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〇九年,穷了大半辈子的刘皇叔,总算过了把暴发户的瘾。
江东周郎那把烈焰,直接烧出一个三分天下的盘子,顺道把南方这块大肥肉递到了老刘嘴边。
那会儿的局势可不轻松:北边老曹缩回去舔伤口,东边孙仲谋瞪着眼珠子盯梢。
老刘家虽然强吃了南边四个郡,可脚跟子直打晃,弄不好就要挨两头闷棍。
正赶上这要命的关口,最让这位汉室宗亲脑仁疼的事儿,早就不是排兵布阵了,而是得挑个靠谱的人去镇守这块大本营。
这块地盘金贵得很呐,简直就是老刘家的身家性命。
把门看严实了,往后去北方抢地盘就有个稳当的落脚点;一旦大门被人撬了,那刚攒下的这点老婆本全得搭进去。
翻开史书一瞅,谁都知道后来是二爷坐镇这块宝地。
可偏偏你要是穿回古代,坐进当年刘老板的中军大帐里盘算,一眼就能看出,云长兄绝对算不上什么“满分答案”。
在老刘暗戳戳拟定的花名册里,一直掖着个比二哥靠谱得多、脑子也更清醒的头号种子。
这哥们儿,正是常山赵子龙。
凭啥挑子龙?
咱们得把这笔账揉碎了算。
去守那道大门的大将,身上必须挂着仨金刚钻:头一个,拳头得硬,还得能单独拉起队伍干硬仗;再一个,脾气得压得住,脑子一热就乱来的绝对不行;还有,得懂大棋局,明白哪会儿该掏刀子,哪会儿得当缩头乌龟。
咱们把这仨兄弟的求职表拿出来抖落抖落。
翼德老弟直接出局。
刘老板把他摸得透透的:酒坛子不离手、火药桶性子,外加动不动就拿鞭子抽手下,这些全是看家护院的死穴。
早些年丢下邳城的烂摊子还历历在目,老刘可没那个胆子,敢拿半壁江山再去陪他玩一把心跳。
云长兄咋样?
这位爷武力值确实爆表,万军丛中取人首级不在话下。
谁知道他身上带着个要命的毒瘤:尾巴翘得比天高。
那些舞文弄墨的门阀大户,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这片水乡泽国的水深得很呐,土财主们盘根错节,跟江东、中原那帮人的关系更是走钢丝一般。
派个鼻孔朝天的一把手过去,保准三天两头把朋友逼成死对头。
转头看看子龙将军,这位置简直像照着他的尺码抠出来的。
这哥们儿单飞带团的本事,不管是拿桂阳还是取益州,早都秀得明明白白。
汉水岸边那场大戏,城门大开把北军坑得找不着北,老刘当场竖起大拇指夸他浑身裹着胆汁。
单论人头账,他跟那哥俩绝对平起平坐。
更要命的是那份修养。
大伙儿都认他是带兵的书生,做事有板有眼,脾气好得像汪死水。
抄家伙不急眼,拍板时不动气,替老板镇守大门,这定力可比肌肉块值钱多了。
最让老刘垂涎的,其实是子龙脑子里的那盘大棋。
往后推几年,老刘红着眼非要揍东吴,满朝的官老爷们一个个装聋作哑,就他敢跳出来怼:咱们的死敌是北方的曹家,绝非东边的孙家。
把北方平了,江南那边自己就得乖乖磕头。
这份看透底牌的透彻,二哥拿放大镜也找不出来。
说白了,用职场黑话套一下,子龙绝对是掌舵大盘的绝佳CEO,而二爷撑死算个冲业绩的金牌销售员。
可偏偏就在发委任状的节骨眼上,刘老板心虚了,简直就像当场被人浇了盆冰水。
根子根本不在业务能力上,居然坏在了一桩八竿子打不着的桃花债里。
这档子事儿,还得从拿下桂阳地界那会儿说起。
那会儿太守赵范刚举白旗,为了跟新领导拉关系,这孙子出了个歪点子:自家寡嫂生得那叫一个水灵,干脆塞给常胜将军当媳妇。
你猜这位白袍小将听完啥反应?
他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带着跟投降派也直接翻脸了。
外头都传,这是子龙将军品格高尚,裤腰带系得紧。
可站在一把手老刘的办公桌后面看,这算盘完全敲偏了方向。
老刘打听到这事儿后,居然亲自动嘴保媒拉纤。
按话本小说里的桥段,刘老板的话透着玄机:大局都稳当了,哥替你把这婚事办了咋样?
就连孔明先生都在旁边猛敲边鼓,直呼好姻缘。
这对君臣俩吃饱了撑的,非得给下属当红娘?
真当他们急着解决大龄青年的被窝问题?
