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车里没有人说话。
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一下一下刮过去，城市霓虹被撕成碎片。
林栀坐在副驾驶，安全带压着她的白色针织裙。
她看了我好几次。
我目视前方。
方向盘皮面被我握出汗。
快到小区门口时，她终于开口。
顾砚，你别这样，我真的和邵衡没什么。
我打转向灯。
没什么，是指他知道你半夜会找人？
她呼吸一停。
那是很多年前，我们一群人出去玩，我喝多了，住民宿，他和许禾他们都在。
一群人？
对。
那为什么他说得像只有他在？
林栀眼眶红了。
他那个人说话就那样，爱占嘴上便宜。
我把车停进地库，熄火。
车厢里暗下来，只剩仪表盘的余光。
我转头看她。
他占了几次？
林栀没回答。
我解开安全带。
咔哒一声。
她肩膀跟着颤了一下。
顾砚，我怀孕了。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至少过去的我会立刻闭嘴，会把所有不舒服压下去，会抱她，会说不问了。
可今晚，邵衡那句不会挑你们宣布有孩子这天说卡在我脑子里。
他不是失言。
他选好了时间，选好了地点，选好了刀口。
我推门下车。
林栀追上来。
你去哪？
上楼。
你先听我说。
我停在电梯前，按下上行键。
说。
她攥着包带，指骨凸出来。
我和邵衡大学认识，那时候他帮过我，我刚进社团被人排挤，是他替我说话。
后来呢？
后来就成朋友了。
朋友到什么程度？
她抬头看我，眼泪在眼眶里转。
你一定要这么审我吗？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
今晚被审的不是你。
她跟进来，声音发哑。
顾砚，我真的没背叛你。
我看着电梯镜面。
里面的我脸色很白，嘴角还挂着包厢里留下来的笑。
那你现在给他打电话，开免提，让他把今晚的话解释清楚。
林栀愣住。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没有接。
电梯数字往上升。
十三层，十四层，十五层。
她的沉默从一秒拖到十秒。
我收回手机。
懂了。
不是！
她急了，伸手抓我的腕骨。
他喝了酒，现在打过去，只会越说越乱。
我看着她的手。
曾经我很喜欢她这样拉我。
她掌心总是软的，带一点护手霜的柑橘味。
现在那点味道钻进鼻腔，我胃里直翻。
林栀，你不是怕他说乱，你是怕他乱说的东西，我听见。
她松开手，脸上血色褪干净。
门开了。
我先走出去。
家门密码按到一半，林栀在身后低声说：你要是不信我，我们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我手指停住。
走廊声控灯亮着，墙面白得发冷。
我回头。
你知道我现在最恶心什么吗？
她眼泪掉下来。
我一字一句说：我还没问孩子，你先把它摆出来了。
她捂住嘴。
我打开门。
客厅里还放着婴儿用品宣传册，下午她拉着我去母婴店拿的。
那时她摸着一双小袜子，说顾砚，以后你教他骑车，我教他画画。
我把钥匙丢在玄关柜上。
金属砸出响声。
林栀跟进门，关上门后站在原地。
我错了。
她终于说。
错哪了？
她咬着唇。
我不该让他一直这样说话。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
一直？
她闭了闭眼。
他以前也开过一些过界的玩笑，我说过他，但他总说我结婚之后变得开不起玩笑。
我笑出声。
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干得刮喉。
所以你为了证明自己开得起玩笑，就让我坐在桌上被他羞辱？
林栀哭得更凶。
我没有想到他今天会说成那样。
可你知道他会说。
她没有再辩。
客厅钟表走得很响。
我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
已经有人发了今晚的照片。
一桌人举杯，我站在中间，林栀坐在我身边，邵衡在对面笑得张扬。
配文是：恭喜顾总升级。
评论里有人问：哪个顾总？
有人回：林栀老公啊，今晚挺热闹。
挺热闹。
我盯着那三个字，舌尖顶了顶上颚。
【行，既然你要热闹，我给你办一场更热闹的。】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从今天起，你和邵衡断干净。
林栀点头。
我现在就删他。
她拿出手机，手指抖着解锁。
刚点进微信，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邵衡发来的。
我看见了。
他说：栀栀，你老公是不是生气了？要不要我去解释？其实他也挺可怜的，今晚那样盯着我，我差点以为他要打人。
林栀慌忙把屏幕按灭。
可晚了。
我站起来。
打开。
她抱着手机后退半步。
顾砚，别看了，我删。
我盯着她。
打开。
她眼泪落在手机壳上，砸出细小水痕。
最后，她还是解锁了。
聊天框里，邵衡又发了一句。
别怕，我了解你，你不可能真舍得不理我。
我把那句话看了三遍。
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林栀，你今晚睡主卧。
她怔怔看我。
那你呢？
我走向书房。
我怕我看着你，会忍不住问出更难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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