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多边主义的理想照进现实的利益博弈,联合国正陷入一种耐人寻味的矛盾怪圈。一边是急需资金续命的窘迫处境,一边是难以挣脱的旧时代权力枷锁,一场财政危机,撕开了全球治理体系深藏多年的病灶。
近日,联合国财务部门发出预警,现有账户资金仅能够支撑机构运转至8月底,现金流告急,管理层焦虑万分。主管财务的官员主动对接多国代表团,反复游说大国履行出资义务,字里行间呼吁中国扛起大国责任,按时缴纳分摊会费,缓解燃眉之急。
极具讽刺意味的是,眼下拖欠联合国各类款项最多的国家正是美国。常规预算、维和摊款、国际法庭费用叠加,累计欠费已经达到约46亿美元,远超联合国全年常规预算总额。面对这笔巨额欠款,联合国方面的催缴却显得小心翼翼、束手束脚,不敢拿出强硬姿态持续施压。
鲜明的反差就此出现:按时足额履约缴费的国家,被反复敦促再多担当;长期大额欠费的国家,反而拥有博弈的主动权。
按照会费分摊比例,美国名义分摊占比22%,中国为20%。但由于美国持续拖欠款项,中国已经成为事实上向联合国输送资金最主要的国家之一,正如傅聪大使直言,美国迟迟不缴费,中国实质上已经成为联合国第一缴费方。
源源不断的资金输入,并没有换来对等的话语权。在诸多国际热点议题的表决与处置当中,联合国不少决议时常被西方的立场裹挟,美国的外交偏好深刻影响着议程走向。美方想要制裁的对象,相关议案极易被推动;美方想要搁置的议题,往往就陷入漫长的停滞。
反观中国面向世界提出的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收获了广大发展中国家的支持,却在联合国的推进落地过程中,屡屡遭遇西方国家设置的重重阻力,落地步履维艰 。
这里就诞生了一组尖锐的矛盾:当联合国需要资金维持运转,便搬出“大国义务”的道义话术,期待中国慷慨兜底;当中国希望依托这一多边平台,输出和平发展方案、参与规则塑造的时候,“中国威胁论”的论调便甚嚣尘上,被西方拿来作为限制我方影响力的借口。
出钱的人没有对等的话语权,手握话语权的人却不愿出钱履约,这就是当下联合国最尴尬的现状。
追根溯源,这套失衡的格局,根植于七十多年前二战结束之后搭建的旧框架。安理会的席位、议事规则诞生于彼时的世界格局,七十余年沧海桑田,全球经济版图、发展中国家体量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旧的权力结构,却迟迟没有完成适配时代的革新 。
广大发展中国家的人口、经济体量不断增长,但是在联合国关键岗位、重大决策环节,能够发出的声音依旧微弱。作为全球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承担了巨额的经费投入,持续输送维和力量,贡献全球公共产品,却依然难以获得与自身贡献相匹配的代表性。
当然,认清困局不等于否定联合国的价值。中国始终是多边主义坚定的拥护者,是联合国体系坚定的支持者,该承担的国际责任从不推诿,该缴纳的会费按时落实,主动投身维和行动、助力全球减贫发展。
但包容不等于一味迁就,支持不等于甘愿充当“冤大头”。大国担当,应当建立在权责对等的基础之上。一个健康、有公信力的国际组织,不能陷入“要钱找中国,办事看美国”的畸形循环。
如果联合国想要走出当下的财政与信任双重危机,就必须直面最核心的命题:推动深层次改革。让贡献和话语权相互匹配,让公理超越强权,让广大发展中国家拥有公平发声的渠道。
财政的缺口短期可以依靠大国垫付缓解,制度的缺口却无法用金钱填平。唯有规则与时俱进,权责归于平衡,这个承载着人类和平理想的国际平台,才能真正走出困局,赢得全世界发自内心的尊重。
责编:陈铭浩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