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
这水面底下潜伏着两套深不可测的帝王权谋。
头一层,图的是拉拢地头蛇的裙带红利。
老刘端着外地户口本空降过来,想把屁股坐热,就非得跟本地豪绅们勾肩搭背。
盖个戳结婚,花钱最少、见效最快。
那个降将虽然怂了,可他后头站着一票周边的大地主。
只要子龙点了这个头,就等于老刘的班底跟江南土豪们彻底搅在了一口锅里。
子龙一把推开那位美娇娘,等于当场把老板跟地头蛇套近乎的门板给焊死了。
这第二层弯弯绕,那就透着股刺骨的寒意了,纯粹就是黑心老板的相牛术:当家人的得闻到手下人身上的臭毛病,或者看到他们流口水。
在玩弄权术的圈子里,那些不粘锅、连根烟都不抽的道德标杆,最让坐龙椅的心惊肉跳。
老刘瞅二爷,明白这红脸汉子好面子,只要把高帽子戴足、牌匾挂够,就能把他攥在手心。
老刘扫一眼三爷,清楚这黑脸汉子没头脑,时不时给个巴掌再塞颗甜枣,他就能替主子挡刀子。
可子龙偏偏像个没缝的鸡蛋。
银子不要,娘们不碰,平时也不拉小圈子,甚至赶上发年终奖的时候,他还领头喊着把房子地皮全退给老百姓。
潭水见底连条泥鳅都活不了。
一个没啥追求的家伙,等同于浑身没有死穴,金银财宝砸不晕,这也就意味着老板根本没法揪住他的小辫子。
那会儿的大环境是,南部军区作为外围重镇,一把手手里捏着绝对的拍板权。
离着大后方十万八千里,真要放个油盐不进的半仙过去镇场子,老刘半夜睡觉都得直犯嘀咕。
因为这类圣人真要遇上事儿,脑袋里蹦出来的绝对是自个儿的规矩,压根不是看在老板的面子上。
两边一比对,云长兄哪怕鼻孔朝天,但他死心塌地跟着大哥,靠的是哥们儿义气外加平台光环。
二爷得靠着主子搭的这台戏,才能端住他那天下第一的架子,这笔利益账明晃晃的,刘老板扒拉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子龙在美娇娘这事儿上的硬脾气,直接给当家的发了个暗号:我常山赵子龙只按良心办事,别说是顶头上司发话,哪怕这事能让地盘大一圈,只要脏了我的羽毛,老子就是不干。
就冲这轴劲儿,留在大院里当个安保队长那是极好的,毕竟他心眼子实,绝对不偷吃;可要扔出去当封疆大吏,这种死活不肯同流合污的架势,当场就让大当家觉得手里扯断了线。
折腾到最后,在这场中军帐的暗斗里,子龙硬生生从金字塔尖滚了下来。
刘皇叔把帅印塞给了二弟。
他那肚肠里保不齐还存着点念想:老二哪怕再狂,好歹招牌够响亮,吓唬曹孙两家绰绰有余。
再说了,二弟对自己那是掏心掏肺,这种揪着感情线的玩法,让主公晚上睡得更踏实。
可偏偏他算漏了人性的反噬。
红脸汉子那股谁也瞧不上的劲儿,兜兜转转变成了指着江东之主的鼻子骂街的闹剧——什么狗崽子哪配得上虎闺女,一巴掌干碎了两家搭伙过日子的基本盘。
要是起初钉在南方大地的是常山将军,这盘棋会走到哪一步?
顺着蛛丝马迹往下盘,子龙十有八九不会跟东面撕破脸。
他那温吞水的脾气,注定会把诸葛军师亲手拍板的联合江东路线当成圣旨来办。
那种该软软、该硬硬的外交手腕,搁在扯皮的谈判桌上,比二爷拔刀子瞪眼不知道管用多少倍。
退一万步说,就算东吴真敢穿上白衣服偷渡过江,凭着子龙在汉水岸边练出的那双贼眼和敢敞开大门的贼胆,老刘家的这块地盘也不至于一眨眼功夫就整建制报销。
话虽这么说,史书上从来没卖过后悔药。
作为一个玩弄权术的老手,在落锤的那一秒,刘老板挑中了一个浑身是臭毛病、却更容易牵着鼻子走的家伙。
为了给自己买份所谓的安全感,他眼睁睁扔掉了一个各项数据拉满、却摸不透心思的头号种子。
这破事儿直接扯下了一块职场遮羞布:有时候,你干得越漂亮、越像个活菩萨,反倒成了一道绊马索。
上头那位看重的绝不光是你的拳头硬不硬,他更在乎能不能用票子或者交情把你拴死。
你连个爱好都没有,上头连赏个骨头都找不到地方下嘴;你屁股底下干干净净,老板反倒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常胜将军坐镇中部的设想,就这么在推脱一桩寡妇门亲事的吐沫星子里灰飞烟灭。
隔了些年头,当二爷在麦城丢了脑袋,南方九郡整建制易主的时候,老刘躺在白帝城咳血的被窝里回望那个决定,肠子估计都得悔青。
他原本手里捏着个挑不出毛病的金牌门神,却被自己心里那点可怜的控制欲牵着走,硬是把王炸给撕了。
转头再看子龙将军,依旧是那副白马银枪的帅气模样。
七进七出捞回少主,汉水岸边杀穿敌阵,金銮殿上死命拦着主子发兵。
他清清白白混了一辈子,挑不出一点骨头,可兜兜转转到最后,也没能跨进那个足以扭转蜀汉帝国走向的权力眼儿里。
这就叫岁月不饶人的铁律:再漂亮的谋算,也扛不住主事人骨子里的那点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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