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六年六月十六日,一只秘密立储匣,定了大清最后一次秘密建储的结果。
匣中朱谕写得很短:皇四子奕詝立为皇太子,皇六子奕訢封为亲王。
一个得了皇位。
一个得了王爵。
这两行字摆在一起,反倒把道光的心思露了出来:他不是没看见老六奕訢,也不是不知道奕訢出色。可最后,他还是把江山交给了老四奕詝。
奕詝生在道光十一年六月初九日,母亲是孝全成皇后钮祜禄氏。
他小时候并不算顺。宫里后来议论他,总绕不开体弱、伤足这些话。论身形气度,奕訢更占便宜;论聪敏机变,奕訢也更容易让人眼前一亮。
这就麻烦了。
皇位不是家产分银子,谁年长谁拿。自雍正以后,清宫讲秘密建储,皇帝把名字写好,藏在匣中,外头的人猜,里头的人等。
奕詝知道自己短处在哪里。
他不能硬拼。
老六奕訢小奕詝两岁,生在道光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两人年纪相近,又同在深宫读书习武。
一个沉。
一个快。
道光晚年看儿子,不只看文章骑射,也看谁能坐住那张龙椅。可少年人的锋芒,最容易在皇父面前变成刺。
南苑校猎那天,诸皇子随驾。
弓马好的奕訢很快有了收获,猎物摆在那里,人人都看得见。奕詝却没有发一矢。
道光问他。
奕詝回了一句:“时方春,鸟兽孳育,不忍伤生以干天和。”
这句话狠。
它表面上是仁心,落到道光耳朵里,就是一个皇子懂得收敛杀气。更要紧的是,它没有正面踩奕訢,却让奕訢那一堆猎物显得太亮了。
奕訢赢了猎场。
奕詝赢了圣心。
道光听完,赞了一句:“此真帝者之言。”
这一局,奕詝背后站着杜受田。
杜受田是奕詝的师傅,山东滨州人,道光三年进士。他太清楚学生的底子。真要比才具,比应对,比骑射,奕詝很难压过奕訢。
那就不比。
杜受田给奕詝指的路,不是争强,而是藏拙;不是夺目,而是示孝。
这四个字不响。
却要命。
道光越老,越怕的不是儿子不聪明,而是儿子太聪明、太急、太露。一个皇帝病在榻上,最不愿意看的,就是儿子已经急着谈天下该怎样收拾。
到了病中召对,奕訢的长处又露出来了。
他能说。
军国大事、时政策略,说得顺,说得快,也说得有条理。若是在书房考功课,这当然漂亮。
可这不是书房。
这是病榻前。
轮到奕詝,他不铺陈方略,只跪下哭。道光问他,他把意思递出去:皇父病重,他无心条陈,只盼圣躬早日康复。
这话未必能治国。
但能治道光那一刻的心。
奕訢像能臣。
奕詝像孝子。
对一个病中的老皇帝来说,后者更安全,也更近。
所以说,道光被“忽悠”了,有这个味道;可若只说他糊涂,又太浅。
奕詝的赢,不是靠一句漂亮话骗过父亲,而是他和杜受田摸准了道光晚年的恐惧:大清刚经历鸦片战争,国势发虚,朝廷里最怕再出一个锋芒逼人的皇子,把储位变成明争暗斗。
奕訢太亮。
奕詝太稳。
道光最后选了稳。
道光三十年正月十四日,圆明园里,宣宗病笃。宗室、大臣奉召入内,启立储匣。
匣子打开,结果再无悬念。
“封皇四子奕詝为皇太子。”
旁边还有一道安排:“皇六子奕訢封为亲王。”
这不是忘了奕訢。
这是安抚奕訢。
一个太子,一个亲王,道光把兄弟二人的位置都写好了。他大概也知道,老六不是寻常皇子,若不给体面,日后必生波澜。
可波澜还是来了。
奕詝即位,是咸丰帝。奕訢成了恭亲王。咸丰朝内忧外患接连压来,太平天国起,英法联军入京,咸丰逃往热河,留下奕訢在北京议和。
兄弟二人的命,终究没能轻轻放下。
咸丰十一年,咸丰帝病死热河。临终安排赞襄政务八大臣,却把奕訢排在核心权力之外。
那只立储匣里的一得一失,像一根刺,扎了十一年。
奕詝不是最耀眼的皇子。
奕訢也不是没有机会。
道光那只手,最后没有伸向锋芒,而是伸向了看似仁孝、懂得低头的儿子。圆明园病榻前,匣盖一开,老四跪成了皇帝,老六站成了亲王!
参考资料:
一、故宫博物院:《咸丰皇帝》https://www.dpm.org.cn/court/lineage/226247.html
二、文化和旅游部恭王府博物馆:《奕訢与奕詝皇位之争》https://www.pgm.org.cn/pgm/wfls/200903/11915e12f503477c9d80874b215c7c25.shtml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档案局:《清代秘密立储档案》https://www.saac.gov.cn/daj/dawxyc/201201/caf5a3ed782547d4ab6675246e1da070.shtml
四、国家典籍博物馆:《中国古文献四大发现展·档案》https://www.nlc.cn/nmcb/ztzl/2023sdfxz/dangan/20230111_214572.shtml
五、赵尔巽等:《清史稿》,中华书局点校本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