稳稳地搭上了牵引钩,师傅正准备插上保险销,我急忙踩下离合器想让车停下,可万万没想到,斜坡上的拖拉机竟借着斜坡向前滑行,沉重的三脚架狠狠砸在了师傅的脚背上。

我瞬间慌了神,跳下车看着师傅痛苦的神情,又自责又愧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队长赶来后,没有批评我,反而严厉地批评了师傅:“干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脚要分开站,避开危险区域吗?”可我心里清楚,这都是我的失误。

这次教训让我刻骨铭心,从那以后,我牢牢记住:倒车停车时,离合器和刹车必须同时操作,半点都不能马虎,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更是对他人负责。

每到收割季节,农场里便会掀起“比学赶帮超”的火热浪潮,领导们天天在地头评比鼓劲,大家都憋着一股劲,谁也不肯落后。要想在竞赛中脱颖而出,机器少出故障是关键,而这全靠平日里的精心维修和保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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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机

收割时,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滚筒堵塞,哪怕再小心,稍不注意谷物进多了,传动皮带就会瞬间脱落,滚筒被谷物裹得严严实实,只能蹲在滚筒旁,一点点用手抠出来,又累又费劲,还耽误收割进度。要是不小心卷进了铁器、石头,后果更严重,会直接打坏滚筒和钉板的齿牙,维修起来更是麻烦。而且滚筒和钉板的间隙也大有讲究,间隙过大,谷物脱不干净,浪费粮食;间隙过小,又容易打碎谷物,还会引发堵塞。

为了避免这些问题,拖拉机驾驶员和收割机操作人员必须密切配合,心有灵犀。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段,或是谷物长得特别密集的地方,拖拉机就会放慢速度,方便收割机操作人员及时调整升降;到了平整的地段,再加快速度,争分夺秒抢收割。

在这样你超我赶的氛围里,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哪怕再苦再累也毫无怨言。有一次,我感冒发烧,浑身酸软无力,可看着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干活,我实在不忍心掉队,硬是咬着牙坚持下地。可没想到,这一坚持竟让病情加重,引发了肺炎,咳出的痰是铁锈色的,那股刺鼻又难闻的味道,时隔多年,我依旧记忆犹新,那是青春里最倔强也最难忘的印记。

随着时代的发展,农场的农机设备也在不断更新换代。后来,我们陆续有了红旗100拖拉机、东风自走收割机,甚至还引进了西德进口的全自动收割机。对比之下,原来需要拖拉机牵引的苏联康拜因,不仅笨重无比,效率还低,麦粒脱得也不干净。而西德进口的收割机,不仅先进轻巧,净收率还特别高,驾驶室的密封性也极好,听说驾驶员在里面工作一天,衬衫领子都还是干干净净的。

可遗憾的是,这些先进的设备到了中国后,驾驶室被拆除了,配套的电风扇、工作服也都没了踪影,原本舒适的操作环境变得简陋不堪,现在想起来,依旧觉得十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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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农场宿舍

在那段岁月里,张洪顺是我最亲密的好友。他兴趣广泛,浑身充满了灵气,闲暇时总爱四处转悠,寻找各种中草药,还总能说出不少草药的功效;他还做得一手好菜,在物资匮乏、蔬菜品种极少的农场,他总能变着花样做出可口的饭菜。

我20岁生日那天,本以为只能简单过一下,可张洪顺却悄悄忙活起来,在有限的条件下,硬是给我做了十多道菜。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看着他脸上的汗水,我心里满是感动和幸福,那是我在农场里过得最温暖的一个生日,这份情谊,我记了一辈子。我们同吃同住,虽然不在一个包车组,却常常交流工作中遇到的难题,分享驾驶和维修的经验,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可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一次翻地作业时,前方大片麦秸烧荒,浓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睛,张洪顺一时情急,闭着眼睛驾驶拖拉机往前开,没想到前方竟停着一台大犁,等他睁开眼时,拖拉机已经爬上了大犁,他吓得魂飞魄散,万幸的是没有撞到人。

可这件事被人举报给队长,说他眼睛有问题,不适合开拖拉机。队长信以为真,从此便不让他再碰拖拉机,只安排他在机耕队值班。一个本可以成为优秀拖拉机手的人才,就因为这一闭眼的失误,被埋没了才华,每每想起,我都满心惋惜。

岁月流转,知青返城的浪潮到来,我们三人的返城之路,却各有不同,命运也从此走向了不同的方向。邱长海后来被抽调到引嫩工程,在那里结识了一位哈尔滨女知青,两人相知相爱,结为夫妻。返城后,他选择把上海户口迁移到哈尔滨,在那里安家落户,从此便与我们断了联系,不知道这些年,他过得是否安好。

张洪顺的返城之路则充满了艰辛,他返城时刚和山东老家的姑娘结婚,因为不能顶替父母的工作,只能在农场办理病退回沪。回到上海后,街道安排他在牛奶收发点工作,日子过得格外辛苦。他每天上午要在家里联系客户,统计大家需要的牛奶品种和数量,再联系厂家发货;半夜还要赶到收发点接收牛奶,等待客户前来提货;他的爱人则负责把牛奶送到订户的箱子里。夫妻俩起早贪黑,辛苦操劳了十五年,才勉强撑起了那个没有户口、没有计划商品的家。

好不容易盼到动迁房装修完毕,终于可以安享晚年了,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却让他匆匆走完了一生,连享清福的日子都没过上,每每想起,我都心痛不已。

相比两位战友,我无疑是最幸运的那一个。1979年,我赶上了顶替政策,顶替母亲的工作返城,进入虹口区烟糖果品公司,成为一名仓库管理员。这份工作我一干就是二十四年,从入职到2003年退离,我始终踏实肯干、认真负责,把仓库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管理的仓库还被评为公司“五优仓库”,得到了领导的好评和同事们的信任。

曾经,我因为社会关系的影响,连入团、去军垦的资格都没有,心中满是遗憾,可我从未放弃努力,一直积极向党组织靠拢,提交了入党申请书。终于,在1993年,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圆了我多年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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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现如今,和老伴一起住在女儿家,身边有外孙、外孙女绕膝相伴,日子安稳又幸福,尽享天伦之乐。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看到知青相关的文字、照片,我总会想起嫩江农场的那段岁月,想起广袤的黑土地,想起轰鸣的拖拉机,想起张洪顺、邱长海两位战友,想起那些一起奋斗、一起欢笑、一起吃苦的知青伙伴。那段苦乐交织的知青时光,有艰辛,有汗水,有遗憾,更有温暖与荣光,它是我人生.中最珍贵的记忆,那些真挚的战友情,也永远刻在我的心底,任凭岁月流逝,永不褪色。北大荒的岁月,早已融入我的生命,成为我一生都无法割舍的情怀。

作者:钱启新

责任编辑:林嗣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