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是靖康元年,金国的马队杀到了开封城墙根下。
号称拥有八十万禁军的北宋京师防卫线,在金人的铁蹄跟前,简直脆得像张纸——刚一接触就碎了,紧接着就是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事儿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想当初,也就几十年前,这帮人还是大宋手里最硬的牌。
怎么到了要命的关头,这几十万号大活人就跟空气一样,完全没拦住事儿?
大伙儿都爱把脏水往当时的“一把手”——太尉高俅身上泼。
理由那是现成的:这货就是个靠踢球爬上去的弄臣,除了把军饷揣进自己腰包、把军营改成自家后花园,正经本事一点没有。
这话吧,说对了一半。
高俅确实是个混日子的主儿,可要说把一个这么大的王朝给折腾散架了,光凭他一个踢球的混子,分量还真不够。
这背后藏着一套挺有意思的逻辑:大宋的皇帝脑子是被门挤了吗?
非要挑个踢球的来当三军总司令?
咱们要是翻翻高俅的老底,再瞧瞧“太尉”这个官帽子的变迁,你就会发现,这压根不是用人失误,而是一场算计好了的“慢性自杀”。
先给大伙儿扒个底:历史上的高俅,跟《水浒传》里那个地痞流氓,根本不是一路货色。
小说里写他是个市井无赖,发家全靠运气。
可真实的史料里,高俅的起点相当拿得出手——他最早是给大文豪苏轼拎包的(小史)。
苏轼那是谁?
大宋最有文化、眼光最毒的人。
能在他手底下当秘书,还得负责抄抄写写,说明高俅那一手毛笔字绝对漂亮,而且办事极其利索,是个机灵鬼。
后来苏轼把高俅推给了自己的哥们儿王诜(shēn)。
这个王诜身份不一般,他是当朝皇上的姑父,妥妥的皇亲国戚。
这里有个细节得注意:苏轼推荐高俅,不是觉得这人能带兵打仗,而是觉得他“好使唤”。
一个懂得察言观色、字写得好、还多才多艺(比如球踢得好)的秘书,在官场那个圈子里,那就是硬通货。
就是在王诜的府上,高俅撞上了后来变成宋徽宗的端王。
那段著名的“送镇尺”桥段,历史上还真有影儿。
端王在王诜家相中了一把镇尺,王诜这就让高俅跑腿送去王府。
赶巧了,端王那会儿正在踢球。
高俅在旁边看着脚痒,没忍住,上去露了两手。
就这一脚,把他踢上了青云路,也把大宋的国运踢进了沟里。
好多人觉得,宋徽宗是因为贪玩,才把高俅捧上去的。
这可把皇帝想得太傻白甜了。
宋徽宗赵佶这人,治国那是稀烂,但在玩弄权术这块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等他坐上龙椅,立马碰上一个让历代宋朝皇帝都睡不着觉的难题:禁军的兵权,到底该攥在谁手里?
给那些战功赫赫的老将?
别逗了,赵家天下的祖训就是“防武将跟防贼一样”,老祖宗赵匡胤就是靠兵变起家的,哪能让别人照猫画虎?
给文官?
那帮书呆子满嘴大道理,不好摆弄。
这时候,高俅这颗棋子的妙处就显出来了。
头一条,他出身低,背后没家族没势力,离了皇上他连个屁都不是。
第二条,他是皇上的“老相识”,知根知底,忠心这块儿没毛病。
第三条,也是最要命的一条——他是个军事白痴。
没听错,不懂打仗,这恰恰是宋徽宗最看重的“长处”。
这就得聊聊“太尉”这个职位的微妙变化了。
搁在秦朝,太尉那是位列“三公”,实打实的军队一把手,跟丞相平起平坐。
秦始皇那是真自信,不怕武将造反,敢给实权。
到了汉朝,刘邦是被吓大的,生怕武将夺权,所以西汉经常连太尉都不设。
东汉光武帝刘秀对武将稍微好点,又把太尉的地位给抬回来了。
这种拉锯战一直搞到唐朝。
唐朝人比较生猛,太尉、司徒、司空(三公)全都有,地位高得吓人。
到了宋朝,刚开始赵匡胤还照着唐朝的规矩来。
可到了宋徽宗手里,味儿就不对了。
宋徽宗大笔一挥,改了老祖宗的规矩。
他把“三公”这种好听的名头给了太师、太傅、太保,反手把原本的一品大员——太尉、司徒、司空,往下撸了一级,变成了二品官。
这笔账,宋徽宗算得那是相当精明:
他要的这个“太尉”,不再是一个能决胜千里的“国防部长”,而是一个能帮他看家护院、听话顺从的“保安大队长”。
要是这个队长太能干、威望太高,皇帝反倒要失眠了。
高俅,简直就是为了填这个坑量身定做的。
他不需要懂什么战略战术,只需要懂皇上心里想啥。
他不需要练兵备战,只需要把京城的禁军管得服服帖帖,哪怕是变成给皇上修园子的苦力队也无所谓。
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捋,高俅干的那些破事儿就完全“通顺”了。
既然太尉的KPI不是打胜仗,而是哄皇上开心,那干嘛还要费劲巴力去训练呢?
高俅上任之后,直接把京城的禁军变成了他的私家卫队和工程队。
军饷?
那必须是进了私人口袋。
训练?
那是给傻大个儿练的。
装备?
摆在那儿好看就行。
在很长一段日子里,这套逻辑似乎运转得挺溜。
皇上很满意,因为高太尉指哪打哪,园林修得漂亮,球踢得花哨,而且绝对没胆子造反。
高俅也乐得合不拢嘴,毕竟从一个苏府的小跟班,混到了位极人臣的太尉,这辈子值了。
整个朝廷上下,估摸着只有那些真正的军人在叹气,可惜他们的嗓门太小,没人听得见。
直到金国的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
当真刀真枪的战争砸到头上,宋徽宗那套“用奴才管军队”的小算盘瞬间崩得稀碎。
几十万早就“心散了、规矩废了”的禁军,面对如狼似虎的金兵,除了撒丫子跑路,也没别的招了。
高俅这个“保安大队长”,太平日子里能陪皇上踢球解闷,可到了国家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他连当个炮灰都不够格。
回头再看这段历史,高俅能上位,与其说是他个人会钻营,不如说是宋朝体制烂透了的必然结果。
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王朝,为了防止自家人造反(怕出项羽、韩信),特意把最高军事长官变成了一个空架子、一个摆设。
他们防住了家里的武将,却把大门敞开给了外头的强盗。
靖康之耻的雷,早在宋徽宗把那把镇尺交给高俅带去王府的那一刻,就已经埋好了。
那把镇尺压得住轻飘飘的纸,却压不住大宋快要塌下来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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