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掉江山的巴沙尔·阿萨德,以及他的弟弟马赫尔,还有其他另外六名前高层,日前被叙利亚法院“缺席判处死刑”。

除此之外,阿萨德的表兄、德拉前政治安全局负责人阿提夫·纳吉布到庭受审,也被判处死刑。这是阿萨德政府倒台后,叙利亚国内法院首次对前政府最高层作出判决。

这份判决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关注,但眼下流亡俄罗斯的巴沙尔,不太可能被引渡回叙利亚,同时这也不代表阿萨德时代的所有争议都已经有了定论。

它更像是现总统沙拉(朱拉尼)处理前政权遗留问题的开始。死刑判决只是第一步,审判程序能否合理且服众,才是真正的关键。

巴沙尔2000年接替父亲老阿萨德出任总统。他曾在英国学习,是一名眼科医生,并不是传统军人出身,执政之初,他一度被视为改革派人物。

他在任内放宽了部分经济限制,允许私营银行发展,也推动了电信、城市建设和对外开放。不过,叙利亚原有的政治结构没有根本改变,复兴党、军方和安全部门依然在国家运行中占据主导地位。

市场化改革推动了城市和新兴行业的发展,但叙利亚国内收入分配并不均衡。连续干旱和人口快速增长,让社会压力不断积累。

2011年德拉事件发生后,抗议逐步向其他地区扩散。政府作出了部分让步,却没有平息局势,反对派随后武装化,多个域外国家也陆续介入,国内政治危机最终演变为了长期战争。

巴沙尔政府后来在俄罗斯和伊朗支持下重新控制了大部分主要城市,却没有恢复对国家的完全控制。

2024年底,反对派发动快速攻势,政府军接连失守,巴沙尔离开大马士革寓居俄罗斯。持续半个多世纪的阿萨德时代由此结束,但战争留下的分裂并没有随之消失。

这场审判并不是对巴沙尔执政24年的盖棺定论,更多的是在集中审理2011年的德拉事件。

当时,多名少年因参与反阿萨德活动被捕,检方指控这些少年在羁押期间受到酷刑,并认为当时的地方安全机构及其上级官员应对随后发生的人员伤亡负责。不过,巴沙尔并未出庭答辩,这些指控并未在法庭上经历完整的对质。

选择德拉,是因为它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这宗案件发生较早,涉案人员、责任部门和时间线又相对清楚,德拉又被普遍视为叙利亚局势发生转折的起点。新政府从这里入手,可以把围绕整场战争的复杂争论,落实到具体的人物、证据和责任上。

不过,德拉只是叙利亚战争中的一个缩影,无法为整场战争定性。随着政府军、反对派武装、极端组织和外国力量的相继卷入,叙利亚局势变得越来越复杂。因此,这场审判要解决的,是谁应当为德拉事件承担责任,并不是借一宗案件给整个阿萨德时代作出历史判决。

巴沙尔和马赫尔目前都在俄罗斯,其他多名被告也没有归案。叙利亚法律允许缺席审判,但缺席判决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最后判决。

被告一旦被捕、投案或重新出庭,原有判决可能自动失效,法院需要重新进行审理。所以,这份死刑判决当前最大的作用,是确立叙利亚新政府的立场,执行刑罚基本不现实。

真正的障碍其实在俄罗斯。巴沙尔目前受到俄罗斯的庇护,但叙利亚新政府又不能因为此事同俄罗斯彻底翻脸。就在判决公布前,双方刚刚就赫梅米姆和塔尔图斯军事设施的未来安排达成新的协议。

沙拉当局虽然希望追究巴沙尔的责任,却仍要顾及同俄罗斯的关系。只要莫斯科不愿交人,巴沙尔短期内就很难回到叙利亚受审。

这也意味着,判决无法为新政府带来实际结果。政权更替之后,如何处理前任领导人和旧政治体系留下的问题,是沙拉绕不开的一关。

巴沙尔曾长期担任总统,围绕其个人责任、政府决策和战争责任的争议,不可能一直搁置。如果这些问题始终停留在街头情绪和政治口号中,叙利亚就很难建立稳定的国家秩序。

法院审理的意义,就是让各方拿证据说话,由法律判断每个人应当承担什么责任。

对沙拉来说,这也是一种表态,过去的问题不应由各派私下报复,应当至少在形式上交给司法机构去处理。沙拉能否守住这条底线,将直接影响这场审判能否服众,也会影响到其在国内外的信誉。

但审判不能只是为政权更替补上一道法律手续。巴沙尔没有出庭,案件缺少被告方的答辩和质证,死刑又会放大公众对程序公正的质疑。

沙拉真正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份足够严厉的判决,更是一场能够让不同立场的人都认可的审判,否则只会被当作借司法之名进行政治清算。

叙利亚内战持续多年,卷入其中的既有政府军、反对派武装和极端组织,也有多个外国力量。这些阵营都被指控杀害平民、非法拘押和滥用武力。

因此,法院不能只追究已经下台的前政府,却回避其他势力的责任,否则这场审判就很容易被看成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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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利亚现有法律也有明显的短板。

叙利亚国内法并没有完整明确战争罪、反人类罪和指挥责任,而新设过渡司法机构的调查范围,又过多集中于前政府。

此外,沙拉过渡政府上台后发生的沿海地区和苏韦达暴力事件,同样需要公开调查和依法处理。只有在同一套标准下追究各方的责任,这个法院才能证明自己不是新政权的政治工具。

几份死刑判决对叙利亚民众也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许多人至今仍然下落不明,流亡海外的难民也要考虑能否安全回国,这些问题不能靠几场处决就自动解决的。

这份判决可以成为叙利亚处理战争遗留问题的第一步,但审判不能只对准失败者。只有掌权者和失势者都受到同一套法律的约束,叙利亚才能避免新一轮的政治清算,才能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国家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