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农耕社会有浓重的血亲关系,过年过节的时候,人们要经常走动,以维持这样的密切关系。
传统农耕社会时期,很多人不可能独自完成田间的劳动,不管是播种、浇水、施肥,还是收获,凭借一个人是无法独立完成的,除非常年在田间劳动。可是一个人常年在田间劳动,就很可能劳累过度,甚至因此而短命。于是人们就结成了紧密的血亲关系,由亲属向外扩展,扩展到朋友。一般情况下,血亲关系指家庭内部的人和亲戚。一旦农活干不完,亲戚们就会纷纷上阵。妇女、小孩会到田间播种,会浇地和施肥。收获的时候也是全家上阵,要抢收,不然老天下雨,就有可能让庄稼烂在地里,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有了劳动上的紧密合作,就有了劳动果实的收获与护卫。毕竟在农耕文明时期,大多数人都是农民,都要以土地为基本的生存资料,失去了土地就失去了生存的根基。不管是整个家庭内部的成员,还是亲戚,都在有事的时候互相帮忙,而不会躲得远远的。毕竟那个时期不像现在工业文明时代,什么劳动都可以外包,甚至性生活都可以外包。很多事都需要自己做,不管是农田里的劳动,还是缝缝补补,洗衣服、做饭,都需要自己完成,别人帮不上太大的忙。一旦遇到大事的时候,不管是农田里的活多,还是盖房子、垒猪圈,亦或是婚丧嫁娶的大事,亲戚们就都来了。
古代的家族统治是属于封建统治的最低级的统治模式。或者说古代封建统治的神经末梢就是家族。家族一般都是一个姓氏的人组合在一起,有着血亲关系。他们不但定期到宗庙中祭拜祖先牌位,而且在过年过节的时候互相走动,遇到大事的时候互相帮助。时间久了,这种家族统治就具有了一定的稳固性,甚至具有了一定的合法性。官员承认家族统治的正当性,要让家族统治维护社会的稳定,或者说家族统治本身就在维护社会稳定,可以让官员省不少事。家族成员是靠血亲关系联系在一起的,很容易形成一定的制度,而这种制度并不一定合法,但整个家族的人都同意,叫做约定俗称。倘若遇到收获的时候,下起了大雨。整个家族的人就会动员起来,集体抢收,把地里所有的粮食都抢收到家里。倘若遇到一家婚丧嫁娶的大事,家族长老就要分派任务,让家族中的成员负责各项事务,而且都是免费的。同时家族中的成员凑份子钱,帮这一家度过难关。人多好办事,人多力量大,即便遇到天大的难事,家族整个动员起来,也会把事情办好。有的家族都是农民,世世代代没有出过。家族家族长老就会分出一块田地,种出来的粮食专门供给教书先生,请教授先生来教家族内的孩子们,让孩子从小学知识,学文化,让他们以后去参加科举考试。倘若有一个孩子考中了,那么整个家族将会感到无上的荣耀。甚至这一个考中的官员会提携整个家族,让整个家族声望倍增。甚至这个官员会提携家族中的后辈,让他们到衙门里当差。
传统农耕社会依靠血亲关系建立起来,即便是皇帝,也有一定的血亲关系。皇位继承人一定是皇族内部的,不可能让给外姓子孙。倘若有外姓子孙想要做皇帝,就有可能篡权,有可能外戚专政,有可能宦官专权。皇帝实现了大一统,要让农耕文明的社会持续下去,而且要保持稳定。皇帝不想变革,不想改变祖宗之法,就要人们服从管理。倘若有书生被衙门里当差的殴打。就要写诉状告那些当差的,而衙门里的老爷一直拖延下去,并不给书生公平公正的处决方案。书生就有可能动员整个家族的力量,甚至动员整个读书人的群体,集体罢考,给当地造成一定的政治影响,而这个时候皇帝向来不手软,要把那些罢考的书生一一处理,还要砍了那个带头闹事的书生。书生的整个家族也参与了闹事,会负连带责任,有的人被砍头,有的人被流放。由此来看,古代犯了大罪的人有可能株连九族,而方孝孺株株连十族,就可以理解权力为何如此决绝。权力系统会斩草除根,不让犯了大罪的人东山再起。倘若只是杀了一个犯了大罪的人,那么他整个家族的人将会为他报仇,而且有可能隐忍几年甚至十几年。只要家族里有人出头,就肯定会掀起一定的社会波澜,造成一定的社会影响,甚至对权力系统造成致命的冲击。
为了防止犯了大罪的人利用血亲关系,或者说为了防止他的整个家族造反,就要把他的家族连根拔起。对于书生也不例外,权力系统向来不手软。金圣叹等一百多个书生引发了“哭庙案”,本来是反对官员贪污腐败,却逆了龙鳞,最终被腰斩。只是杀了一批带头的,而那些跟着闹事的只能善罢甘休,或者说再也不敢闹事了。本来传统社会的血亲关系就是一种建立在血缘基础上的互助关系,不管是田间劳动还是婚丧嫁娶大事,亦或是一起打架斗殴,一起维护家族利益,都可以一起上,甚至牺牲了性命也在所不惜。曾经有两大家族为了争夺水源而打斗,出现了长期的械斗,死伤十几个人。当地县官无法维持局面,只能动用朝廷的兵力来维持,最终抓了几个家族中带头闹事的,才让事态得以平息,而十几个人的死伤已经成了事实。在民间,大家族有一定的势力,尤其是大家族有一定的话语权,而小的家族只被欺负,甚至没有家族庇护的人,很可能要寻求大家族的庇护。看似血亲关系是一种简单的互助关系,实际上很可能被利用,很可能在关键时候成为叛逆的力量。当然并不是说叛逆的力量就是坏的力量,只能说叛逆的力量是造成社会不稳定的因素。当社会稳定的时候,以血亲关系为联系的家族会拥有强大的话语权,甚至可以让家族里的成员去抵罪,就像现在的权贵买通一个普通人,让他去抵罪一样。家族还会实现内部的管理,甚至里面有很多肮脏和龌龊事儿,可以轻松掩盖过去。家族的长老很可能表面上讲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却偏偏成了道德楷模。而家族里的普通人只是被管理者,是一种廉价劳动力。
到了现在,工业文明发达了,很多劳动力都可以买卖,很多人都可以受雇用,家族就逐渐分崩离析了。但在一些落后的地区仍然有家族存在,家族势力参与农村选举。家族势力参与一些项目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传统农耕社会的血亲关系在工业文明时代逐渐解体。以至于很多人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明明有亲戚关系,却不去走动,当然也就疏远了。而重视血亲关系的人往往会经常走动,会抱团取暖,甚至有时候作奸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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