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上方“神奇故事”☝——关注我们,一起探索宇宙奥秘
当 "唵嘛呢叭咪吽" 变成 "妈咪妈咪哄"
七月末的武汉,一场商业戏曲演出散场之后,一段视频在网上流传开来。郭德纲先生饰演济公,唱了一段改编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原词 "微山湖上静悄悄" 被换成了 "紫禁城中静悄悄",末尾又添了一句 "我佛耶如来耶,妈咪妈咪哄"。现场有笑声,也有沉默。八月十一日,武汉市文旅局回应,该段改编未在报备材料中体现,已依法立案调查。
事情的法律层面,自有主管部门依规处理,不必赘述。倒是这一句 "妈咪妈咪哄",以及它被安放在济公身上这件事,值得从佛教文化的角度,平心静气地多说几句。
一
先说济公。
很多人对济公的印象,停留在 "鞋儿破、帽儿破" 的疯癫形象上,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拿佛门禁忌开玩笑的和尚。于是舞台上演济公,似乎天然就有了 "百无禁忌" 的执照 —— 酒可以喝,肉可以吃,佛号可以拿来抖包袱。
但历史上真实的道济禅师,是南宋禅宗杨岐派的高僧,师从灵隐寺慧远禅师,后住净慈寺。禅门典籍里对他的评价并不低。他的 "疯",不是无知者的轻狂,而是一种被称作 "游戏三昧" 的境界 —— 明心见性之后,对一切外在形式的超越。他破的是执着于相的伪修行,不是佛法本身。
换句话说,济公的不守清规,是 "从心所欲不逾矩" 的那个 "不逾矩",是先有了对戒律的透彻理解,才有资格谈对戒律表面形式的超越。他喝酒吃肉的背后,是锄暴安良、劫富济贫的菩萨行;他嬉笑怒骂的内里,是对世间疾苦的大悲心。民间称他 "济公活佛",重点在 "济" 和 "佛",不在 "疯"。
这就像一个登山者站在山顶说 "山不过如此",和一个从未登山的人站在山脚下说 "山不过如此",字面相同,境界天差地别。把济公的 "游戏三昧" 理解成 "什么都可以拿来开玩笑",是对这位高僧最大的误读。而当这种误读被搬上舞台、变成包袱、赢得笑声,被矮化的其实不只是济公一个人,而是整个 "游戏三昧" 所代表的修行境界。
二
再说 "妈咪妈咪哄"。
这六个字的原型,是佛教中最尊崇的咒语——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梵文为Oṃ Maṇi Padme Hūṃ,字面意思是 "莲花中的珍宝"。在佛教信仰中,这是观世音菩萨的慈悲心咒,六个字分别对应净化贪、瞋、痴、慢、疑等烦恼,关闭六道轮回之门。藏地的信众,从老到幼,一生念诵不辍;玛尼堆上刻的是它,转经筒里卷的是它,风马旗上印的是它。它不是一句普通的口头禅,而是一个信仰体系中最核心、最庄严的符号之一。
"唵嘛呢叭咪吽" 被谐音成 "妈咪妈咪哄",在音韵上确实有几分俏皮,于是很自然地成了喜剧里的常用梗。但如果我们愿意多想一层:一个被数以亿计的信众视为生命依怙的神圣咒语,被以一种撒娇般的、哄孩子般的语调唱出来,这中间的落差,究竟是幽默,还是轻慢?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有人会说,不就是开个玩笑吗,何必上纲上线。也有人会说,信仰的边界应当被尊重。我不想在这里做非黑即白的判断,只想指出一个事实:在我们的文化语境里,对某些神圣符号的戏谑,已经变得如此自然,自然到说的人和笑的人都意识不到其中有任何不妥。这种 "自然",比一句具体的玩笑更值得玩味。
三
"我佛耶如来耶" 中的那个 "耶" 字,也值得停下来看看。
"佛" 和 "如来",在佛教中是 "世尊"" 天人师 "的意思,是皈依的对象、修行的终极指向。佛经中称扬佛陀,用的是" 无上正等正觉 ""十号具足" 这样的敬语。而在 "佛" 和 "如来" 后面加一个 "耶"—— 这是一个疑问词,也是一个戏谑语气词 —— 整句话的味道就变了。它不再是称念,不再是恭敬,而变成了一种带着调侃的、近乎调侃式的呼唤。
我不认为表演者在那一刻有任何恶意。更可能的情况是,他只是觉得这样唱 "有戏"" 有包袱 ""观众会乐"。但恰恰是这种 "无意识",暴露出一个更深层的文化现象:在娱乐逻辑的支配下,任何符号都可以被工具化,任何庄严都可以被消解,只要它能换来笑声。红歌可以改,佛号可以戏说,二者在同一个舞台上、同一段旋律里被并置消费,并非偶然 —— 它们共享着同一种思维方式:只要能逗乐,没有什么是不能动的。
四
写到这里,我想把话题从具体的人和事上挪开,谈一个更普遍的问题。
我们这个时代,是一个 "祛魅" 的时代。过去被视为神圣的、崇高的、不可触碰的东西,如今一个接一个地被拉下神坛,变成段子,变成表情包,变成脱口秀里的梗。这种祛魅有它积极的一面 —— 它打破了盲从,消解了虚伪,让一切装腔作势无所遁形。但祛魅走到极端,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对一切价值的怀疑,对一切崇高的嘲讽,对一切敬畏的消解。
当什么都可以被调侃的时候,"调侃" 本身也就失去了锋芒。真正的幽默,是有边界感的幽默;它知道什么可以笑,什么应当沉默。一个只会拿神圣事物找乐子的舞台,未必是自由的舞台,更可能是一个精神上无所依凭的舞台。
佛教里有一个词,叫 "恭敬心"。它不是迷信,不是盲从,而是一种对超越于自身之上的事物的谦卑承认 —— 承认有比个人情绪更重要的东西,承认有比一时笑点更长久的价值,承认人在天地之间应当有所敬畏。这种恭敬心,对信仰者而言是修行的根基,对普通人而言也是一种精神的底色。一个没有恭敬心的人,未必会做坏事,但他的精神世界一定是扁平的 —— 因为他不相信有任何东西值得仰望。
五
回到这场演出。
我不想苛责台上的人。在一个以笑声为计量单位的行业里,每一个从业者都面临着同样的诱惑:为了效果,可以走多远?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法规里,不在监管部门的立案通知书里,而在每一个创作者内心的那根线上。
济公如果活在今天,他会怎么演自己?我猜他大概依然会疯疯癫癫,依然会喝酒吃肉,依然会拿那些假道学、伪和尚开涮。但他会不会拿 "唵嘛呢叭咪吽" 开玩笑?我想不会。因为他知道那六个字的分量,知道有些东西可以破,有些东西必须守。他的 "疯" 是有内核的疯,他的 "笑" 是有大悲心垫底的笑。
这大概就是今天的舞台最稀缺的东西:不是才华,不是技巧,而是笑声背后的那个内核。
当 "唵嘛呢叭咪吽" 变成 "妈咪妈咪哄",变了的不只是六个字的发音,还有我们对待神圣事物的态度。而一个人对待神圣事物的态度,往往决定了它精神世界的深度。
这件事最终会如何处理,我们拭目以待。但比处理结果更重要的,是它留给每一个人的那个问题:在我们的生活里,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应该被拿来开玩笑的?
如果答案是 "没有",那或许才是真正值得忧虑的事。
热门跟贴