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台球厅开在河堤边上,铁皮棚子搭的,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又漏风。我们那时候年轻,不挑地方,有张桌子就能耗掉整个下午。
十几年前的那个黄昏,我正俯身架杆,瞄准最后一颗黑八。肚子忽然一阵翻搅——大概是下午灌的那瓶冰可乐起了作用。我撂下球杆,跟兄弟们说了句“放水去”,就从台球厅后门蹿了出去。还没尿完呢,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我下意识扭头——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正从我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走过去。她走得很慢,裙摆几乎拖到地面,头发披散着,看不清脸。
我猛地一激灵,差点尿到裤子上。我匆匆提上裤子,追了两步,白色身影已经不见了。
回到台球厅,球桌上那颗黑八还纹丝不动地躺着。三个朋友正抽烟聊天,见我回来,嚷嚷着让我接着打。
“你们刚才看见有人从后门过去没?穿白裙子的女的。”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摇头。
“后门那儿哪儿有人啊,”阿强把烟头摁灭在桌沿,“我们这角度,后门进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尿糊涂了吧?”
我不信邪,把台球厅里外三个包间都翻了个遍。搓麻将的大爷大妈,打游戏的初中生,看热闹的闲人,就是没有穿白裙子的人。
那天晚上回去,我浑身发冷,裹了两床被子还在哆嗦。体温计一量,四十度。
我烧得迷迷糊糊,梦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白裙子的背影。她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追,中间永远隔着两三米。我想喊她站住,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等我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吊瓶挂在床头,我妈红着眼睛说,你再不醒我就要打120了。
后来我再没去过那家台球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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