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路上,一个家丁冻得厉害。夫人心善,叫他先拆了绒去衬衣。大公子底子好,再忍五里便到。"
他又展开信。
母亲的字秀气端正,只写了六行。
要我不得喊冤,不得提林修远,不得攀扯郡主。
到了宁古塔后安分服役,林家会按月托人送些银钱。
末尾一句,是让我顾全家中名声。
那匣银子并不是给我的。
是给押送差役的封口钱。
齐顺见我没说话,伸手翻我的破包袱。
他从里面扯出一条褪色的蓝布围巾,皱眉扔进火盆。
"这东西都生虱子了,带进驿站也不嫌晦气。"
我扑过去时,火已经舔上布角。
那是我在乡下时亲手织的。
回林家那日,我穿不惯宽袖长衫,母亲嫌我走路粗野,是这条布围巾替我束住了领口。
我想过,若他们不要我,我至少还能带着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离开。
炭火炸开一声轻响,最后一截蓝布卷成了灰。
周校尉伸手拦住齐顺。
"他只剩这点东西。"
"校尉有所不知。"齐顺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二公子说,大公子在路上屡次偷窃,还拿林家的名头索要车马。他手脚不干净,东西留多了,反倒方便他逃。"
周校尉接过信,眉头慢慢压下去。
半碗热粥被拿走,我的包袱也被彻底翻开。
三块干粮、一只缺口木碗,还有我一路写下的四封家书,全被收进了证物袋。
齐顺往火盆里添了一块炭。
"大公子,二公子也是怕你走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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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捡起灰烬里那枚烧黑的布扣,攥进手心。
"告诉他,我的路只剩五里,不劳他操心。"
齐顺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有人掀开厚毡。
雪气灌进来。
姐姐林砚雪站在门口,肩头落满白霜,目光先落到我血肉模糊的脚上。
她身后的家丁捧着一件崭新的狐裘。
"砚承。"她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地叫我,"把这份认罪书签了,我带你回家。"
林砚雪狐裘放到我脚边。
裘衣是按我的尺寸做的,领口还缝着软狐毛。
离京那天,母亲给修远准备了六件貂裘,嫌我肩宽,只让下人拿旧麻布重新缝紧了领口。
我以为家里没人记得我的尺寸。
林砚雪蹲下来,伸手去解我颈上磨出血的囚衣领。
"别动,皮肉会扯开。"
她的手法很轻。
我刚进林府那日,被门槛绊掉过一只草鞋。
满堂宾客看着,母亲的笑僵在脸上。
只有林砚雪俯身替我捡起鞋,蹲在众人面前重新系好。
她说,林家的儿子不必再赤脚走路。
一个月后,也是这双手,在流放文书上替我按下了认罪手印。
我避开她的触碰。
"先看文书。"
林砚雪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收了回去。
文书已经写好。
上面说皇家祭台是我蓄意焚毁,与旁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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