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我开口道。
他侧身让开,低声说了句有劳。
我正要吩咐车夫前行,宋绪却又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沈夫人好雅兴,这巷子僻静,倒是个散心的好地方。
我不欲与他有过多的纠缠,没有接话。
他却不依不饶,轻笑一声。
真是巧了,我每日都走这条路,头一回遇见沈府的马车。
话里话外,分明是疑我故意在此处候他。
此时我已经有些生气了。
可马上就要天黑了,我只想快些回府。
他微微欠身,语气放缓了些。
明日我备些薄礼,亲自登门向沈大人和沈夫人赔个不是,毕竟总归是我亏欠于你。
不过你也不要存不该有的心思,要与沈昭然琴瑟和鸣,知道吗?
他身后马车里忽然传来长姐的声音。
夫君,与谁说话呢?
车帘掀起一角,长姐的脸探出来。
瞧见车帘后的的我时,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凉意。
妹妹,你既已嫁为人妇,何苦再纠缠别人的夫君?
我愣住。
她轻轻咳了两声,放下帘子。
语气转为疲惫:
宋郎,我身子乏了,快些回府吧。
宋绪只好安抚起长姐。
马车很快驶出巷口。
风灌进袖口,凉意漫上来。
我靠着车壁,攥紧手里的帕子,险些流出泪来。
6
宋绪很守约,次日便带了厚礼上门赔罪。
我正坐在屋里描花样,听见丫鬟来报说宋大人到访,手里的笔顿了顿,墨汁在绢面上洇开一小团。
我放下笔,起身走到正堂的侧门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隔着一扇花窗,里头的话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耳中。
宋绪的声音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欢喜:
其实今日来,还有一件喜事要知会沈大人。
下月初八,月儿有孕满三月,宋府届时要办个小宴,还望沈大人与尊夫人赏光。
堂内突然安静了。
沈昭然沉默了好久,才道:
恭喜宋大人了。
宋绪应着,喝了半盏茶,却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搁下茶盏,忽然话锋一转:
说来惭愧,此番前来,还有一桩不情之请。
月儿近来胃口不佳,偏偏惦记着一样东西她说尊夫人嫁妆里有一只琉璃盏,从前在家中时便极喜欢。不知尊夫人能否割爱?我愿以双倍价钱相购。
我站在门外,心跟着猛地一沉。
那对琉璃盏是母亲留给我们的。
我和长姐出嫁时一人一只。
长姐手中明明已经有了一只,却连我这一只也不肯放过。
从前在家时她便这样,什么都要争,偏还要惦记着我手里的那一份。
还好父亲尚且公正,没能让她如愿。
只是事后,她总会寻些由头闹一场。
等母亲端着点心来哄她,她才红着眼睛出来,说我不是稀罕那个东西,是你们偏心。
母亲便哄她,说下次一定给你留着。
如今她嫁与宋绪,宋绪也这般纵容她。
看来他确实爱极了长姐。
连这般无礼的要求都愿意为她开口。
我看见沈昭然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才道:
我做不得主,还需问过她本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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