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禁足在了一楼的客房里。
连一日三餐都是保姆用托盘送进来的。
我妈一天跑来三趟,每次都是红着眼圈警告我。
“知予,你陆叔叔现在还在气头上。”
“你千万别再出去了,算妈求你了行不行?”
我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一点半。
整栋房子已经陷入了那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摇晃的树影,心里像有几万只蚂蚁在爬。
小衍现在在干嘛?
他是不是又在抠墙?
他手指上的血痂是不是又破了?
他戴着那个沉甸甸的耳机睡觉,脖子会不会疼?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今天早上在餐厅里发抖的样子。
我受不了了。
我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硅胶地板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想听听外面的动静。
什么也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下压。
房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地灯散发着昏暗的光。
我正准备探出头去。
余光却扫到门口的地毯上,有一团白色的影子。
我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定睛一看。
小衍
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就那么蜷缩在我的客房门外。
他没有戴那个沉重的降噪耳机。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脑袋抵着我的门框。
我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
酸涩感直冲鼻腔。
我没有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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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门板滑坐下来,隔着那道微小的门缝,跟他面对面。
“你怎么跑下来了?”
我压低声音,用气音问他。
他没动,也没有抬起头。
但我看到他的手指轻轻扣了扣门框。
像是在回应。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是不是耳机太重了,戴着不舒服?”
我把脸贴在门缝上,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
“我就知道那玩意儿不是人戴的。”
“你爸就是个死脑筋,他根本不懂你。”
我开始了我的本职工作——碎碎念。
“你知道吗,世界上有一种鱼,叫深海鮟鱇。”
“它们生活在几千米深的海底,那里一点光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声音。”
“黑漆漆的一片,安静得可怕。”
“但是鮟鱇鱼不怕,因为它们头上长了一个小灯笼。”
“灯笼会发光,还会吸引小虾米过来。”
“所以它们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我就这样隔着门缝,语速极慢、极其平缓地给他讲故事。
从深海的鱼,讲到沙漠里的仙人掌。
从菜市场里为了两毛钱吵架的大妈,讲到路边打瞌睡的流浪猫。
我把这个喧闹、鲜活、充满声音的世界,揉碎了,一点一点喂给他。
小衍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抵在门框上的脑袋挪了挪。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他在听。
他在这个充满我废话的白噪音里,找到了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嗓子都有些干了。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是起夜检查的保姆。
我心底一沉。
还没等我提醒小衍快走,保姆手里的手电筒光已经扫了过来。
“天哪!”
保姆发出一声惊呼。
“少爷,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这声惊呼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炸雷。
二楼很快传来开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陆牧琛和陆慧仪几乎是同时冲下楼的。
我妈也披着外套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
陆牧琛一把将小衍从地上抱起来。
小衍在被抱起的那一刻,又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他拼命伸手去抓我的门把手。
宋知予!”
陆慧仪尖锐的声音穿透了门板。
“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你半夜三更不睡觉,故意把他引下来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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