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西班牙著名社会新闻周刊《案件》曾报道,索莱达和丈夫“像对待兔子一样”对待他们的三个孩子。40年后,长子海梅入狱,而两个女儿再未与母亲联系。
1985年3月9日,《案件》的封面上有一个男孩,他就是海梅。如今47岁的他正在塔拉戈纳的马斯德恩里克监狱服刑。照片中,一名消防员正将他从一个兔笼中抱出。海梅伸出双臂想要靠近母亲索莱达,而她也试图接近他,却被一名市政警察阻止。
若这张照片能发出声音,人们或许能听到她的哭喊。而在距离他们约一米远的地方,父亲胡安双手被反绑,同样被警察控制。封面标题写着:“他们把孩子关进笼子里。”副标题补充道:“6岁的海梅、4岁的安赫莱斯和1岁的胡安生活困苦,营养不良,父母外出时会将他们关进兔笼,后被市政警察‘救出’。”然而,第三个孩子的名字其实是胡安娜,而非胡安。
这张震撼人心的照片拍摄于1985年2月27日,地点是列伊达省的巴拉格尔。之后,这对父母失去了对三个孩子的监护权,孩子们被送入未成年人收容机构。“一个母亲被带走孩子,这对我是巨大的创伤,我一直没能走出来,直到今天想起这件事仍然感到痛苦,甚至不敢去想。”
现年66岁的索莱达这样哽咽地说。记者在她现居的塔拉戈纳省一个海滨小镇上见到了她。记者原本没想到会得到长子海梅的讲述。得知记者正在撰写关于他们家族往事的报道后,他主动从监狱联系了记者。“我也想说,因为40年前那件事,我后来走上了歪路,所以现在才会坐牢。”这篇报道也是《案件》往事系列报道的开篇。
《案件》是西班牙一份历史悠久的社会新闻周刊,曾于1952年至1997年间出版,2016年又以纸质和数字形式复刊。传奇记者玛格丽塔·兰迪曾在此工作。20世纪50年代,这份刊物发行量一度接近50万份,被称为“门房太太们的报纸”。《案件》的合订本现藏于马德里圣保罗大学图书馆,该刊创办人欧亨尼奥·苏亚雷斯曾将档案捐赠给这所大学。
“如果我没记错,《案件》那篇文章说我父母把我们关进笼子里。这不是真的。我父亲确实养过兔子,也有个兔笼,兔子把铁丝网咬出了一个洞。父亲年纪大了,我当时在里面帮他补,父亲把铁丝递给我,我再递回去。就在那时,警察进来了。我父亲吓坏了,就把我两个妹妹放进笼子里保护她们。”海梅这样回忆当年地方当局进入家中的那一刻。
那时,海梅的父亲胡安已经去世。登上《案件》封面时,胡安已67岁,而索莱达只有25岁,且他本身患有心脏病。至于这段年龄悬殊的婚姻如何促成,索莱达后来也作了解释。胡安去世后,她与一名叫弗拉斯科的男子开始交往,并与其生下另外两个孩子。按海梅的说法,他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回到这个家庭的。
“我选了回到母亲和她的伴侣那里,结果地狱就开始了。”他说,“有殴打,甚至拿棍子打;还要没日没夜地在养猪场干活,我开始逃家,后来社工把我送进加拉夫地区锡切斯的一家收容中心。那里的人逼我洗冷水澡,把我绑在床上,还把我关进一个叫‘控制室’的房间。
14岁、15岁时,我开始不断逃离那个中心,最后他们拿我没办法,就把我放了。可我无处可去,只能睡街头,能在哪儿吃到东西就在哪儿吃。后来我开始在游乐场的碰碰车摊位打工,再后来偷摩托车、偷汽车、抢劫、入室盗窃,再后来越陷越深,开始参与毒品相关违法活动。”他这样讲述自己迅速滑入犯罪世界的过程。
当被问及是否认为自己走上犯罪道路与40年前社工部门的那次介入有关时,他回答:“当然有关。我跟你说,那些进过收容中心的人,最后很多不是成了罪犯,就是成了妓女,或者瘾君子。我这么说,是因为我见过很多跟我一起待过中心的人。”
索莱达把见面地点约在她居住小镇入口处一家家乐福门口。她不愿公开这个地方的名字,因为邻居并不知道她的过去,她也希望这种状况继续下去。这是塔拉戈纳海岸边的一处小镇,她独自一人,生活平静。在海滩边的一家小餐馆坐下后,记者先问起她最基本的生平:何时出生、出生在哪里、父母做什么工作。没想到,一开口便牵出了她在20世纪60年代初于列伊达度过的动荡童年。
《案件》当年这样描写那处住宅:“在巴拉格尔一条最中心、最现代的街道上——这座城镇历史悠久,农业和畜牧业经济发达——有一栋4层大楼,带宽敞庭院、菜园和后部棚屋。它原属于两位未婚老妇人,其中一位被车辆撞死,另一位不久后也去世。这栋大楼于是空置下来。”
记者又念出另一段:“有一次,一位邻居看见那个小女孩在街上的泥里,实在可怜,就做了个煎蛋夹面包给她。结果她母亲看见后,把面包抢过去,自己把煎蛋吃了,只把一部分面包还给孩子。”“胡说八道。我自己不吃也会留给他们吃。真会撒谎。”
报道还说,市政府曾给他们粉刷并添置家具,但他们把东西都卖了:“现在他们只剩下一张大床垫,扔在地上,一家人都睡在上面。夫妻俩还当着孩子的面做那些事。屋里脏得让人反胃。”“胡说。说给我添置家具?家具是我自己买的,床也是我自己买的。”
索莱达坚持说,他们当时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满足孩子们的需要,孩子也得到了妥善照顾。她说,丈夫胡安在认识她之前做过运输生意,一度拥有几辆卡车,后来生意垮了;事发时他在一家锯木厂工作。“我在地里干活,也在水果仓库做过事,还捡过纸板,我的孩子什么都不缺,牛奶也不缺,什么都有。我送他们去巴拉格尔上学,去修女学校。早上送去,下午接回来,第二天再送。他们一直都在上学。”
作者:安娜·玛丽亚·奥尔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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